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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小相好的 “因为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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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阴之命,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一句话概括就是该克的不该克的全克了,要不是沈昱命硬又是九重天仙官,说不定也早被他影响,运程崩坏,多逢劫难。
俗语谓之“刑克六亲”,绝非虚言。
李元蹊便是背负着这样的命格降生于世,尚在襁褓母亲便撒手人寰,蹒跚学步父亲又意外离世。从此,他如同一株不祥的孤草,在村里人恐惧与排斥的目光中,靠着邻里微薄的接济艰难长大。
说是邻里,其实不过是村长一人,老人家心软,碰见了念叨两句菩萨保佑,也就帮衬一把,李元蹊才能摸爬滚打到了如今。
如今碰到沈昱,他是命硬不错,可李元岐呢?
这并不亲的弟弟,并不遥远的结局,在郎秋雪的提醒下,再度出现在李元蹊脑海中。
手足相残,阴阳永隔。
这只是这一生,那上辈子呢?上上辈子呢?
李元蹊无数次经历这样的惨剧,无数次面对妻离子散众叛亲离,整整轮回七百年。
才又遇到“罪魁祸首”沈昱。
如意………
李元蹊缓缓抬眼看着沈昱,又看看他手里金光流转的如意。说是如意所致,但言外之意,不就是他沈昱吗?
“闭嘴!”
沈昱抬手,安抚地捏了捏李元蹊的肩膀,声音却发紧,尽管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一些,却还是掩饰不住了他慌乱的事实。
他说:“阿蹊,你听我……”
李元蹊扯扯嘴角,看着沈昱:“不用说了。”
不用说了……
这四个字反复敲打着沈昱的心脏,这样的平静出现在李元蹊脸上,对沈昱来说太陌生了。他宁愿李元蹊歇斯底里地质问,或悲痛欲绝地控诉,也好过如今近乎认命的平静。
沈昱的话一被打断,再要开口竟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有种百口莫辩的心慌。
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沉甸甸的,无从解释。
可他不开口,郎秋雪仍不肯放过他。
郎秋雪瞧着沈昱脸色愈来愈难看,心中也算是出了口恶气。不就是揭短吗?太微仙君究竟如何这会儿无从查证,但至少他沈如意是实打实地瞒了李元蹊这么久。
太微……
一想到他,郎秋雪心中恶念更甚,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了?你说不出口了吗?还是不敢说?”
郎秋雪又变成女子模样,指尖慢条斯理地卷着一簇头发,绕啊绕啊,仿佛这样就能跳过沈昱方才说的事情,不去深想,不去追问,就不是真的。
他歪头看着沈昱:“如意汇聚九天清气,至阳至刚,威力无匹,当年你追我至黄泉,最后一箭何等威风,箭势何等凌厉,虽射中了我,却也是险中求胜,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
不需要。
一点也不需要。
因为沈昱记得太清楚了,那一箭是擦着李元蹊魂魄过去的。
虽然并未直接命中,可如意的煌煌神威,寻常妖魔都无法承受,何况是一条幽魂呢?
郎秋雪尤不罢休,见李元蹊看向自己,妩媚一笑,道“三魂震荡,七魄受损……啧啧,那滋味,想必不好受吧?魂魄乃人之根本,根基受损,命格如何能不产生异变?至阳法器冲击之下,阴阳失衡,转为极阴……这其中的关窍,如意真君,难道会不清楚吗?”
当年的沈昱太年轻了,少年登仙,一箭成名,最是威风,以至于心高气傲,心怀侥幸,不曾关心过箭下误伤者。
侥幸了七百年,李元蹊来讨债了。
所以二人的相遇,很难说这是沈昱留下的业障,还是李元蹊心中所想的机缘。
见沈昱一直沉默,郎秋雪轻笑一声,如同夜枭啼鸣。
“小郎君啊小郎君,你还当你得上仙垂怜,万里挑一,殊不知是他沈如意欠你的,你所谓的孤煞命格,追根溯源,就是你身边这位真君的‘无心之失’,他问心有愧,一路相护,否则他堂堂真君不好好待在天上,整日陪你打打闹闹,你当他小孩子过家家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不仅捅向沈昱,更是在李元蹊那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反复搅动。
“我让你闭嘴……”沈昱胸口起伏着,不难看出已经气到极致,可面对李元蹊,满腔愤怒又变成害怕,变成担心,变成委屈。
可不可以不要听他的?听我解释……沈昱咬着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那是意外……”沈昱终于开了口,声音却低得有些骇人。
獬豸狡猾无比,为了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沈昱的确冒了许多次险,李元蹊那一次甚至算不上最危险的。况且在那个时候,妖气与灵力混乱到极致,莫说獬豸,连沈昱都杀红了眼,只知道不抓住这次机会,地府上万条魂魄都有可能成为獬豸的盘中餐。
他是瞒了李元蹊,他是问心有愧,他是想报这一箭之过。
可他也是真的,对他用情至深。
这该如何证明呢?如今他连解释都不知该如何解释,那这虚无缥缈的情,又该找谁诉说呢?
他知道这命格如同附骨之疽,会跟随李元蹊一世又一世,带来无尽的孤苦与灾厄。他知道李元蹊每一世的坎坷,或多或少都与这一箭有关。
可他……他以为他可以解决的。
他以为凭借自己神仙的力量,可以慢慢处理这条残缺的魂魄,可以护住李元蹊,再不济!再不济他只要待在他身边,替他解决一切麻烦就可以了!
他甚至狂妄地想过,哪怕下一世,下下世……他可以一直守着他,总有一天,他能斩断这该死的宿命锁链,将李元蹊从这无尽的轮回苦楚中解救出来。
他觉得自己能扛得起,所以选择了隐瞒,他想等一切都解决好之后,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不过是一场小风波,已经过去了。
你看,本君就是如此厉害,这等小事,不足挂齿!
这才是沈昱想要的结局。
他唯独没有算到,真相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血淋淋地撕开,摊在李元蹊面前。而李元蹊的反应,更是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是这样吗?”
一直沉默的李元蹊终于开口了,沈昱听不出来他的情绪,但在他开口的一瞬间还是连忙抬头,与他对视。
他盯着沈昱的眼睛,又问:“你是因为愧疚,才与我……”
“不是的!”沈昱当然要否认,双手顺着李元蹊的肩膀滑下来,将他冰凉双手拢在自己手心,摇头反复强调,“不是的,阿蹊,不是的!我与你一路同行,是出自真心,亦是我……我有私心……”
“我喜欢阿蹊……”沈昱抬起头,一字一顿极其认真,“我想和阿蹊永远在一起。”
郎秋雪一愣,李元蹊也是一顿,目光中的难以置信还带着些不敢确认,他望着沈昱,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阿蹊,不!我爱阿蹊,我想和阿蹊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仙力消散,神格陨落,化作天地间一缕再无意识的清风。”
沈昱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冷静下来了。他已将一颗真心双手奉上,是要是丢,李元蹊一句话的事情,即便是他不要,沈昱也绝不后悔这一路。
郎秋雪胸腔之中忽地一痛,好似有什么要穿胸而出,他哇地一声张嘴剧烈地咳嗽,两颗葡萄大小散发金光的小珠子便从他口中直直飞出,没入李元蹊眉心。
沈昱伸手要拉开他时已经晚了。
可就是一瞬之间,李元蹊心跳忽然加速,久违的感觉袭来,他反手握住沈昱,眼底欢欣雀跃。
小鹿乱撞。
这辈子还没过完,沈昱已经在想下辈子,下下辈子……他可太愿意了!
郎秋雪见李元蹊的“喜怒”竟这般顽强,强势到直接飞出回到李元蹊身上,咬牙切齿地继续加码,对李元蹊道:“你别忘了,你弟弟也是他杀的!”
李元岐死无全尸,连个信物也不曾留下,他一死,李元蹊在这世间血缘全无,天地之间孑然一身。这事儿两人都闭口不谈,此时郎秋雪又拿出来说,就是要激得李元蹊发怒发狂,离间二人。
然而沈昱深吸一口气,看也不看那郎秋雪,目光缱绻与李元蹊对视,道:“阿蹊,我没问过你关于李元岐的事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该参杂其他,我与他,你与他,与我们之间都无关,但今日既然提起来了,我便问一句,你可怪我?”
“身为真君,替天行道,阿岐他鬼迷心窍,罪有应得;况且你我二人已行……,你也算阿岐的长辈,我为兄长,教养不当,由你代劳,我无话可说,无意要怨。”
李元蹊静静地说。
沈昱的心彻底放下来了,有李元蹊这句话,任他郎秋雪设下什么刀山火海,亦或是更深的误解与责难,他也认了。
郎秋雪面上那恶毒的快意与讥讽瞬间凝固,转而化成一股难以置信的惊疑,似是很难理解李元蹊就这样轻易将此事翻篇。饶是他不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由血脉联系起来的情感纽带,他也见过太多太多,他行于世间千年,所见所闻何其庞杂,见过因利益反目成仇的恋人,也见过藏在血脉亲情之中的羁绊。
她本以为,沈昱的隐瞒足以成为压垮李元蹊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在这两人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期待着看到怨恨,看到决裂,期待看见沈昱脸上的不知所措。
可李元蹊的反应,却让她品尝到了一种陌生的、脱离掌控的滋味。他们二人的关系,竟然已经牢固至此。
这是郎秋雪很陌生的感觉,他没有过,很想有,可是没有过。
他正想着,李元蹊忽然抬头看向他,看得郎秋雪心中一紧,提枪警惕。
只听他作思索状,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郎秋雪被问得一愣,没看出李元蹊什么意思,却下意识回答:“什么?……小郎君?”
“不是这个,上一个,我还没出来的时候。”
“小……相好的?”
“所以,你觉得凭你几句话,能策反我吗?”李元蹊扭头看向沈昱:“不用解释,只要你说你不是,我就信你。”
“因为我也,爱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