《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微缈

37、你很好玩

　　喜欢一个人，好像总能对她有无限的包容，不管那个人做什么，在自己眼里都会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那时候的许淮川真的没想太多，被她骗了就骗了，还甘之如饴，甚至觉得自己还挺喜欢的。

　　那几年，霖市一中学校管理制度还是很变态的，早上五点半要跑操，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请假，平时课程也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在校生活可谓是十分充实。
　　那天陈晚榆骗他喊完学姐后，许淮川就没怎么在学校碰见过她，大概彼此都挺忙的，没什么时间碰到一块儿。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许淮川远远见过跟她差不多像的背影。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

　　再见到陈晚榆，是在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
　　在他的记忆中，那天太阳特别大，户外地板被照得滚烫，在这种天气下，人被闷得脑子懵懵的。

　　老师刚讲完期中试卷，班上学生估分估得怨声怨气，一整间教室乌烟瘴气似的。
　　看起来就很死气沉沉。

　　许淮川在一众人中比较独特，大概是觉得自己考得挺好的，心情还不错，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课间，班主任把他喊到办公室谈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内容，他想不起来了，无非就是一些夸奖进步之类的话。

　　那天教室多媒体出了些问题，数学老师安排班上学生到另一栋教学楼上课，许淮川回来的时候，课程已经进行一大半，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了。
　　那天他路过那层楼走廊，往隔壁教室一瞥，说来也是凑巧，他瞥见陈晚榆在台上给学生讲解试卷。

　　教室后门乌压压的坐满了一堆老师，看样子像是在开公开课。
　　她校服规规矩矩的套在身上，不知道是因为那天光线比较亮，还是因为太久没见，他在她身上竟然瞧出了一丝柔情来。

　　课间铃声响起，陈晚榆班里的物理老师将她叫出走廊，笑眯眯的夸着：“最近物理成绩进步很大，这次期中考试，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陈晚榆余光瞥了瞥隔壁站那的许淮川，见他假模假样的看楼下的风景，看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她满脑子都是，你装什么装，她回着：“有吧。”
　　不太走心的回答。

　　胖胖的物理老师琢磨了会儿，又跟她讲起了别的事。
　　许淮川就这么原封不动的站了两分钟，这举动看起来怎么都像是故意为之。
　　那会儿的陈晚榆也挺会装的，物理老师走了之后，她才把目光投向他。

　　有半个月没见。
　　她觉得许淮川看起来有些陌生，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总之，就特别有新鲜感。

　　她弯了弯唇，别有深意的看他：“学弟不用上课，在这做什么？”
　　你看你，见面就叫学弟。
　　怎么看都像是个女骗子。

　　许淮川毫不避讳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在那会儿的陈晚榆看来，这举动就非常有侵略性。
　　就那种，想在她身上得到些什么的侵略性。

　　许淮川是真的想笑：“学姐，期中考得很好吗？”
　　陈晚榆点了点头，话中有话：“挺好的啊，小菜一碟。”

　　你还真是没有一点谦虚的。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把许淮川逗到了，他别回头笑了下，他眼眸弯起来的那一刻，像极了阳光，真在陈晚榆的审美上。

　　“那学姐能教我做题？”他的声音听起来是真的虔诚。
　　陈晚榆了然的上下扫他一眼，她那会儿想着，你真当我傻呢，看不出来你成绩挺好的。

　　其实一中学生成绩都不差。
　　分拉得不是很开，再加上每个学生都很卷，大部分时间，没有人有空教同学做题。
　　显然，许淮川问出这句话，就他妈是故意的。

　　陈晚榆觉得自己还挺吃这套，她欲盖弥彰也玩得挺溜的：“那不太行，我教你，我就没心教别的学弟了。”
　　许淮川有点不爽：“……”
　　你听听你这话，渣不渣。
　　像不像渣女。

　　许淮川收敛了几分笑意，不知道是被气到的，还是装出来的，反正话上就那么不依不饶的：“学姐真是业务繁忙。”
　　有点阴阳怪气，陈晚榆心里有些舒坦了，她压了压唇角：“学弟成绩不好吗？”

　　怎么听这话都像是有坑，许淮川把视线从她眼睛上离开，含糊不清的“嗯”了声，“一半一半。”
　　“哦。”陈晚榆垂下眼睫，看起来还有些遗憾，“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成绩很好，长得又很漂亮的学姐给你讲题，要不要？”

　　许淮川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话还真是坑得无底洞，他扯了扯唇角，一副“我他妈真是谢谢你”的样子回：“学姐对我真上心。”
　　要不然怎么就只给他一个人介绍。
　　许淮川忍了忍，觉得还能说服一下自己。

　　陈晚榆琢磨着，大概是从他脸上表情看出了不情愿，她觉得更好玩了，又蹦出一句：“不想要成绩好的学姐，那要不要成绩好的学长给你讲题？”
　　许淮川：“……？”

　　他掀起眼皮，眼眸里映着她的笑。
　　对她那一瞬间的感觉，真的明眸善睐，这笑中有夹杂着一些坏，勾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许淮川是真的有点躁动。

　　他那会儿在琢磨，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不想要。”半天后，他回了这么一句话，知道她在使坏，紧接着，他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你介绍的学姐，我也一个都不想认识。”

　　这话在陈晚榆听来，就十分较真。
　　怎么办呢。
　　她就喜欢给别人找麻烦。

　　“你不想要，我还不想介绍呢。”陈晚榆面上就摆着一副智者的样子，她靠在走廊的围栏上，偏头看他，一字一句的补充着，“我怕你跟我抢。”
　　“……”

　　那天天气是真的热，热到许淮川快要分不清楚，到底是心里躁动，还是因为天气原因。
　　而那天的陈晚榆，在他心里真的坐实了一个坏女孩的形象，坏得人拿她没有办法。

　　借着一缕暖阳，他看了她很久。
　　一会儿后，他转移目光，望着隔壁栋正在走廊打闹的学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想笑。
　　坏就坏吧。
　　反正挺招人喜欢的。

　　-

　　那天过后，又隔了几天，许淮川没怎么跟陈晚榆有过交集，两人像是萍水相逢，又像是毫不认识一样，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
　　那时候两人都以为，可能对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学姐学弟，甚至过几天之后，就能连对方名字都不记得。

　　这种就要失去的感觉，在陈晚榆的心里不是很强烈，反倒是许淮川，像是中毒很深一样。
　　好几回他都在想，陈晚榆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异性朋友，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一面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

　　一直到期中考试颁奖典礼那一晚，校领导轰轰烈烈的安排学生底下坐着听发言，那会儿天气格外热，晚风吹来带着躁意，没有几个学生是认真听讲的。
　　许淮川塞着耳机在听英语单词，他这几天没怎么睡好，一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领导正式开始颁奖仪式。

　　“年级第一，高一一班陈晚榆。”
　　副校长的声音不算很大，但许淮川对这条名字比较敏感，他睁开睁困倦的眼睛，审视的目光往前面看去。
　　主席台一片漆黑，看得并不清楚，借着站位，他依稀能瞧见她。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她是高一的，但这一刻，他脑海里还是想着，果然是个骗子，骗人喊学姐的学妹。
　　那天他站到陈晚榆旁边，她明显的偏头瞧了眼他，怎么说呢，她眼里完全没有被捅穿谎言的那种紧张和不安感，她在笑。

　　灯光混着月光一起照下来，分不清楚哪一道光线更强烈，许淮川望着她的脸颊，一下子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半天后，他明知故问：“学姐怎么来高一领奖了？”

　　陈晚榆从他身上移开视线，水灵灵的眼睛不卑不亢的注视着台下的人群，笑着回：“留级了。”
　　许淮川：“……”

　　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要不你听听这话有一丁点可信度不？
　　他还在想，要怎么反驳她这话。

　　没一会儿，陈晚榆扬着唇角，扭头看过来，又问了一句：“那你呢，学弟，怎么成了我的学长。”
　　许淮川沉默：“……”
　　他想说，我哪知道，我哪哪都不知道。

　　气氛一片沉默，两人都没再搭话，只有校领导慷慨激昂的念着颁奖词，兴高采烈的组织拍合照。
　　这是许淮川第一次觉得自己离陈晚榆这么近，近到只有一个肩膀的距离，这张合照，是他和陈晚榆的第一张照片。

　　领奖合影照片一般不会给学生，领导要拿去公示，那会儿负责拍照的老师，是许淮川班里的化学老师。
　　这个化学老师，人挺好的，话挺多，很热心，平常时，许淮川没少跟他打交道，那天晚上，他去找这个老师要照片。

　　化学老师一脸震惊：“不是，你要这照片有什么用？”
　　大概是在班上不管闲事太久，突然问要照片这种东西，许淮川这行为在别人眼里确实有点不对劲，他笑着，想着我能怎么办，就是想这么做了。

　　没等他编出个像样的理由来，化学老师眯着眼睛打量：“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高调了，这照片要拿回家裱起来挂床头边上看着入睡啊？”
　　“这都被你猜中了，你真神。”许淮川眼睛亮了亮，顺势而下，说得真有这么回事一样，“好不容易考出个像样的成绩来，我能不拿回家给我妈看看，让她高兴高兴，我也好过点太平日子不是。”

　　那天，陈晚榆路过这里，刚巧听到这话。
　　怎么说呢，他这调调有点儿懒散，看起来不像靠谱的样子。

　　陈晚榆觉得，这人可能真是个麻烦。
　　不过那会儿，她确实对他有点儿兴趣，在边上看了半天。

　　看他怎么油嘴滑舌的磨着老师要照片。
　　看他拿到照片后笑得跟路边开了的花一样。

　　化学老师走了之后，许淮川也把手机收了起来，他一转身就看到站在身后的陈晚榆，她眉梢舒展，一眼了然的在笑。
　　怎么看都像是窥破玄机的样子。

　　许淮川只愣了下，语气有点儿慵懒：“好笑吗，学妹。”
　　陈晚榆点点头，一副还真好笑的样子：“学长拿照片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是吧。

　　许淮川觉得她心眼子可多了。
　　“拿照片回去研究一下。”
　　“研究什么。”
　　“被骗太多次了，想研究一下骗子都是怎么骗人的。”

　　“这样啊。”陈晚榆了然的点了点头，眼里夹着狡黠，她说，“你不会的话，我教你呀。”
　　她语气很活泼，一如当时第一回说话那样。

　　许淮川简直被她逗笑了，他想着，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就会找他玩儿。
　　其实骗不骗的，都是借口。
　　陈晚榆知道，许淮川也知道。

　　临近十点半，好像降热了，吹来的风好像变得清凉很多，许淮川站在光的对面，他目光逐渐变得认真，缓缓开口：“交个朋友吗。”
　　陈晚榆觉得，许淮川对跟她交朋友这件事特别执着，那时候连她自己也没想明白，她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他这么反复的确认。

　　陈晚榆承认，她确实是有点小心机在身上，她笑笑，没问，佯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转身离去，扔下一句：“再说吧，到点回去休息了。”
　　“陈同学，你真是。”许淮川简直没话说，他在她身上又找到了一点，特爱演，但莫名其妙又很让人有征服感，他三两步跟上她的步伐，与她齐肩走，“真不跟我交朋友吗？”

　　陈晚榆压下唇角的笑，端端正正的评价一句：“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好玩。”
　　许淮川破罐子破摔：“你眼里的我这么有趣，不跟我交朋友？”

　　“……”
　　陈晚榆失神一会儿，偏头看他。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有人这么说话的吗，有人这么说的吗啊啊啊。

　　陈晚榆觉得自己心头划过一刹那奇怪的感觉，太快了，她捕捉不到，看不清说不清。
　　那会儿她在想，跟他交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人总会对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一个人产生兴趣，试图在别人身上找到与自己灵魂共鸣的一点。
　　陈晚榆喜欢许淮川的坦荡热烈，许淮川喜欢陈晚榆的自信骄傲。

　　十七八岁，好像做什么事都很单纯，许淮川那会儿是真的想着。
　　就了解一下陈晚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