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黎鸢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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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鸢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
陈梦然踮着脚尖，凑在季言一的耳边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季言一微微侧过头，虽然表情依旧淡漠，却没有躲开。
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黎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两个人的脖颈上。
季言一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款式简洁，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
那颗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每闪一下，就像一根针扎进黎鸢的眼睛里。
陈梦然的脖子上，戴着同款的项链。
他们戴的，是情侣款。
黎鸢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香雅坐在她旁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是李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黎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黎小姐，要不……我们换一家？”
黎鸢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
“不用。”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就这家。”
说完，她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香雅和李丹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推开店门的那一刻，黎鸢的脚步顿了顿。
店里的布置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连墙角那张泛黄的价目表都没有换过。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熟悉得让人恍惚。
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只是头发白了些，脸上的皱纹多了些。她正低头算账，听到门响，习惯性地抬起头招呼了一声：“几位？里边坐！”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黎鸢。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哎呀！是你啊姑娘！好久没见了！”
黎鸢笑了笑：“老板娘记性真好。”
“那可不！”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你以前隔三差五就来，后来忽然就不见了，我还念叨来着……哟，这位是……”
她的目光越过黎鸢，落在香雅和李丹身上，然后又往门口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黎鸢知道她在找谁。
她面不改色地说：“今天我带了两个朋友来尝尝您家的手艺，给我们找个清静点儿的位置吧。”
老板娘也是个通透人，见状不再多问，麻利地把三人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
落座之后，香雅偷偷打量了一下店内的布局，发现季言一和陈梦然坐在斜对面的角落里，中间隔了几张桌子，又有几盆绿植挡着，彼此看不到对方。
香雅松了口气，心想这位置选得好，不至于正面碰上。
黎鸢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水盆羊肉来三份，烤羊排来一份，凉皮来一份，再来一份烤鱼。”
老板娘记下菜单，笑着夸了一句：“姑娘还是老样子，点的菜都跟以前一样。”
黎鸢的笑容微微一滞。
是啊，跟以前一样。
老板娘走后，香雅为了活跃气氛，主动挑起话头：“黎鸢姐，你昨天说的那个罗布泊烤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罗布泊不是早就干了吗？哪来的鱼？”
黎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悠远。
“罗布泊以前是有水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多。”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你们看，罗布泊的位置，刚好在塔里木河的末端。塔里木河是中国最长的内陆河，全长两千多公里，从天山和昆仑山的冰川发源，一路向东流淌，最终汇入罗布泊。”
“在历史上，罗布泊的水域面积最大时达到过五千多平方公里，相当于十个洞庭湖。”
香雅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
“对。”黎鸢点点头，“《汉书·西域传》里记载，罗布泊‘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那时候的罗布泊，是一个真正的巨大湖泊，湖边水草丰美，胡杨成林，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
“可是……”香雅迟疑了一下，“后来怎么就干了呢？”
黎鸢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问题，学术界争论了很多年。主流观点认为是气候变化导致的，冰川退缩，降水减少，蒸发加剧，再加上人类活动的影响。上游截流灌溉，下游水量逐年减少，最终导致了罗布泊的干涸。”
“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查过一些资料，发现罗布泊的干涸并不是一个匀速的过程。它在某些时间段里，水位下降得特别快，快得不正常。”
“比如元末明初那段时间。”
香雅听得入神：“元末明初怎么了？”
“根据一些零散的史料记载，元末明初的时候，罗布泊曾经出现过一次短暂的丰水期，水域面积一度恢复到了两千平方公里以上。”
“可奇怪的是，这次丰水期只持续了不到一百年，然后就迅速干涸了，速度之快，远超正常的自然变迁。”
黎鸢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怀疑，那次异常的丰水期，和那些人魈有关。”
香雅瞪大了眼睛：“人魈还能影响水文？”
“他们当然不能直接影响水文。”黎鸢摇摇头。“我有个猜想，他们不能影响水文变化，但他们可能会利用水文的变化。”
“我猜测，那些人魈的老巢，就藏在罗布泊的地下暗河系统中。元末明初那次丰水期，可能让地下暗河的水位上升，导致它们活动的范围扩大了。”
“后来水位下降，它们就被困在了地下，只能在有限的区域内活动。”
香雅听得背后一阵发凉：“所以……那些人魈，一直都藏在罗布泊的地下？”
“大概率是这样。”
香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黎鸢姐，那你要怎么去找他们？”
黎鸢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处，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和戈壁，看到了那片沉寂了千年的湖盆。
“要找到那些消失的冰川融水。”
“塔里木河的水源来自天山和昆仑山的冰川，每年春夏之交，冰川融化，雪水沿着河道奔涌而下，汇入罗布泊。”
“可近几十年来，随着气候变暖，冰川退缩的速度越来越快，注入罗布泊的水量也越来越少。”
“我总觉得，那些水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待在罗布泊。”
香雅不解：“换了一个地方？”
“还能去哪？”
“地下。”黎鸢说，“罗布泊的湖盆底下，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含水层。那些消失的地表水，有一部分渗入了地下，储存在了含水层中。”
“如果能找到这个含水层的分布规律，就有可能找到通往那些人魈巢穴的入口。”
香雅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在找那些水……”
“对。”黎鸢点点头，“找到水，就能找到它们的巢穴。”
“找到巢穴，就能找到它们的头领。”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香雅知道，这件事很难。
罗布泊的面积将近十万平方公里，比有些省的面积还要大。
在这片茫茫戈壁上寻找地下水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还有那些人魈在暗处虎视眈眈。
“黎鸢姐……”香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来喽！三位慢用！”
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人的食欲。
黎鸢最先动了筷子，她尝了一口，这家店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吃东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斜对面的角落瞟了一眼。
隔着几盆绿植，她隐约能看到季言一的背影。
他正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地吃着什么。
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言一哥，你尝尝我这个……”
“……不好吃，还是你的好吃……”
“……你喂我一口呗……”
黎鸢垂下眼帘，默默地把筷子放下。
她忽然觉得，这家店，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香雅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了句：“黎鸢姐，你没事吧？”
黎鸢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吃你的。”
她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坐在这家店里，坐在同样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同样的饭菜。
那时候季言一就坐在她对面，笨拙地用筷子夹起最美味的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吹凉了，然后递到她嘴边。
“阿鸢，张嘴。”
她乖乖张开嘴，把鱼肉咬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季言一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黎鸢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在香雅和李丹面前失态。
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她是黎鸢。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不能停下来。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笑呵呵地送了他们一人一袋自家做的馕饼。
“姑娘，以后常来啊！”
黎鸢接过馕饼，笑了笑：“会的。”
走出店门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气息。
黎鸢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她收回目光，正准备上车，余光却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言一也从店里走了出来，正站在门口，低头翻找着口袋里的车钥匙。
陈梦然跟在他身后，挽着他的胳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黎鸢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季言一的方向，拉开了车门。
“上车。”
香雅和李丹也看到了季言一，连忙跟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黎鸢透过后视镜，看到季言一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车子驶出城区，驶上通往戈壁深处的公路。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绿色越来越少，黄色越来越多。
黎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季言一和陈梦然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们脖子上那条情侣项链的画面。
陈梦然挽着他胳膊的画面。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
风沙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罗布泊的风，是会吃人的。
那些被风沙吞噬的人，连骨头都找不到。
就像那些消失的水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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