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有女巫》GILOT

27、闷火 凭什么又是

　　待影子逐渐拉长，几乎要整个盖在她身上时，庄山就死死握住被子一角，等着对方举刀的一刹那，飞速跳起来把被子蒙在那人头上。

　　被子不算重，但对方还是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击扰乱了方向，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越挣扎越慌乱，庄山找准时机，借着月色跳下床，对着对方的脚腕狠狠踹了一脚。

　　这个人实在是个硬骨头，这声闷响庄山都听得一清二楚，对方却一声不吭，反而借着这次击打摸清了庄山的方位，被子都没扯开就直接朝她扑过来。

　　庄山来不及躲闪，被对方铆足了劲地撞倒在地，一个身量不算矮、力气又大的人，带着背水一战的冲击，上一秒还是入水的月光，下一秒就一片漆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漫长的一觉，也可能只有几秒，庄山猛地呛出口气，再睁眼时眼前是数不尽的金星，头昏脑胀得直犯恶心，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不是地面铺了地毯，庄山觉得自己今晚就要交代在这了。

　　即便如此，回想起刚才，庄山还是感觉窒息了一瞬，同时，她感觉自己的脊椎正在一节节断裂，五脏六腑都在遭受着猛烈冲击带来的余韵，这让她本来有些散漫怠倦的大脑瞬间卷起无边的愤怒。

　　为什么又是她？

　　凭什么又是她？

　　不至于日日行善积德，但随手扶个单车地铁出行按标语站位给小猫小狗喂水喂食等小事儿也是做得不胜枚举，做过的事庄山都可以拍着胸口保证无愧于心，她可以冲着任何审判她的人反击回去。

　　哪个人写的脑残故事？硬生生把她拉进一本牛头不对马嘴这里抄抄那里缝缝补补最后整合成的四不像的童话里，这跟活埋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气，心底那口气还没上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东一出西一件的各种杂七杂八的情绪又再次翻涌了起来，身体的疼痛也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此事的荒谬与真实。

　　大概是愤怒到极点了，庄山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声音很轻很轻，但足以让对面的人愣神。

　　就这出神的一刹，给了庄山可乘之机，心里的怒火愈烧愈烈，她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愤恨，将那人一把推开，随后扑在对方身上，死死抓住手脚，将对方牢牢控制住。

　　庄山小时候格外爱吃肉蛋奶，力气自小便比旁人大，此刻带着愤怒的附加值，即使对方力大如牛，她仍不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对方。

　　这个人就这么地蒙在被子，被庄山锁了边得裹住了。庄山有点担心全封闭无死角会导致对方窒息，于是在对方头顶开了个小角，能够让她看清来人的脸，还能够直接问话。

　　是个……不，按照帕塔沃王国的规定来说，是个欧昱人。

　　“别动！”见她仍在挣扎，庄山用膝盖顶住对方的手腕，稍一使劲，对方就吃痛地喘了口气，手里的东西也就这么掉落在地上，砸出细微但清脆的响声。

　　因为蒙在被子里，声音非常不明显，但庄山和这个人几乎什么面对面贴着，这是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要杀我？”

　　对方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沉默着扭头，拒绝回答。

　　一时之间，好不容易因为武力发泄而消减了的怒气再次翻腾上来，庄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她闭了闭眼，克制住即将失控的脾气，膝盖再次使劲，直到听到对方难耐的吃痛声，才将力气减轻些。

　　她附身贴在对方头顶，压着声音道：“原来也是个长了嘴也会说话的，我还以为刚刚把你哪根神经打叉劈，导致语言中枢失调了。”

　　见对方依旧闭着眼睛，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庄山有些诧异，她才是被刺杀的那个吧。

　　无奈之下，脑子里无数电视台词闪现，她随手抓了一句：“没关系，今晚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好好玩……”

　　话刚脱口而出，庄山就意识到不对，电视剧里的反派说完这句话后，故事都怎么发展来着？

　　好像还没来得及发展就下线了……

　　“咚、咚、咚。”

　　房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了。

　　恰好敲在庄山心弦上，她感觉好像那拨愣鼓在她脑子里转了三转，好不容易萌生的气性顿时被吓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怎么会有人倒霉至此啊，她不会真走了反派的老路吧？狠话都没放完，就要被迟到的正义主角乱枪打死。

　　估计是没得到回应，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夜深人静时，出于一些莫名其妙被赋予的超能力，庄山稍微专心些就能感受到门外人的手抚摸在房门上的细小的摩擦声。

　　有人想开门！

　　她才突然记起来，老国王还放了俩门卫监视她——这倒正是个把人推出去的机会。

　　庄山刚要张嘴喊人，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问询。

　　“出什么事了吗？”

　　于是她的嘴巴又重新闭上了——这不是最开始关押她的那两个人的声音。

　　是个欧昱人的声音。

　　虽然不排除倒班的可能，但庄山现在实在没心思赌了。

　　相比起外面，屋内的危险起码是明确且可压制的。

　　于是庄山小心翼翼地重新蒙上被面，桎梏住这个“疑似语言中枢失调症患者”，开始专心致志地感受着外面的声音，当四周一切寂静下去，那两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心头。

　　确实如她所料，门外换了两个守卫，原本两个一高一矮的谦枝人，现在是欧昱人和谦枝人各一位。

　　他们差不多高，其中一人正侧耳爬在门缝上倾听着屋内的动静，另外一人则警惕地环视四周，顺便接应同伴的动作，准备万一出事了随时一起行动。

　　身下的人刚安静一会儿，此刻不知因为什么又挣扎起来，她拼命扭头，一连串带着身上也使了劲儿。

　　庄山没忍住“啧”了一声，被这么一打扰，感受到的画面立刻烟消云散了，再睁眼，也只有室内的昏黑。她的专注力本身就不多得，难得聚精会神一会儿还让其溜之大吉。

　　随着屋内清晰的人声，门外二人只是安静了一瞬，下一秒门锁的齿轮开始转动——他们在强行开门！

　　不是……这事儿整得这么严重吗？

　　她刚刚发出的声音也不算大，顶多倒吸凉气儿罢了，都赶不上小孩儿说句梦话。

　　庄山立马弹起来，朝这位患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将人随便一裹打包塞到了床下，装作刚刚被从梦中打扰睡眼惺忪的样子，脚步声重得能让楼下敲竹竿。

　　在门外守卫开门前，庄山率先将门开出一条门缝，她整个人就堵在门缝那儿，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窥探的空间，右腿抵在门后，做好随时把门顶回去的准备。

　　与腿力相反的，走廊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蜡黄，看起来憔悴不堪，五官空空垮垮地挂在脸上，像是被霜打的茄子，和白天那个看上去虽然神情恍惚心不在焉但脑袋还算活络的女巫完全两个人。

　　假如说每个人的面部状态和精神气儿都是一片开花结果的沃土，庄山这儿属于栽啥死啥，比撒哈拉还戈壁滩。

　　不过好在见庄山开门，他二人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着，常瞪了片刻。

　　庄山眼睛微微发酸，她心想：“老国王手下还有这么缺心眼的兵？”

　　“怎么了大晚上的？”她率先开口，用带着鼻音和浓重睡意的语气问道，打心眼里的不耐烦。

　　此刻她半驼着身子，吊儿郎当地挂门上，看上去就比门外两位稍矮些，眼皮折成三道褶，自下而上眼翻半白地盯着这两人。

　　“我知道国王命你们看守着我，您二位不睡那是兢兢业业坚守使命，打工人的典范，但半夜三更撬锁进门，就有点得寸进尺了吧？”

　　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两人立马附身道歉：“对不起，因为刚刚听到房间里传出了些动静，担心您有危险。”

　　“担心我……有危险？”庄山慢悠悠地重复着对方最后的话话，因为她的语气太轻飘，竟把这句话拉长到了让人提心吊胆的地步。

　　紧接着，下一秒，左侧的守卫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头——

　　“不过几句呓语罢了，你们都不说梦话的吗？”庄山斜眼撇着他俩，嘴角不甚明显地勾了勾：“就这么点模糊不清的声音，都能让你们如临大敌，一点风吹草动都听不得，这里到底有过什么危险呀？”

　　听闻此话，她瞳孔骤然一缩，嘴巴很轻微张开又闭上，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继续垂下头去。

　　庄山心里默默数数，“一，二……”

　　三还没数完，欧昱守卫率先回答：“没有……只是现在其他国家对我们虎视眈眈，战乱频繁，保护女巫……保护您是我们应尽的职责。”

　　帽檐掩盖住了一部分她的脸色，但对方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起码以目前的状态来看挑不出一丝毛病。

　　庄山又扭头看向另一位谦枝守卫，对方说完那句话后就跟个被捉住尾巴的耗子似的，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沉默而坚定地拒绝回复庄山的问题。

　　他们二人皆背着光，并不比庄山高出多少，只要找好角度刻意垂着头，庄山也辨不清他们的样貌，单凭这张嘴一句话的发言，很难判断他们是否在撒谎。

　　不过……

　　“保护我？”庄山眼神一亮，她神会心授，嘴角再次提了起来：“好啊，我这刚好有一现成的，让我来看看你们的诚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回屋，走廊的烛灯随之照进屋子里，为本来昏暗的房间增加了些许光亮。

　　“嗐，你们今晚闹出的这动静，我还以为都是坏人呢，早说开不就没事了吗？”见守卫依旧尽忠职守地立在门口，庄山一招手让他们进来，与此同时掀开被罩：“噔噔，你们今晚的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