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忙，在给老公们收尸》炸鸡终结者

1、第一具尸体 总而言之先

　　哗——！
　　黑色冰冷的海水浪潮将挣扎的青年再次下压，稀疏的气泡咕咕上浮，微弱颤抖着，连水面都无法触碰，便消失破裂。
　　苍白的手彻底没了力气，徒劳无力任由浪潮卷着飘荡。

　　末端的指尖最后一次挣扎，好似触碰到了实体，叶洛恒昏沉的脑子动了动，被海水灌注的眼睛勉力睁开，明明刚刚还空旷的海面投下船只的倒影，一只大手穿透幽深黑暗的水体——

　　佝偻腰肢，压榨挤出肺部仅存的一丝气体，叶洛恒双腿一蹬，死死握住那阴寒的手掌。

　　……好冷。
　　…

　　长杆搅动浓墨般深黑色的海水，翻起夹藏在水面下的光点。那星点微光并不起眼，像是反射的磷光，被船桨一下一下捣出来，溅起的水珠轻轻从青年冰冷苍白的脸颊滑落，将黏腻的白色衬衫透得更湿，歪歪扭扭贴紧毫无血色的瓷白胸膛。

　　叶洛恒并没有太过在意，沉默地挤着水，两条长腿交叠蜷缩，窝在狭窄的船尾。

　　仅有一人宽的小船构造简陋，焦褐色干草编织的蓑衣披在眼前高大漆黑的身影，摆渡者伫立在前方没两步远的船头，低沉的男性声音仿佛就在头顶：
　　“还需，一点，时间。”

　　闻言，青年唇瓣动了动：“谢谢您。”
　　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咬字清晰，即使敷衍着糊弄，也格外柔和舒心。

　　叶洛恒目光一直未离开海面，若有所地打量——

　　有光。
　　但没有影子。

　　过于寒冷的海水冻得他浑身止不住打颤，趁着摆渡者卖力划桨，青年空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搭在船沿，五指用力，捏了捏……撕拉。
　　“……”

　　“出，什么，事？”
　　叶洛恒不动声色将撕下来的纸屑握在拳头里，用手背盖住缺了一个小角的船沿：“没什么，衣服破了而已。”

　　话音未落，摆渡者踩着吱吱呀呀的小船转过身，脱掉蓑衣盖在叶洛恒的肩膀。宽大的衣服随动作发出簌簌彩纸屑摩擦音，叶洛恒余光落下一瞥，那脱离人手的船桨仍在滑动。
　　阴冷潮湿的气息将他的体温逐渐剥夺，摆渡者的脸越靠越近——

　　“谢谢。”叶洛恒弯起唇角，眼眸里含着温润的黑，水色浮光下显得更加无害，“说起来，您经常在这里航行吗？”

　　摆渡者停下了：“是。”
　　“我记得我翻船前，地图上显示已经抵达了尼莫点附近……这里离陆地应该还有很远吧？”
　　叶洛恒眉头微蹙，作出恰到好处的苦恼，从口袋里翻出已经湿透了的旅行手册，上面红笔记的小字已经晕染开来，将原本彩色的风光染成怪异的红。

　　“不远。”摆渡者被旅行手册吸引，他似乎已经许久没和人说过话，一字一个重音砸在叶洛恒心头，“快，到了。”

　　……快到了？

　　叶洛恒还在思索快是有多快，紧接着他瞳孔骤然紧缩，海水翻涌的磷光亮得出奇，像是整片星海被打翻扣入海底，远方高悬的钟楼带着整片大陆突兀张开怀抱，占据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平线！

　　盖在船沿上的手背猛然被刺骨的凉意包裹，叶洛恒回神，不知何时摆渡者握住了他的右手，不容拒绝的力量捏着掌骨拉起，从指缝中掏出那条从船沿撕扯下来的纸屑。
　　叶洛恒心脏跳动微微加速，刚刚被他盖住的船沿不知为何恢复原状，多出来的纸屑在摆渡者手中灵巧折叠，很快，一颗星星安安静静躺在惨白宽厚的大掌中央。

　　星……星？

　　纸做的小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方大陆靠近，叶洛恒盯着摆渡者，对方容貌骤变，白色发丝迅速侵占吸食属于寿命的色彩，僵硬刻板的面部明明没有变化，但腐朽与死亡的气息浓烈刺鼻。

　　“阿……洛。”

　　叶洛恒一怔，刚要后退的动作停滞半响，摆渡者的指腹便已经贴在耳垂。

　　不过一点小小的刺痛，更刺骨的是贴在额头上的冰寒，叶洛恒整个人僵在原地，牙关咯吱咯吱作响，与他零距离相贴的脸吐出阵阵眷恋叹息——

　　“我等你，好久。欢迎，回来。”

　　那双眼仁都是深蓝色的眼睛渐渐变得灰白，最后的最后，缥缈的话语顺着叶洛恒耳道贪婪钻入：

　　“我的爱意，永恒不灭。”
　　“………………”

　　小船缓缓停靠在海滩，海水拍打港口锈蚀刻下红褐色的印记，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不知搬运贩卖着什么，偶尔有几个人还往叶洛恒这边张望。叶洛恒面无表情抬起手，将身上僵直的尸体推开，摸了摸自己耳垂，愣是没找到那刺痛的缘由。

　　远处呜鸣响的警笛声逐渐靠近，叶洛恒看了看面前的尸体，又看了看因为翻船挣扎狼狈不堪的自己。

　　“……事已至此，先抛尸吧。”
　　叶洛恒叹了口气，现在这状况警察来了八张嘴都说不清。他从小船上站起身，赤裸的双足踩在过膝的海水中。

　　出乎意料的，没有之前那么冷。

　　但……

　　叶洛恒额角一弹，不确定地翻转手腕，掌心向上，那被水浸透了的旅行手册从虚空中出现，水渍在漆黑的裂痕中逐渐消弭，模糊的字符越发清晰，常年狂跳的右眼皮疯狂预警：“……饱腹值？什么鬼东西。”

　　【饱腹值：0】
　　【地图标记：0】
　　【（27号港口陨石星海）探索度：0%】

　　这突然出现的旅行手册毫无新手提示，直接摆数值，叶洛恒嘴角抽了抽，手指捻起书页翻动。

　　【异能：折星星（F级）】
　　-想要人造星空吗？想要耀眼夺目吗？珍爱星星，远离生命！用生命创造绚丽的星海！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面的纸张一片空白，叶洛恒把手册一丢，突兀出现的册子又诡异消失在虚空中，不远处已经看得到警灯闪烁，青年早已经脱掉蓑衣，远离那艘怪船百米开外，猫着腰钻入棚户区。

　　“干什么干什么！”
　　“又来个乞丐。”
　　胡子拉碴的壮汉啐了一口，宽大的身体挡在自家鱼摊子前。叶洛恒往旁边侧了一步，这地方太狭窄，地面又湿又滑，光着脚不小心撞到了摊子边缘，奇特怪异的鱼腥味令人作呕。

　　叶洛恒半捂住鼻子，留下一句抱歉后，迅速穿过这片临海的棚户区，一头撞入内陆更高更深的阴暗街道。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和之前生活的地方差不太多，有工厂有办公楼，但奇怪的是，离开棚户区后，街上空无一人，叶洛恒仰首望向远方高耸的钟楼，时针指向第八个字符。

　　“早上八点……吗？”
　　叶洛恒无法确定，这地方跟海上一样，天色阴沉晦暗，没有太阳月亮，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摸了摸空空荡荡的口袋，胃部翻涌的饥饿感催促着他尽快找到生存之法——

　　工作。

　　“我需要一份新的工作，最好包吃包住……”
　　叶洛恒对这种境遇早已经习以为常，顶级社畜的嗅觉迅速锁定不远处的工厂：“工厂大概率能混过身份证明。”

　　之前卖鱼的地方也不错，混乱地带更容易融入陌生人，只可惜离抛尸地点太近。

　　厂房围墙外脏污的水潭随意聚在凹坑，与墙角漆黑的污浊一同散发怪异的气味，叶洛恒缓步靠进，皱着眉往底下一瞧，看清那东西后他面色骤白，立刻往旁边一跳。刚一落地，重心竟一偏，莫名的失重感令人暗道不妙，叶洛恒脚下的下水道井盖破裂，底下钻出来的苍白手掌抓住裸露的脚踝往下一扯！

　　慌乱之中，青年十指死死扣住井盖边缘，脚底好像踩在了什么黏腻湿滑的恶心东西上，无端一阵阵剧痛。

　　耳边再次响起呜呜警铃声，这一回叶洛恒简直像是遇到救星，朝拐角亮起的光芒连连招手，还没等他开口，全副武装的警备人员已经闯入街巷，在叶洛恒一脸懵逼中把人扣住，下水道伸出的手先他一步溜之大吉。

　　“姓名！工作地点！住所！”
　　“……？！”

　　枪口抵在脑门，叶洛恒脑子飞速运转：“叶洛恒，卖鱼的，住……27号港口。”

　　“卖鱼？27号港口？”
　　扣押他的队长表情被面罩包裹遮罩，叶洛恒心道失策，对方的声音明显透着喜悦：“无业游民，很好。”
　　“……其实我准备去工厂报道。”叶洛恒硬着头皮换了个说法。
　　队长听完更为兴奋：“那正好。”

　　最后还是稀里糊涂地被粗暴押送上车，与一群人随便关在一起，路过车边时，叶洛恒终于瞥见抓他的机构名称——

　　稽查局。

　　铁门轰一声关闭，车上只剩昏暗的白炽灯光照明。叶洛恒眯着眼扫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叶洛恒凑到胡子拉碴的壮汉身旁，目光真诚，“没想到您也被抓了。”

　　壮汉浓眉上撇，怒气撞上那张白皙苍白的脸时消了大半，青年似乎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腼腆得很：“大哥，我刚来这里，什么事都不清楚，之前不小心冲撞，还请见谅。”
　　“你是上城区来的？”壮汉嗤了声，“细皮嫩肉的，刚被金主赶下来？”

　　上城区。

　　叶洛恒眉头微动，从善如流：“是，之前了解不多，稽查局怎么乱抓人？”
　　“嗐！下城区这地就这样，没正经工作，稽查局就会亲自安排正经工作！”

　　叶洛恒人生地不熟，一遭海难身无分文，原本就打算找个工作先干着：“正经工作不好吗？”

　　壮汉双臂一抱往后一靠，讥讽地斜了他一眼，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见套不出更多的话，叶洛恒默默重新缩回角落，押送无业游民的车子摇摇晃晃前行，经过数十个拐弯才第一次缓缓停下，刺眼的光芒穿越缝隙，车外逆着光的人影骂骂咧咧干活，叶洛恒耳朵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

　　杂货店，急要，量少。

　　之后稽查局的成员们没有过多交谈，武器扫过押送车内瑟缩的人群，最终落在最显眼的壮汉身上：“你，出来。”

　　“别啊，哥！我这把子力气，有更适合的地方不是？”壮汉举起双手挤眉弄眼，“这地方我熟，细皮嫩肉的更适合，这、这家伙……”
　　他张望了一大圈，第一次竟然没找到那个人，第二轮仔细看才从角落中抓出叶洛恒：“对，就这家伙！刚从上城区下来，肉嫩得很！”

　　壮汉狞笑着强行将叶洛恒推下押送车，铁门再次关闭前，那双隐在发丝下黑色幽深的眼眸竟令他无端心颤。

　　“……啧，不过是个低级小白脸npc。”
　　壮汉眼珠子转了转，掐准时间用了点手段潜出押送车，落地时钟楼时针恰好指向第十一个字符。
　　他大大咧咧从稽查局队员们面前走过：“下班时间，老子不奉陪了，辛苦你们送一路！”

　　在稽查局成员冷漠的视线中，壮汉嘻嘻哈哈消失在拐角，与此同时，之前空无一人的街巷人头攒动，从各个工厂、办公楼出来的人们低着头绕过稽查局车辆，汇入人流。

　　…
　　“老板，这些东西摆在这里就行？”
　　青年拨动玻璃瓶，将百分百纯货标签的一面转向橱窗外，瓶内鲜红的不明粘稠液体在灯光下闪烁诡异的光泽，他侧对着店内正笑呵呵的老头，装作无意套问：“这样摆好像不怎么吸引顾客？”

　　杂货店老板两只手包裹在厚重发黑的浸胶手套里，陈年未清洗过的深色围裙满是暗色痕迹，与干净整洁的店面十分不搭。他背着手，掀开里屋帘子，沉重的步伐噔噔远去，只留下一句：
　　“会买的人自然会来买。”

　　青年，叶洛恒垂下眼，他身上已经更换了一套工作服，原本湿哒哒的衬衫随意晾在衣架上，舒适的环境让人不禁感叹：
　　“包吃包住，老板好说话，没有KPI……简直是标准好工作。”

　　外面人群对杂货店的东西基本没兴趣，叶洛恒隐藏在橱柜下的阴影中，手腕翻转，那本旅行手册再次出现。

　　【（鲜肉杂货店）探索度：10%】

　　“……鲜肉。”
　　他再次望向那玻璃瓶中红色粘稠液体，莫名的，胃部有些翻涌。

　　“嗯？”叶洛恒的视线落到旅行手册最上方，“饱腹值1点？”
　　啥玩意！

　　虽然现在这份工作老板承诺包吃包住，但还没到饭点，他的胃空荡得快透风了。

　　这玩意到底什么含义？怎么加的？有什么用？
　　连个说明都没有！

　　叶洛恒重重叹了声，自我安慰好歹算是稍微稳定下来，虽然一如既往的倒霉，但也有个包吃包住的工作慢慢适应——

　　“……！！”

　　刚刚松懈下来的背脊陡然发寒，黏腻腥臭的海水盖过细密的冷汗，重重压湿干爽的工作服。
　　他的脖子咯咯作响，缓缓转过头，正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灰白色眼仁，一具无比眼熟的尸体直挺挺趴在他的背上。

　　仿佛在质问为何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