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鸿飞冥冥去

97、温柔乡5 豪赌

　　李元蹊看着桌上多得有些夸张的钱，双目瞪圆，微微往后凑近沈昱，“这么多钱……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赌客原本正眼馋地盯着赌桌，闻言立刻转过头，上下打量着二人，见他们面生，顿时露出一副市侩的笑容，“九娘子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是外地人吧……”
　　这些赌客混迹赌场，一起玩的人就算不知道名字也能混个脸熟，见对方的确陌生，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换上一副市侩嘴脸，晃着脑袋继续说话，

　　“看两位这气派，想来也是听着我们积玉城赌坊的名声慕名而来的，这九娘子可是赌坊的大人物，大人物的消息……可不免费。”

　　沈昱眉头微蹙，李元蹊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赌坊里的人见钱眼开，一定是见沈昱气度不凡，连句话都要明码标价。
　　沈昱不想麻烦，进都进来了，全当花钱听故事，递了个眼色，李元蹊不情不愿地摸向钱袋。

　　李元蹊一边摸一边想，沈昱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照他这么个花法，没两天又要去露宿街头了，寒霄国外尚且有庙宇道观可供遮风挡雨，这城内连个土地仙的神龛都没有，更别提其他。

　　摸索半天，他终于掏出几块最小的碎银子，一脸肉疼地拍在那人手里：“快说！”

　　瘦猴赌客正要开口，赌桌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沈李二人下意识抬头去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元蹊，灼热得让他后背发毛，那瘦猴似的赌客连忙收起碎银子，生怕李元蹊又要回去。不等他反应过来，九娘子纤纤玉指已隔空点来，紫纱下的红唇轻启：“公子，玩一局？”

　　桌子上那么多钱财不要，看中了李元蹊这么个半空的钱袋子？李元蹊不信有好事，捂紧钱袋子，“不玩。”李元蹊只想知道这九娘子何许人也，岂料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再一转眼，那卖消息的人就不见了，钱也没了，不知拿着他的钱又去那里小打小闹了。

　　李元蹊只顾着找人，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前后两道目光已经交汇，于无声中开启第一轮摸底。
　　九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昱，那双眼睛风情万种又盛气凌人，明明从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沈昱的记忆却开始翻涌，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叫人不能忽视。

　　赌坊内骤然安静，只剩下骰子在盅里晃动的声响，昏黄的灯光下，九娘子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盯上猎物的猫。

　　沈昱眸光微沉，指尖不着痕迹地捏了个诀，可灵力刚触及九娘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九娘子似乎看穿了沈昱的小动作，微微昂首，丝毫不惧。

　　李元蹊气冲冲收回目光，心道这是什么事儿啊，一边想着一边把钱袋子抓紧了些，又紧紧系在裤腰带上，抓着沈昱的手道：“那个骗子，别让我找到他！”

　　说罢，李元蹊便要拉着沈昱走，谁知这一拉沈昱不仅没动，还反手将李元蹊拉了回来。
　　沈昱不会平白无故叫他留下，不对劲……李元蹊反应过来。

　　李元蹊这才发觉场上掩盖在沉默之下的暗流汹涌，他左右一看，沈昱目光没有片刻在他身上，只盯着一桌之隔的九娘子。李元蹊抿抿唇，心一横，当啷一声坐到九娘子对面，一条腿架在凳子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气势十足地拍桌：“赌！”
　　管他会不会，背后有沈昱，气势先给足再说。

　　九娘子闻言，眉眼一弯，笑得千娇百媚，收回与沈昱对峙的目光，仿若刚才的剑拔弩张与她无关。她指尖轻点赌盅，那黑漆木盅便在她掌心滴溜溜转了起来，这般熟练的动作与她年龄极不相配，偏又被她做得风姿绰绰，这周围赌客，一部分是为赌而来，另一部分，怕是为了九娘子而来。

　　“看公子脸生，先自我介绍一下，免得说我欺负人。”她嗓音透着几分玩味，“我外号九娘子，真名郎秋雪。算命的曾为我断命，说我逢赌必赢。”

　　赌盅“啪”地扣在桌上，震得银钱轻颤，她红唇微勾，“话先说前头，公子既然答应与我赌，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李元蹊被她这么一说，忽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万一给沈昱惹了麻烦……肩膀上传来一份重量，沈昱站到他背后，一手按在他肩上让他安心坐下，目光直勾勾穿过赌桌，注意着九娘子的一举一动。

　　昏黄光源之下，沈昱是李元蹊一个人的保家仙。

　　李元蹊稍稍定神，哗啦啦将钱袋子里的钱倒了出来，虽然也不算少，可有了一边金山银山的对比，这点银两就显得有些寒酸，好在他气势不失，腰杆挺直，嗤道：“什么逢赌必赢，这积玉城的算命先生整日说胡话，你也信？”

　　九娘子不曾恼，反倒有些好笑，大概觉得李元蹊不值一提，道：“我信，因为事实如此。”她目光又转向李元蹊面前的筹码，故作苦恼，“不过……我从不玩这样小的筹码。”

　　李元蹊一愣，这桌上的钱已经是他们所有的钱，再多……他暗暗摸了摸胸口缝着的布包里揣着的银两，这是沈昱在醉仙楼给他的，他没打算用。
　　他直截了当，甚至有些理所当然：“我就这么多钱，你若不赌，那今日就算是你输了！”

　　周围人群一片哗然，不知李元蹊是怎么将这样无赖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纷纷指责。李元蹊和沈昱理也不理，一眼不眨地盯着九娘子。

　　九娘子单手托腮，眸子微微眯起，纤纤玉指点着李元蹊身上的各个部位：“人身上处处是筹码。手啦、腿啦，甚至是命……”她故意拖长尾音，满意地看着李元蹊绷紧的脊背。

　　沈昱也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隐隐的压迫感。

　　九娘子眼波流转，挑眉看了沈昱一眼：“这位公子倒是护得紧。”轻摇晃骰盅，“放心，我从不欺负新手，也不想见血，不如……”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不算大，却能压过场内其他人的谈论声，“人有七情六欲，不如就赌你的‘七情’。”

　　李元蹊一头雾水：“七情？”他听过有人因赌倾家荡产，也有人因赌四肢残废，还从没听说拿七情当做筹码的。

　　“喜、怒、忧、思、悲、恐、惊。”九娘子慢条斯理地数着，“人生百味，皆系于此，若你输了，我便取走一样。”

　　她歪头一笑：“比如……让你再也感受不到‘喜’，如何？”

　　李元蹊背后一凉，沈昱刚要阻止：“不……”李元蹊却说，“那你呢？你的筹码是什么？”

　　九娘子闻言一怔，随即掩唇轻笑：“小公子倒是机灵。”

　　她指尖轻轻敲击赌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郎秋雪逢赌必赢，从未输过，自然没想过要备什么筹码。思考半天，她才开口，“……我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你若赢了，要多少金银珠宝，随你开口。”

　　李元蹊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可不要那些。”

　　“哦？”九娘子明显一怔，“那你要什么？”

　　李元蹊唇角一扬，眼神却锐利如刀：“若你输了，”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沈昱，“就任他处置。”

　　九娘子的笑意凝在脸上，目光在沈昱身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李元蹊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赢，可方才沈昱那样子定然是有问题的，与其要一些没什么用的金银珠宝，还是换一个跟九娘子类似的、虚无缥缈的筹码比较好，再者说了，这筹码也不算小，任沈昱处置，可没说只能处置一次。

　　沈昱低头，目光复杂地在李元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压下那些情绪，继续为他保驾护航。

　　半晌，九娘子忽然娇笑起来：“好啊，不过，小公子可别后悔。”她指尖一挑，赌盅飞旋而起，稳稳落在桌上。这赌法比醉仙楼的简单许多，只需要简单地猜大小，九娘子拍拍手，换了个位置，赌坊的荷官极有眼力见，立即拿起赌盅看向两人，只等一句开始。

　　赌盅在荷官手中翻飞，骰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赌坊内格外刺耳。“买定离手——”荷官拖长声调，目光扫过二人。

　　李元蹊有些犹豫，想要回头征求一下沈昱的意见，然而身后的沈昱立即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方才那一阵讨价还价气势十足，不必在这会儿露怯，况且输赢天定，这个九娘子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得而知，先试试水罢。

　　李元蹊立即明白沈昱的想法，盯着那黑漆木盅，随便挑了一边，“大！”

　　九娘子并不言语，只默默示意了一下与之相对的“小”，轻轻抬手示意开盅。

　　盅盖掀开——

　　“一、二、三，小。”

　　李元蹊眉头一皱，沈昱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九娘子轻笑：“小公子，运气不太好啊，这样的话，你的‘喜’我可就收走了。”

　　李元蹊皱眉一瞬，可也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明显的改变，便硬着头皮继续玩，“要收便收，小爷我输得起！”

　　荷官再次摇盅，骰子如催命的鼓点。

　　李元蹊咬牙：“还是大！”

　　九娘子照旧买了与他相对的另一方。

　　“二、二、二，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