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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上天不薄2 “我喜欢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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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在前面走得飞快,袍摆带起来的风卷着枯叶,愣是走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饶是太微与他认识这么多年,都没看他这样生气过。李元蹊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干咳一声搞出点动静,想开口解释又不敢。
太微在一边看得咂舌,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哎呀,这山路崎岖,如意真君你走这么快累不累啊,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还没说完,太微感觉后背生出一股寒意,余光一瞥,沈昱侧眼睨着他。
太微顿时噤声,又换了一边,站在沈昱左边,低声道:“你走慢些,李兄好歹还受着伤,你这走这么快,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担惊受怕的还是你。”
沈昱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直勾勾盯着太微:“你要是想当个哑巴就继续说。”
太微立即捂住自己的嘴,鉴于他刚才扇巴掌那个架势,太微相信他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李元蹊在后面伸着耳朵偷听,听到他好不容易开口,说出来的话这样冰冷,心冷了半截。
太微小步跟在沈昱身边,心道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别扭,一个冷脸装不在乎,一个怂的就差摇尾认错了,真是天造地设,赤鸾那丫的红线会不会牵!
正想着,路旁枯树后突然喀拉一声响,太微循声回头,一个只剩半边身子的干尸猛地扑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呵气声,虽然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张牙舞爪地冲向李元蹊。
“啊呀!”太微夸张地喊了一声。
李元蹊正要拔刀,却见一只箭矢精准无比地贯穿干尸的脑袋,它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李元蹊心中一喜,连忙抬头看沈昱。
“.....如意真君?”李元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沈昱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冷冷瞪了一眼太微,转身继续往前走。
李元蹊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地上翘。这说明什么!说明沈昱还是担心他的呀!
太微却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真是难搞。
李元蹊嘿嘿一笑,立即追了上去,这次跟得紧,却没有急着开口,直到沈昱能听清的距离,才一点点说给他听。
“我没想要瞒你.......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我更没想到阿岐会在你面前假扮我,阿岐他......他想杀我,我也没办法,好在那引雷符劈歪了,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我本来想就这么走了,从此与他分道扬镳,结果他火烧莲花观后,放出尸群,我就在山上对付尸群,山上的稻草人是一道底牌,如果,”
李元蹊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如果阿岐没有想着要置我于死地,就不会被吓得慌不择路踩空......”
李元蹊手上躺了一圈丝线,展开来几乎看不出来有东西,他摊开手掌在沈昱面前,“你看,这是阿媛姑娘当时送给我的,没想到这次用上了,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李元蹊探头观察沈昱的表情。
然而这个人表情冷硬得没有一丝裂缝。
一直到折月楼,沈昱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径直上了三楼,李元蹊跟在他后面,被“砰”得一声关在门外。
“唔......”李元蹊被逼得后退半步,惨兮兮看向太微。
后者一摊手,“我也帮不了你........你自己想想怎么陪罪吧。”
李元蹊一个人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半张脸露出来,“如意真君......”
沈昱坐在凳子上,没有理他。没拒绝就是呼唤!李元蹊厚着脸皮挤进去,坐到沈昱边上,支着脑袋凑到他面前,又拉拉他袖子,“别生气了,我真没想到瞒着你,但是那个时候我要是跳出来他会发现的。”
沈昱终于抬眼看他,眸光如海上晦暗不明的圆月,在他凑近的时候被乌云遮住。李元蹊的指尖勾着他的袖角,温热的呼吸和他一起靠近。
沈昱飞升之前养过一只小狗,被人遗弃在路上,又被他捡了回来,也许是因为这段经历,这只小狗一看见沈昱就摇尾巴,无意识地讨好。
这时候不管沈昱多生气,心也软了。
小狗是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他只知道面前的人不开心了,于是就蹭着舔着,尽力讨好他。沈昱的袖子是重灾区,常被小狗不知收敛的犬齿勾得开线,如今的小狗似乎学得乖了些,在凑上来之前先衔着那条绣着繁复纹路的腰带,端正地摆在桌上。
解释在鲸吞蚕食,抗议被拆吃入腹。
沈昱有些恍惚,玩得累了,小狗还会懂事地推着他到床上,后颈陷在软枕里,舒服地让人想要晕厥,像刚蒸好的桂花糕在笼屉里膨胀。
小狗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后,用舌尖丈量着什么,让他不免想起李元蹊耍起双刀的时候,两柄出鞘的刀在一招一式之间交叠着嗡鸣,刀上红布条缠在一起,缠得紧紧的,仿佛嵌在一起。
傍晚,攀上云霄之后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沈昱更显狼狈,蜷在里侧闭眼睡着。
地上腰带、外袍、不知是哪件衣服上的暗扣被一一捡起,每件都轻拿轻放,像是满怀愧疚地收拾着案发现场,做完了这些,李元蹊长叹一口气。
还真是有点累.......
他的头发散开,发带不知所踪。李元蹊凑到床边,鼻尖蹭蹭沈昱的鼻尖,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刚才干了什么,说:“如意真君,再给我一根你的红线好不好?”
沈昱睁了睁眼,声音同样嘶哑:“.......你叫我什么?”
李元蹊抿了抿唇,“沈昱。”
“沈如意——”
“沈十二——再给我一根你的红线嘛——”
沈昱这才闭眼,往里面缩了一下,李元蹊不请自来地爬上床躺在他身边,望着夕阳艳红的光在床帐上投下的光晕,情不自禁地嘻嘻直笑。被子下的手仍在作乱,在沈昱腰侧画着圈,像只吃到肉的犬类,尾巴尖得意地晃个不停。
那些画面值得他细细品味,李元蹊想着想着,耳尖都红透了,把脸埋进温暖的被窝里闷笑,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沈昱被他笑醒了。
“.....滚下去。”
李元蹊得寸进尺地缠上来,像一株找到攀附物的藤蔓,“不要。”
沈昱咬了咬牙,唇角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是哪知小狗情不自禁的时候咬的,他轻哼一声,“谁叫你把我的红绳给了别人。”
他的语气带着些埋怨,目光却带着些委屈,这样盯着李元蹊,盯得他心虚,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堕云崖跳进无底渊把那根红绳找回来。那种骨子里带着的一丝骄傲锋利,在此刻化作一阵春潮,裹挟住李元蹊,要他迷途而不知反、也不愿反。
沈昱裹着一层雾气,雾气散开,席卷了李元蹊的世界。
李元蹊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如意真君比刀锋还利,刮得人骨血生疼又欲罢不能。
床单还有些潮湿,或许也曾被雾气笼罩过,此刻也不那么重要了。李元蹊想要解释,眼巴巴地望着沈昱,喉结轻轻滚动,似乎想说什么,被子下的手掌出了一层薄汗,揪着沈昱松松垮垮的里衣。
“我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很轻,力道也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就像小狗偏着头用犬齿叼住主人的袍摆,既怕咬疼了对方,又舍不得松开。
他说:“我当时......我当时.....”
李元蹊不知该怎么解释,要怎么说呢?说他深知仙凡有别,此刻却在以下犯上,解释有些苍白无力,他咬了咬唇,还是道:“我以为,你会嫌我.....”
“嫌你什么?”沈昱追问,睫毛上的薄汗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颤,他声音也在发颤,“嫌你什么?!”他咬着牙,声音虽低却重。
李元蹊垂下眼,不敢直视沈昱的目光,那里面映出的自己,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野草,狼狈又贪心,明知对方是天上月,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在怕什么?
怕沈昱嫌他莽撞,嫌他没有自知之明,怕来怕去,不过是怕一件事。怕这人在厌倦时会像拂去尘埃一样漫不经心地丢下自己。
他算什么,或许在沈昱眼里只是个运气好同行了一段时间的同伴,连床榻上的喘息都带着粗粝的市井气,和沈昱格格不入。
“嫌我.....”李元蹊轻轻开口,答,“嫌我太贪心,我既没有钱,也不如你厉害,活该受欺负.....”
他红着眼睛,决心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坦然在沈昱面前,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是走是留,全看沈昱。
他明明只该远远守着,偏要得寸进尺地索求些什么。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暖玉,或许不像,李元蹊还没见过上好的暖玉,更没触碰过,不过在他想象中,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他生怕自己掌心的茧子会刮伤对方,更可笑的是。他此刻的忐忑都显得有些僭越,在真君面前,似乎连“不安”都成了奢侈的情绪。
他该满足,不是吗?为什么更加、更加想要,想要更多,很多,多到溢出来,多到他满世界都只剩下沈昱,这个名字,这个人,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沈昱忽然叹了口气,这些话原本该在事前说的,但现在也不是追查刚才到底是谁先主动谁先迎合的时候,毕竟那个时候,谁的主动都是引导的信号,谁的迎合都是清醒的沉沦。
这些话,他忍了好久,攒了好久,久到这种感情终于再也藏不住,惹出这些事端来。
他捧起李元蹊的脸,说:“看着我。”
我要你看着我,认真地看着我,听我说这些话,就像是一个承诺,从今往后,生生世世。
他的眼睛,穿过风平浪静的海面,有暗潮在翻涌。
沈昱非常认真地开口,比飞升时还要小心,生怕说错一个字,害得眼前这只小狗呜咽着退缩。
他说:“我喜欢阿蹊,包括你嫌弃的缺点,和你向往的理想,我都,非常喜欢。”
沈昱盯着他怔愣的眸子,那双眼眸在听到这话时慢慢亮起来,明亮,又潮湿。沈昱继续说,“我想要李元蹊,我只要李元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