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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妃”你不可 行路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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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将晚归新帝的衣袍吹得鼓荡如帆。
此刻,大步走向书房的官澈觉得浑身舒畅——在故人坟头对饮一下午,已经卸去了积日与旧臣新贵周旋的烦躁。于是,他决定今晚熬个大夜夜览奏牍,补上白天的空缺。
走着走着,突然,他收住脚步眯了眯眼。相隔百米,书房门前跪着的肥硕身躯,他绝对不会认错。
消弭的烦躁开始破土而出。
官澈习惯性用舌尖抵了抵上颚,然后转过半个头示意身后的内侍赵坤噤声,最后毫不犹豫的转向,放轻脚步朝别院走去。
没想到那肥硕身躯根本甩不脱,还没走上百步,他已经听到身后夹杂着粗喘的叫唤:“陛下……陛下请留步!”
垂眼掩下眼中的杀意,官澈弯起嘴角,转过身扯住来人下跪的态势,笑问道:“更深露重,舅父又年高,何故大晚上的躬临朕所?”
“老臣何故来此陛下真的不知道吗?”新任寿宁侯,官澈之舅章鹤年顺势站好,痛心疾首道,“陛下初登大宝自当以国本为亟,婚姻乃嗣续之重,陛下为什么总是一再搪塞拖延?如今迁都幽州平顺府已经闹得人心不稳,更应该早定中宫以安天下。太后为奸人所害之前,一直记挂陛下的终身大事,早早相中陛下的表妹章钰为妻,陛下若念孝道,当速立其为后,才能慰慈魂于九泉啊!”
“再者,自打陛下起事以来,陛下的姑父顾长春及其内弟田植便举族相随,血战不惜身家,此等股肱肺腑,岂可令其寒心?他们家的姑娘,怎么也要出个贵妃才行。这可不是恩赏,这是固权之策,只有这样,内廷的人心才能稳下来,陛下才有可能顺利迁都啊!”
寿宁侯每多说一句,一旁的内侍赵坤心神就不安一分,待其话毕,眼跳不止的他没忍住,用余光瞄了一眼官澈。见人笑意加深,忙垂下眼躬身屏气凝神,心下哀嚎。
寿宁侯脑子不好使,帮他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今晚怕是要见血了。
官澈现下的确如赵坤所料,心下翻江倒海,才被压下的嗜血念头节节攀升。他不反感被人算计,他也是这么一步步走来的,可算计的如此张狂,如此咄咄逼人,简直找死!
章家、顾家、田家当真以为这天下是他们打出来的?官澈笑意加深,不过是一群只会捡便宜的懦夫!这天下,当与少伯、和他一起长大的莫玖,那才惊天下的符世子、瘦弱书生柳言志……这些死去的英魂共享才是。
章家、顾家、田家当真以为离了他们他就坐不稳这天下?哼,官澈嘴角拉到最大,多少人蛰伏着,只盼一个机会。机会,他愿意给,只要识相。
“舅父字字肺腑,如此劳心劳力疼惜小辈令朕既感慨又惭愧。”官澈笑吟吟地拍了拍章鹤年的肩,“天色已晚,舅父早些回府休息吧。”见章鹤年急切地还想说什么,官澈压着性子打断道:“舅父不要急,最迟三日,朕定会颁诏晓谕拟定后宫之事。”
赵坤弯腰恭送走寿宁侯,瞟了一眼得偿所愿,施施然走远的肥硕身影,将呼吸调到最小,陪着一旁背手站立的官澈静默,等待着风暴来临。终于——
“你不顾生死,躲过卫队,去给陪着乱王自缢的老太监收尸,即使最后被抓也从容赴死,朕就知道你这个小太监是有些本事的。”空气中突然响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你说,是不是朕看错了?”
赵坤心下长舒一口气,动作却麻溜地跪地重重叩首,诚惶诚恐地请罪道:“奴这条贱命,全赖陛下当年垂怜。今日竟让外臣的手伸到陛下身边,知道陛下行踪安排,奴罪该万死!求陛下容奴一夜,定查出哪个崽子接了寿宁侯的银子,哪条舌头递了不该递的信。”
“若陛下还肯留奴伺候,奴定让手下的狗崽子们知道,内廷的规矩是要用血来温的。”
官澈不置可否,留下赵坤一人,在别院静室的书桌前坐下,凝思了一会儿便执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来人,拿这个让翰林拟诏。派人盯着忠毅公遗孀,一旦其出城门,此诏立刻发往泽江各处,并在次日在大殿上宣读。”
不论昨日发生了什么,早晨太阳的光依旧泼向四处,洛听雪在出城门的那一刻,轻轻掀起马车帘子,望着越来越远白晃晃的城门楼,脑中闪过许多画面,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人应该向前看,放下了帘子。
被放下的帘子轻摇,挡住了马车外飞驰而过的官家驿使。
与此同时,前几日撤去白帐的泽江明州慈溪县的沈家大宅,一队活雁开道、礼物繁多的说亲马队,也徐徐朝目的地青溪镇前进。
沈墨林陪在提亲队伍主使——自家五叔父旁,一双温润的眼里没了沉郁,只剩极难抑制的欢喜。迎着灿烂的日头,他极尽详细地将烂熟于心的冉家情况讲给叔父听,又十分耐心地回应着叔父对他做为家中独子,这些年不再婚娶,此番母亲离世终于想通的抱怨,只盼着时间再快一些,赶上与冉家小姐的两年之约。
母亲一年前离世,他这里再无泥沼,终能无愧于佳人。若佳人仍然不改初时的念头,他沈墨林愿倾心以待。暖房旁的绿萼梅已经养好,书斋的窗也全换成了明瓦,她想要做什么都好,他定竭尽所能。
然而一道圣旨猝然空降,打得洛听雪和沈墨林二人凉意直窜心底。
此时正是离开青州的第三日清晨,水鸟时鸣的临城驿馆清新湖景房内,一个脸上糊着汗泥的小厮跪在地上,急急地朝饭桌边的洛听雪说着什么。
洛听雪死死捏住手中的筷子,根本听不进去跪着的人还说着些什么,整个人又惊又怒,怒多于惊,怨气直冲天灵盖……“啪”的一声闷响,她抑制不住将筷子猛地往桌子一摔,接着汤碗翻倒的“哗啦”声、盘子被撞的“叮叮当当”声接踵而至,混杂着一句十分崩溃地“狗&的S*……”
屋内很快变得针落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白梅赶紧领着传大少爷话的小厮出屋关上了门,冬至则轻轻扶着洛听雪,试着拉着人走,见人肯走,才将人缓缓安置在窗边。
冬至很是担忧小姐,可宽慰的话到嘴边又觉得无力。虽然小姐总是作弄姑爷,可说到底姑爷是小姐亲自劳心劳力选的,情意如何能作假?小姐在姑爷坟头那场舞,她每每想起总是想哭,尸骨未寒的,别说只给做贵妃,就是做皇后也没意思!还一封就封两个贵妃四个嫔妾,姑爷就只有小姐一个夫人,正室夫人!可小姐又能如何?抗旨可是要掉脑袋的。
冬至越想金豆豆掉得就越多,只能默默陪在一旁。
不同于冬至,洛听雪对狗人“两妃四嫔”的狗屁倒是没有任何情绪,前一世要一份唯一的心气,要争个高低的执念,早在不知不觉中散去,只剩自由破灭的灰心。
可洛听雪终归不死心,快速盘算起搞个半路假死、失踪之类的可能性。问题是仓促间,她成功的概率完全不敢赌,成功——现在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人去死;不成功——泽江老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陪着她死!
“艹。”
想到那日在云栖亭,面对符朗信誓旦旦地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把她牛坏了,也不晓得符朗在心里是如何嘲讽她的。早知道“我命由天不由我”,还不如当初就和符朗凑合过,折腾个啥?说不定也就没林二什么事了,现在还能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旮沓活着讨人嫌呢!
洛听雪抬头对着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快速复盘与狗人的交集……感觉也没做啥出格的事啊!唯一的可能就是低估了狗人好色的程度,小人得道后便想彰显权威,玩前朝贵女寡妇更刺激。
她觉得要是重生当天立刻朝脸上划上几刀毁容,比折腾啥都有用。也就说她的重生之道是伤己,不是复仇爽剧,也不是大女主崛起剧……
个艹蛋的世界!
沈墨林知道新帝纳二妃四嫔的圣旨,又比洛听雪迟了三日。
此时他离冉玉柠所在的青溪镇还有不到十里地,他的提亲队伍早变得七零八落。媒婆还有他请的五叔父,听镇上的来人说完镇上的大喜事,吓得赶忙连滚带爬逃走。那沈家五叔父更是一反来路的骄矜,命家下人驾车赶紧带他走,腰也不疼了,脚也不麻了,一溜烟爬上马车,一边爬还一边大骂:“小老儿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知道,竖子害我啊……”
少时,热闹的提亲队伍只剩下沈墨林和随行亲信。鸟雀依旧还在“叽啾”地叫,沈墨林抬头,白晃晃的日头晃得人眼睛疼,他觉得很冷。
他第一次出门行商,父亲在病榻前挣扎着拍着他的肩膀说过,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覆间。今日,他方真正体悟。
沈墨林轻轻扯了扯嘴角,有些发苦。他又站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吩咐道:“大雁等喜礼能放就放,该扔便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根据人力脚力挑些贵重值钱的重装。快些,日落之前赶去随贺礼。”
冉家小姐是个通透淡泊的女子,现下朝局正是新贵旧臣纷争洗牌的时候,她必定知道入宫后的艰险。他要当面问问她的意愿,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陪到底。
冉家不出所料,圣旨一下门庭若市,因此沈墨林带着大批贺礼上门,虽然惹眼,但并不突兀。
出于走南闯北的察言观色,沈墨林发现亲自出来迎他的冉老大人,笑中带着几分涩意。可最终老大人也没多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休整一下入席,好陪他老人家大醉一场,不醉不归。
老大人不情缘的态度,让沈墨林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尽管很渺茫。
老大人依旧不甚酒力,送别归房的老大人,沈墨林借口路熟打发了带路人,一路磨蹭地朝客房走去。
终于,岔路口他看到了假装经过的墨画,心下一喜,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