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弑母太子二风波记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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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后，赫连四夷履行了他的承诺。
当一辆一辆运输物资的马车进来时，王太子正在施粥。
“王太子。”
王太子抬头看去，赫连四夷已经换上一件更加华丽的衣裳坐在他的纯金轿辇上。左手拿着一串葡萄，右手拿着一把金扇子。整个人看起来很肆意潇洒。
赫连四夷道：“本少城主已经按照约定办事了。”
王太子点头，道：“多谢。”
赫连四夷嘴角一勾，看向别处，道：“这姆莲村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了。本少城主便走了，真希望本少城主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们。”
说着，让轿夫抬着走了。
他还不忘拿金扇子猛地扇了扇，又深深叹一声，吐糟道：“一遇见你俩个准没什么好事。真是的。我都服了。”
这句话飘入王太子耳朵内，让王太子无奈笑笑。
这时，赫连国礼也走了过来。
王太子便问道：“忙完了？”
赫连国礼点头，也拿起另一个勺子在施粥，道：“嗯。忙完了。姆莲村附近的村民身体都还算健康，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被绝灵鬼娃娃吓到的那些小朋友们，这一生都得随时发烧了。”
王太子听了，“嗯”一声，本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但又想了想，也该再好好聊一下的。
他便道：“绝灵鬼娃娃你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提到这事，赫连国礼也微微皱起眉头来，很是担忧地道：“爱笑的小郎儿要是不出现就好了。”
爱笑的小郎儿？
王太子顿顿，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平静了下来，道：“看来是很糟糕了。”
赫连国礼道：“是的。若它乖乖的，听我们的话，多次洗净，总会变好的。可爱笑的小郎儿出了手，就算我不灭它，爱笑的小郎儿提供的法子也在不久后让绝灵鬼娃娃爆于世间，不成鬼样，再也没有轮回。
“至于那些被他吓坏了的娃娃们，要辛苦做父母的每月十五都拿着娃娃们的一件衣裳、一个生鸡蛋和一根香出门招魂来缓解了。”
听了，王太子似乎懂了，再一次道：“嗯。”
一句“嗯”，结束了话题。
很快，对于姆莲村的改造相继完成。王太子和赫连国礼在临走前，关注到了一个小小的箱子。
那小箱子里空空如也。
“哐当”一声响，原来是王太子将自己身上的钱财都捐赠了出去。
赫连国礼见状，很担心地问：“不留一点吗？日后说不定有什么急需的地方。”
王太子摇头，道：“此钱乃是世人所前来还愿得来的。世人的钱，就留给世人吧。”
赫连国礼听了，停顿一下，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沉默。
王太子见她这个样子，便无事般地笑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问题应该也没那么大。”
赫连国礼叹息一声，道：“可不见得。”
确实，问题很大。
王太子没受什么影响，王太子的名誉却直转急下。
他的成功无人问津，《太子弑母》的故事却传得沸沸扬扬。
此后，诸神满天观空无一人。
这一切的缘由，都来自爱笑的小郎儿说的那句话：“连自己母亲都能一剑杀之的人，不由得让我们深思，说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的大善人，真的是一个善人吗？”
实不相瞒，当爱笑的小郎儿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王太子整个人都跨掉了。
他面色苍白，人如死灰。双唇发抖，连伞都快要撑不住。
现在也是一样的。
他独自一人在自己灵验红坟前，一会看着挂在上面的还愿红布，一会看世人的祈愿，一会看世人在旁边杀鸡煮好摆在墓碑前，并说自己来还愿了的话，一会发呆。
以此反复，试图寻得自己心目中的答案。
答案未寻得，不速之客却来了。
“太子。”
一道平静又疏远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王太子转过身去，眼眸闪过一丝丝不可思议的神情，但很快又被平静给代替了。
王太子见其他世人未有任何惊讶与躁动，看来也是看不见霸王大将军的。
他道：“霸王大将军。”
霸王大将军高大魁梧，近乎九尺，又一身将军装。面上严肃，语句正经，且他这般尊贵之神，若没有什么大事，定不会来这的。
当然，霸王大将军也不拖拉，双手端着钱财，直言道：“本将军赴大帝之命，前来此行事。
“大帝言太子于西部救世人有功，原让本将军特来迎接太子去天庭领取功奖。但又顾及太子前程往事，无以赴天庭之心，便改为让本将军将功奖送下界来，亲自送到太子面前。”
说了这么多，也没什么大事。
王太子便道：“西雨神更需要这些功奖来抵过错之事。你倒不如直接送给西雨神。”
此话一出，霸王大将军沉默半分。
王太子并非愚蠢之人，继续道：“你就当是我送给西雨神的。”
果然不是天庭神，很难知晓天庭事啊。
霸王大将军心中想着，嘴上才道：“西雨神一案于昨日已审案完毕。西雨神……不再是西雨神了。”
听闻，王太子大吃一惊。
西雨神，被贬了吗？或者说，是被罢官了？
王太子面上微忧愁，道：“带罪魁祸首去，也不能保住吗？”
霸王大将军道出实情：“新社会的天庭向来如此。犯错了的神官，一定不会再是神官了。所以这功奖，太子自行收下吧。”
霸王大将军将钱财伸出，示意王太子接下。
王太子静静不动。
霸王大将军又提醒道：“太子。”
王太子这才缓过神来，很抱歉地道：“抱歉，在想一些事情。”
霸王大将军不生气，只是道：“太子该接下了。”
王太子这才道：“那还请麻烦霸王大将军帮我将这些功奖送到诸神满天观去吧。”
说着，霸王大将军本要去放。也真的去了，可当他认真一看时，也不由得一愣。
诸神满天观……前尘应念、灵验野神殿、正殿，这三座殿宇该放在哪里好呢？
霸王大将军不知如何才能让王太子满意，也不敢自作主张，又只好去了灵验红坟那找王太子。
王太子见他依然端钱回来，也是愣住了。
霸王大将军试探地问道：“太子想要把这些功奖放在哪一座殿宇呢？”
王太子捡起被风吹落的捆有还愿红布的树枝，拍拍上面的灰。他不慌不忙地将还愿红布的树枝再次插在坟上，一边道：“霸王大将军觉得呢？”
霸王大将军：“……”
王太子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是霸王大将军要放，霸王大将军会选择将其放在哪个殿宇呢？”
霸王大将军犹豫了一下，道：“本将军更想的，其实是按照太子的意愿行事。”
王太子办完事，转过身来，同霸王大将军对视。他笑了笑，笑得温柔，语句中也温柔。
他道：“想必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弑母》的故事，天上的神官也都在传，那霸王大将军也是有所耳闻的。实不相瞒，此事后，我心上有惧，再也不敢乱拿定主意。如果霸王大将军愿意让我欠一个人情，那就请霸王大将军替我做一次主吧。”
听了，霸王大将军犹豫一下。他道：“这是天庭给太子的奖，并非是给诸神满天观的。要我说，这钱就该太子自己收下。日后有个应急之地，也可以拿出来一用，不是吗？”
王太子一听，收下了，道：“也是，那多谢霸王大大将军了。”
霸王大将军见王太子对他如此客气，又突然想起那一个雨夜，他拿着霸王剑刺向王太子的那瞬间，王太子倒在地上一蹶不振，难以起身的可怜样。
不知怎么的，心上涌出一道强烈的声音，嘴上也就道出来了：“那个脏老头死了。大帝亲自了结的。”
王太子一笑了之。
霸王大将军见状，便道：“告辞。”
王太子点头，目送霸王大将军离开，道：“送别霸王大将军，愿霸王大将军永世霸王。”
一瞬间，王太子转过身，不知在想什么。反正眼神迷离，心也仿佛空了，风灌进去呼呼地响。
算了，很晚了，也没人会再来了。
索性的，王太子就进了自己的坟内，打算好好睡一觉。
才刚闭上眼，有人敲起了门，也就是自己的墓碑。
王太子又出来，一见，竟是木又。
木又拿着钱来，问道：“有一个人送来了很多钱，大概是给你的。为什么要送去那边，而不留在自己这里？”
那是王太子拿出一小部分钱，让霸王大将军临走时，送去诸神满天观的。眼下木又又把钱给送上来了，王太子只好推辞，道：“你收下吧。”
木又问道：“为什么？”
王太子道：“你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
木又：“……”
木又道：“我做了很多菜，你要去试试我的厨艺吗？或许你可以去尝尝的。”
王太子本想拒绝的，毕竟他最近心挺累的。可看在木又是第一次邀请的份上，也不好拒绝，便点头，故作轻松地道：“好啊。”
就这样，二人又回到了诸神满天观。
正要开动，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王太子正要去开，木又却先了他一步，道：“我去吧，我比较近。”
木又起身，走去开门，竟是一穿着道袍的女子。
木又客气地道：“你好。”
赫连国礼也道：“你好。请问太子在这里吗？我去他坟上找他，没找到他。”
木又侧过身子，道：“他在那。请进。”
赫连国礼道：“多谢。”
赫连国礼道：“太子。”
王太子见是赫连国礼，也是惊呆了，问道：“好了，你怎么来了？”
她提着一坛酒，坐下道：“我当然是来恭喜你的了。”
王太子疑惑，但还是给了她碗筷，道：“嗯？”
赫连国礼道：“西雨神一案在昨天就结束了。听闻大帝会给你一笔不菲的功奖。”
这件事，王太子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会道：“是吗？”
赫连国礼顿顿，才道出真实的想法。她犹豫地道：“其实……我是来看你的。”
王太子明白了什么，浅浅一笑，道：“那真是多谢了。”
赫连国礼顿顿，认真地道：“那件事，其实……你不必太往心里去。毕竟……确实有……”
王太子只是道：“看来外面传得比我意料中的还要广泛得多。只是希望这件事不会牵扯到无辜的人就好了。”
赫连国礼想说点什么，却又被理智给压了下去，最终说出口的只有这么两个字：“太子。”
王太子看开了道：“《太子弑母》的故事，应该说得很精彩吧？”
赫连国礼否认了，道：“其实并不是……”
“当然。”
不远处大声吆喝的话，竟完全遮掩住赫连国礼的声音。
是赫连四夷。
他就坐在纯金轿辇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大声又得意地道：“王太子《太子弑母》的故事，说得真的是特别精彩，精彩到大家都在听、反反复复地听呢。包括我这个人，我都听得入迷了。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回恩怨城了。我打算亲自将《太子弑母》的故事，说给你这个当事人听听！”
赫连国礼听了赫连四夷这番话，她比王太子还要慌张，赶忙地道：“赫连四夷！”
比起赫连国礼的惊慌失措，王太子倒显得格外平静。
他眼眸中有一种淡淡的冷意，话语中也疏远了许多。他道：“那很是感激不尽了。”
赫连四夷见他这般模样，很不可思议地“哟”了几声，才道：“这不比那臭道士能接受得多嘛。那我可就真说了啊！”
为表正式，赫连四夷还特意下了纯金轿辇，摆出跟讲古人一模一样的姿势与动作，装腔作势地道：“今日来讲一则新故事。一则又关乎那屡次失败的王太子的新故事——《太子弑母》！
“话说那王太子啊，自少年时便立志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救世人于水火之中。这是多大多好的志向啊！虽说没成功过一回，但也不难看出，王太子是多好的一个人、多好的一个大善人！
“可你们谁人能料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扬言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的大善人，在三百年前，在寂灭心国边境村姆莲村那，竟做出如此狠心无情之事情来！
“他——王太子——说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的大善人——竟然抛弃母亲独自一人潇洒痛快地远走高飞——害得他母亲第二日晚便撒手人寰。
“本以为此事会永远石沉大海，除开他一人外无人再能知晓。可上天总是公平的！上天绝不允许这世间有任何坏人所干的伤天害理之事无人问津，更无人讨伐！所以在三百年后的今天，姆莲村爆发绝灵鬼娃娃一事。那个扬言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的王太子是不可能视之不理的，所以他去了！
“时隔三百年之久，故土家园，他终于再一次踏上了！他大概是讨厌极了姆莲村那个地方，更或许是怕自己抛弃母亲独自一人远走高飞之事落入他人口舌之中，让自己落得个不孝子的罪名。于是他一边虚心假意地解决绝灵鬼娃娃一事，一边暗箱操作，终于在一大片忏悔竹林中寻见了他的母亲。
“即使三百年来一直被抛弃的母亲整日整夜困在忏悔竹林，充满虔诚地跪在每一盏忏悔灯前替王太子忏悔，甚至是悲痛哭泣跪在王太子面前，求王太子别那么冷漠无情。
“奈何有心之人的跪求，实在无法打动无心之人的怜悯。于是那一夜里，一大片一大片的忏悔竹林内，在每一盏熄灭了的忏悔灯之中，王太子的剑那么亮、那么冷。王太子母亲的血那么红、那么热。
“此事可见，或许王太子在少年时，是真的想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的。可一个活生生的人，终究是没能扛下屡战屡败的绝望，从而变成一个心理扭曲的、决定不再是大善人的人。真是可惜。”
到此，《太子弑母》的故事迎来终章。
赫连四夷说得激动，轿夫们听得上头，赫连国礼看得揪心。唯有王太子一人要承受被私自篡改故事后的舆论风波。
赫连四夷又道：“王太子，你好奇听了这则故事后的世人对你的看法、态度和评价吗？”
王太子顿顿，平静地道：“或许你可以当这个好人。”
有了王太子这番话，赫连四夷便真地道：“大家都在说，王太子因失败次数太过，人不仅没了当初的志向和果敢，心上还产生了扭曲，精神也变得不正常。导致与母亲的重逢夜失去理智剑起剑落，成功血腥弑母。
“一心想要给受尽压迫、不公、苦难与剥削的世人创建一个花满天下的新世界的少年早已死于无数个失败的夜晚，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血腥无情又漠视一切的普通人。
“啊，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就让我这个寂灭心国二代皇的尊贵人好好想一想，那个具有神性的少年究竟是死在了哪一个夜晚呢？
“是我飞升的那一夜吗？或者是你终于要以鬼身份飞升时，却被爱笑的小郎儿拽下来狠狠地砸碎成现在这副模样的那一夜呢？或许以上两者都不是，而是在姆莲村与母亲重逢的那一刻啊？”
说到这，赫连四夷专门停下来，趣味性地看向王太子，再特意强调地道：“王太子，你知道吗？你弑母的那一刻。真的，恨意好浓啊。杀意就更是了啊。”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王太子不语。
赫连四夷觉得无趣，给王太子甩了脸色，并道：“你真是个没意思的人。向来都是。”
王太子仍然不说话。
赫连四夷见他一直如此，实在没意思，扭头就要走，却意外瞥见诸神殿的高粱上悬着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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