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们是夫妻》舞北斗

2、百年身&半吊子（二） 沈拂凌对他

　　莫问宗创派百年。
　　祖师爷秦莫开曾于莫问山连接中都的结界破开之际，以一人之力横扫上万凶兽，生守界门月余。
　　正所谓“一夫当关，百年无极”，是近百年来，整个元界最无争议、公认的修为最强。

　　当然仅靠一个人强，担不起“武道第一宗”的名头。
　　若无天灾人祸、失控暴乱，每五年，几座大城会轮流承办“天下武道大会”。
　　虽然出于种种原因，武道会的规则一变再变，有一点却始终没变，或者说，迄今未被打破过——只要有莫问宗的弟子参赛，那一届的魁首，必定归莫问宗所有。

　　现任掌门胡通，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掌法，连续七届独占鳌头。街头巷尾谈起这位掌门，都道他是“一掌通，无事忧”，打遍天下无敌手。
　　最近一届的魁首，则是由胡掌门的首徒，那位褚真三殿下所取得。

　　这三位中的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令武道中人敬佩称赞的存在，以至于很多人常常忽略了，莫问宗其实还有个名声同样很大，画风却和他们迥然不同的奇葩！

　　说她奇葩，倒也不全是贬义。
　　相反，她在宗门内外的诸多比试切磋中总能取胜，甚至几次三番完成过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修士来说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问题在于……她也搞砸过很多！而且，要么搞砸得轰轰烈烈，要么啼笑皆非。
　　叫人夸也不能纯粹地夸，骂也无法单纯地骂。

　　时好时坏，时而靠谱，时而离谱，相当得“半吊子”！
　　久而久之，便被冠上了个“半吊小道”的名号。
　　今日这番操作，在不熟悉她的外人看来，更将这名号给坐实了十成。
　　表面虚张声势，所以有时侥幸能办得成事，实际里子肯定不厚。正适合用来开刀，宣泄在莫问宗山门前碰壁以及被她戏耍的恼火！

　　那惯爱“虚张声势”的半吊子少女却好像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仍同来时一样，脚步悠悠、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唇角甚至挂着抹轻慢的笑。仿若将他们这一个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大活人视作无物。
　　哪还有什么废话的必要？打！

　　刹那间，飞沙走石、刀光剑影，平地间重启波澜。
　　可这波澜也仅仅只维持了一瞬间。
　　下个瞬间，风沙落定。
　　少女收剑入鞘，腰间灵石流光溢彩，应和着主人陡然轻快起来的步伐叮叮咚咚。
　　在她身后，纠缠了大半日的闯山者们横七竖八斜躺一地。

　　*
　　越往山上走，沈拂凌脚步便越是轻快。
　　她此番离宗足有月余，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要去拜见恩师。
　　才靠近正堂，未及进门，便听得一蚊蚋、一沉稳两道声音传出。

　　蚊蚋的那个略显紧绷，“师父，最近天气转凉，我、我帮您做了件新的外衫，您试试合不合身。”
　　沉稳的那个叹气道，“多谢，你有心了。不过为师的衣物自有管事长老会按季采买。
　　你年纪轻轻，应当以练功修行为己任，不要在其他闲杂事务上多花精力。”

　　“噗。”
　　沈拂凌险些乐出声来，她几乎能想象出这两人对话时各自的神情。
　　“师父明鉴啊。”快速迈步进去，沈拂凌边接话，边从储物袋里翻出个什么物件，献宝般捧到掌门面前。

　　“弟子这一个月来虽然身不在宗门，可每日晨钟暮鼓、勤加修炼，从未有丝毫懈怠，连城主都感动于弟子的勤勉！
　　而师父您日理万机，却还能教出我这么厉害勤勉的弟子，说是感天动地都不为过！
　　所以城主特地赠出这一对‘千云赤手’，嘱托我带回来呈给师父，以表示他对您的崇敬以及感激之情。”

　　胡掌门转过脸来看她，又看看她捧着的东西。

　　“千云赤手”乃是一种攻防兼备的手套型法器，胡通擅掌法，得此物不异于如虎添翼。
　　但此物亦是城主府历代保管的珍品，没道理随随便便就“感动”送人。

　　掌门甚为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知道她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言辞也灵怪跳脱，这副“千云赤手”的来历，定不像她说得那样简单。
　　遂正色问道：“你此番到城主府去历练，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沈拂凌笑嘻嘻道：“没有难处。”
　　掌门道：“城主府内高手如云，四极镇守使，五方巡猎使，如何会没有难处。”

　　沈拂凌仍是笑嘻嘻地道：“那褚老头儿……老城主，这回专门把弟子叫去，表面说是进修历练，实际不就是想借机试探弟子的深浅么。
　　天下武道大会启动在即，霭川和麟州的人向来把魁首的分量看得比天重。要是这回在自己的地盘上输给了麟州！哈哈！整个霭川上上下下，从城主到七品芝麻小官，至少得有五年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

　　偏偏麟州城这一届的参赛者中出了个……恩，可以算很不简单的人物。而霭川朝廷培养的新一代年轻‘才俊’又实在都不争气，和人家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现在全霭川的人都指望我能替他们守住第一的位置，供着我都来不及，连老城主都松口答应把‘千云赤手’送给我了，谁要是还不识趣来为难我，为难出什么差池，有胆子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少女眼神心虚地往旁边一飘，嘴也抿成扁扁的一线。

　　“凌儿啊。”掌门长声叹息，“为师明白你这孩子自小便极有想法，待人接物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不过人活在世上，很多时候需要考虑得更周全些，不能完全听凭自己的心意做事。就比如你在城主府的这段时间……”
　　“弟子知道！弟子一定谨记！”自六岁被捡回宗门，这类教导沈拂凌已经不间断地听了十年。
　　不管实际执行起来如何，面对面待在师父跟前时，她一定是万分耐心与尊敬的。
　　怕师父继续为了这“千云赤手”的来历忧心，沈拂凌只好又搬出大师姐。
　　“弟子此番是与师姐同行，若有言行过分失当之处，师姐必定从中提点斡旋。”

　　显然褚真沉稳持重的形象在掌门心中也是根深蒂固。
　　这话一出，他才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连带着堆积的眼皮似乎都松展了几分。
　　想起什么，复又问道：“最近可有和你师姐对过招？”

　　仿佛生怕有人路过会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似的，沈拂凌声音蓦地抬高几分，笑眯眯脆生生道：“回师父，对过的！弟子下山以来，同师姐对招共计五十一次。其中胜十六次，平局三次！”

　　“胜多少？！凌姐姐，你这是要逆天啊！”
　　进门前正跟掌门对话的那位小师妹忍不住惊叹出声。
　　沈拂凌飞快抬头冲她一笑，后者神情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复。

　　绝非是丁籽玉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才会有此反应。
　　事实上，自千年前神魔妖三界凋敝，整个世界被统归为元界后，可供修行者使用的灵气便一直在逐年衰减。
　　灵气衰减，意味着修行者的整体水平也在下降。不过，仍然有一个地方，灵气含量远胜别处百倍，那就是中都。

　　中都内部虽则灵气充裕，凶险程度亦胜别处千倍万倍。是以连接中都的几座界门，向来由五大城修为最深、最精锐的队伍把守，各城对修士进中都历练的条件也限制极为严格。
　　及至近百年，几代修士逐渐积累起一个默认的共识：中都之外，任你如何努力勤勉，最多也只能修到元婴期的大圆满阶段，再想向上突破至化神境，便非要进中都内寻求机缘不可。

　　然而就在三个月前。
　　这个默认的共识被打破了。
　　现任麟州城城主的独子，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于三月前的一个清晨，毫无征兆突破至化神境。

　　消息一经传出，质疑猜测的有，打探内幕的有，而在眼下这特殊当口，所有人最关心的当然是——这届武道大会参赛的新人中，是否还有人能与那位天才少城主一较高下？

　　对沈拂凌不够熟悉的人觉得板上钉钉，一定是不可能有了。
　　了解她深浅的则不敢掉以轻心。

　　其实若单论修为等级，沈拂凌只堪堪达到元婴期后期，离大圆满都尚差一段距离。
　　但就像同样的材质，有的是废铜烂铁，有的是神兵利器，元婴和元婴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也天差地别。
　　沈拂凌以元婴之身，与比她高足足两个境界，且本来水平也远超同境界的褚真对招，能取得这样的胜率，确可担得起一句“逆天”。

　　连掌门也忍不住大为赞赏，连说了数个“好”字。
　　末了叮嘱道：“明日清晨，宗门全体弟子需到无尘窟迎师祖出关。奔波了一天，你二人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从上山到现在，只有在听到“迎师祖出关”这几个字时，少女眉眼间的笑意出现了片刻凝滞。

　　是的。凝滞。
　　虽然莫开老祖作为当世第一，备受推崇与尊敬，无数修士不远万里奔赴莫问宗，只为在老祖修行的山脚下遥遥参拜，但沈拂凌对他的印象却用一个字即可以概括：烦！

　　早在她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便与那位老祖极不对付。当时她自觉人在屋檐下，既然已经被看不顺眼了，往后岂非更得处处受气受针对？扔了制服摔了剑，连夜下山就准备另投门户。
　　若非恩师亲自追去劝她回来，而老祖也在她离宗的那段时间进了无尘窟闭关，可能她也很难在宗门安生待到今天。

　　时隔经年，一想起又要见到那个烦人的老东西，沈拂凌还是觉得浑身都很不痛快、很不自在！
　　抵触归抵触，比起当年，已经长大许多的她选择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而后将“千云赤手”搁在一旁的矮桌上，和师妹正准备退出正堂，掌门忽又问道：“秉熙去山脚下赶人也去了足足好几个时辰了，你回来的路上没碰见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