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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如意3 从此处处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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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心中猛然一紧,咳咳咳咳……
能够与他面对面交流着实有些激动,沈昱的全然忘记昨晚这里荒废的模样,只记得这观是如意观,他理所应当是这观的主人。
失误失误……
沈昱又咳了一声,对面的李元蹊皱皱眉,心道这老道长莫不是身体不好,转念一想如今深冬已至,老人家吹了风染上风寒在所难免,如此想通,李元蹊便盯着沈昱不说话了。
沈昱哈哈一笑,扣扣脑袋道:“嗨呀,老朽年事已高,此地荒无人烟,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个活人,更是没什么香火,这不我刚从山下化一些香火钱回来,碰上少侠,可谓是缘分,缘分啊!”
沈昱说得极为认真,又拍拍李元蹊的手,扭头进去了。再不进去,沈昱真怕他又问出什么沈昱答不上来的问题,李元蹊好骗是好骗,但真反应过来的话,这身老骨头怕是能给他玩没。
沈昱闷头往前走,李元蹊也在后面跟着,虽内心存疑,但正如沈昱所想,李元蹊身强力壮,何故去害怕他这么个风一吹都能咳个半天的老头子?
李元蹊鼓动着腮帮子,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客气询问:“老……道长,如何称呼?”
沈昱下意识就要答出自己的名号来,幸而反应得快,若是此时相认,后面真正遇见了不仅不好解释,只怕会更纠缠不清,于是脑子一转,捋着胡须深沉道:“逢善。”
“好的逢善师父。”
这名字并非胡诌,沈昱瞧着余光中落后一步的李元蹊,心念微动,只盼他从此处处逢善,再不必经历从前种种苦楚。
夜晚降临之后,北风彻底带走白日的余温,这道观破虽破,但好歹比李元蹊那茅草屋来得实在,一砖一瓦毫不含糊,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沈昱突然想到昨晚李元蹊跑到这里来怕不只是求神拜佛,更有可能是想找个落脚之地。
若真是这样,世间事确实一个机缘可言,这深山荒无人烟,却有一座如意观,这样被人遗忘的如意观,又偏偏在李元蹊需要的时候提供了些许帮助。
果然是缘分。
沈昱站在灶台前,心不在焉地舞着锅铲,边想边叹,愈发觉得他和李元蹊果然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这样想着,锅铲挥得也就更用力了。
这边油锅滋啦响的时候,一墙之隔的院内也跟着响起另一道声音,唰唰唰地,像是在扫地。
沈昱侧头望向门外,月光清冷,北风渐停,院内站着一个人。
果然是李元蹊在扫地,他背对着沈昱,正拖着一把老到发黑的扫帚将落叶扫成一堆堆,院内已经堆了几个金黄色的丘。
照理说沈昱该是欣慰的,毕竟“孩子终于长大了”,知道为他分忧了;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李元蹊随着扫地而微微耸动的肩膀上,于是笑容慢慢僵硬了。
即便重来一百次,沈昱在第一眼看见李元蹊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他太瘦了。
明明有九牛之力,身姿却单薄得不成样子。
沈昱心头那点欣慰便悄然淡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感横生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沈昱轻轻叹了口气,缩回脑袋看着锅里的食物,决心要做顿“美味佳肴”来补偿李元蹊!
院外的李元蹊扫到一半,听见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声音不像是在炒菜,倒像是跟什么干起来了……
不过让那老道长炒菜真的可以吗?他不会老眼昏花,将盐做糖吧……李元蹊动作缓滞了一下,又放下心来。当然不是因为他相信这位道长,实在是——
吃人嘴软。
沈昱哼哧哼哧做完几道菜,李元蹊也哼哧哼哧打扫完卫生时,天上开始下雪了。
细碎冰凉的东西落在李元蹊后颈上,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下雪了,快回来。”
李元蹊猛然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沈昱,这老道长端着菜站在回廊下,笑眯眯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李元蹊像是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人的影子。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但他就是觉得非常熟悉,感觉那人一定是金光闪闪的。
他又转头,目光穿过疏疏落落的雪花,落在正殿内高坐神龛的神仙。
雪花很快绵密起来,如同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将屋脊和远处的山峦都染上一层素白。
李元蹊和沈昱面对面坐在桌前,面前摆了几个豁口盘子。观虽小好在五脏俱全,该有的物件都有,破是破了些,凑合凑合到能用,还有这位云游老道,包袱里还真装了不少东西,沈昱挑挑拣拣把吃的拿出来,拼拼凑凑出一桌晚饭来。
若论沈昱的厨艺……那实在算不得佳妙。他于修行一道天赋卓绝,于庖厨之事却似乎缺了根弦。更兼之这位真君颇有“创新”精神,往往在食材即将出锅时灵机一动,信手加入些看似可能、实则诡异的搭配。
譬如面前这盆汤——暂且称之为汤吧,李元蹊为表感谢想要客套一番给沈昱盛碗汤,汤匙几度犹豫,还是没伸进这盆……汤里。
一般的汤不是白色便是黄色,就算他李元蹊没吃过几顿好饭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汤——
李元蹊抬起头,试探着问:“逢善师父,这是?”
沈昱轻拍桌子,骄傲道:“我做的果酱,是不是很有食欲?”不知这老道在何处摘的一把果子,果腹不足,沈昱认为不如做成菜,大概小果子在沸水中上蹿下跳了一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与锅结缘,于是带着怨恨将一锅酱染成了灰紫色。
李元蹊低头看着那碗稀稀拉拉的酱,闻起来酸甜带涩,默默给他盛了一碗,没吱声。
很难有食欲。
沈昱也客气,抄起李元蹊的碗给他也盛了满满一大碗,招呼道:“别客气!稀是稀了点,就当汤喝吧,天冷就该喝点汤,这一盆都是你的!”
李元蹊叹口气,又默念了一句:吃人嘴软。
李元蹊确实饿极了,也冻坏了,寒冷的天气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他接过那只粗陶小碗,碗壁传来的暖意让他冻得发僵的手指舒服了些,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分辨碗里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带着热气的、虽然古怪但至少是熟食的味道,已经让他顾不得许多。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试图介绍菜品的沈昱微微一怔,缩回了手,不过这些菜属实没什么好介绍的,这老道看起来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吃不死就好,沈昱也不认识这些菜究竟是什么野菜,煮烤炒蒸,熟了就行。
当然,还是要带些沈昱的“灵机一动”的。
一顿饭就在李元蹊沉默而高效的进食中结束了,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下得极大,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无瑕,将道观的荒凉掩盖地彻底,倒像真的温柔乡。
收拾完碗筷,两人便无事可做,一左一右坐在尚有余温的桌旁,望着门外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静坐无言,只有风雪掠过残破窗棂发出的呜咽。
雪夜宁静,沈昱目光放空,少有地安定。直到过了许久,他忽然察觉到身旁李元蹊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那漫天飞雪上。他才微微侧头,看李元蹊正微微偏着头,目光穿过偏偏雪花,落在破庙正殿那尊神像上。
那神像面容模糊,彩漆剥落,但姿态沉稳。
沈昱思索片刻,仍旧不知他在看什么,抵不过心中好奇,开口打破寂静:“少侠,在看什么?”
李元蹊似乎被这突然的声音惊扰,回过神来,指了指那神像:“那是哪路神仙?看着……挺气派的。”
听他这么说,沈昱心中飘飘然起来,对面的李元蹊并不知晓面前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这位道长好似很兴奋,腰杆也跟着直了几分。
沈昱心绪微妙,清清嗓子,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如意真君!”
沈昱说完停顿了一下,微微扬起的脑袋转向李元蹊那边,期待着他的反应。李元蹊呢,先是怔愣了一下,旋即才非常、非常、非常配合但虚伪地拍了拍手,“哇——”
想来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位神仙,满脸困惑,要不是给沈昱捧场,他可能脱口而出“如意真君,谁啊?”。
沈昱砸吧了一下嘴,而后换了一只胳膊撑着桌子,看着李元蹊眼睛认真道:“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沈如意——如意真君,是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神仙就好了!他会一直一直一直保护你!”
李元蹊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沈昱心道那还能有假,人就在你跟前呢!他握住李元蹊的手,一字一顿:“自然是真的,倘若有假,必叫我受天打雷劈!”这誓言发得又重又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元蹊缩了缩手,没缩回来。
他说:“那到不必……”
沈昱继续摩挲他的手:“要的要的。”
李元蹊:“……”他彻底没了言语,只觉得这老道有时候,真是执拗得有些奇怪。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沈昱终于从那股莫名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举动于一个“初次见面”的老道而言实在过于逾矩,连忙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借着捋胡须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那个……”
还没想到掩盖的理由,李元蹊忽然主动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递到他的面前:“逢善师父,您会看相算命吗?”
沈昱当然是会的,简直是小意思,手拿把掐的基本功!他刚要回答,就听李元蹊又开口了,“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您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是这样的命格?”
沈昱想也不想,立即大声道:“胡说八道!”
李元蹊吓了一跳,这道长说话中气比他还足,当真是……修习有道。
“少侠非但不是天煞孤星,反而是万中无一、极具韧性的好命格!”
沈昱点头,非常肯定自己的说法,说得激动了,啪一下站起来一步扑到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上,说是掷地有声也不为过:“所以,李少侠,前途光明,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啊!你看那个沈如意,说不定他就在前路等你呢!”
这话是真话,但听着比假话还假。
果然李元蹊也满脸狐疑:“等我?”
沈昱重重点头,伸出两根手指靠在一起,语重心长,信誓旦旦:“你看你跟他这么有缘分,自古千里姻缘一线牵,相逢是迟早的事情!”
李元蹊怔怔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况且看着老道士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刚刚那汤喝多了,他思索片刻,又试探着问,“那……我该往何处去?”
这时候了还问他这种问题,李元蹊觉得自己喝得也不少。
沈昱不假思索:“东。”他眼睛亮亮的,就差直接把李元蹊送到长寿村,他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少侠,你的机缘,在东方。”
再往东走,就该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