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者》七日秋

39、最后一课4 都很有道理

　　张晦坐在讲台前靠门口的位子上，分男女的时候，拿了男同学本子的徐鸣顺势坐到了他旁边，周研则因为拿了女同学本，坐到了另一侧。

　　刚才分析案情的时候徐鸣没有发言，他戴了一只耳机，一直在反复看群里发的那两个动画模拟视频。

　　因为没讨论出什么明确的线索，教室里的人你一言我一句，几人成伙，乱成一团。

　　徐鸣突然问张晦：“你是几点被人发现跳楼死了的？”
　　张晦避而不答：“我都死了，你问我？”

　　林子越突然隔着几排座位问：“徐同学在问技术员什么问题？不如让大家都听听？”

　　周研盯着林子越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总感觉这厮不对劲。

　　但林子越前面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女同学想躲过五层楼的摄像头和众多在男生宿舍里的人到顶楼害人，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事，偏偏这厮还就拿了个女同学的剧本。
　　但他是嫌疑人之一王秋鹤的女朋友，这其中说不定还有什么隐情。

　　教唆杀人？但林子越好像没有动机。

　　林子越一问，大家都停下讨论向张晦这个方向看过来。

　　徐鸣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他说他死了，不知道。你们是谁最早发现他坠楼的？”
　　一位同学举手：“我先发现的。我吃饭比较晚，回宿舍的时候食堂都要关门了，宿舍外面也没什么人，我看见一个人躺地上，以为谁晕倒了，过去一看，满地的血，我赶紧就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喊了其他同学。这些我前面说过了。”
　　徐鸣：“你记得发现他时的具体时间吗？最好具体到分钟。”
　　这位同学说：“我看看……拨打急救电话的时间是六点五十二分，那就是在五十分左右发现他的。”

　　徐鸣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没说话。

　　林子越问：“徐同学问这个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徐鸣：“我只是在确认群里的消息是不是张晦发的。”

　　大家闻言又去翻本子，本子里的群对话显示张晦发消息的时间是六点四十六分。

　　按时间推算，是张晦先在群里发了视频，然后跳楼，再然后被人发现。

　　“这个时间没什么问题吧？你为什么怀疑群消息不是张晦发的？”

　　徐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又问张晦：“受害者确认是高坠死亡吗？有没有反抗产生的外伤？”
　　张晦：“根据法医鉴定，符合高坠身亡特征，没有因打斗产生的外伤。”
　　徐鸣：“六点四十六分之前，有人可以确认宿舍楼前地上没有人吗？”

　　他话音一落，又一阵翻本子的声音。

　　“我六点二十五进了宿舍，有人比我更晚吗？”
　　“我三十六，还有再晚一些的吗？”
　　“我更早。”
　　“我也早。”
　　……

　　案件里的学生作息时间和他们培训的安排不一样，是五点半上完最后一节课，食堂开放到六点半，但延迟一会儿关门也是正常的，只是打饭窗口关得早。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六点左右就吃完饭回宿舍了。

　　徐鸣认真听完，分析道：“也就是说六点三十六到六点五十这十四分钟没有人注意宿舍楼下是否躺着受害者。张……技术员，监控有没有拍到受害者坠落的影像，或者声音？”
　　张晦：“受害者跌落的地方在监控死角，另外，监控没开声音录制。”
　　徐鸣：“那么，群里是否是张晦发的消息，这一点存疑。有可能是凶手先推张晦下楼，然后用张晦的手机发消息，再把他的手机扔下去。”

　　周研：“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刘荞立刻说：“目的很明确啊，把罪名嫁祸给我和王秋鹤。张晦在群里发了那种消息，我们俩当事人肯定都会对他产生恨意，你说是吧王秋鹤？”
　　王秋鹤：“没错。我觉得大家也可以再思考一下，我们既然已经被张晦在群里曝光，一旦他死了，我们两个肯定是先被查对吧？杀人跟校园暴力或者意外致人伤残可不是一个量刑，反正我之前让人受伤就已经很后悔了，不会明知自己会有很大嫌疑的情况下还跑去天台推人坠楼。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掩盖自己而制造了时间差把罪名推到我们俩身上。”

　　虽然这俩嫌疑人疑似找到机会趁机抱团摆脱嫌疑，但分析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子越：“虽然徐同学说的‘凶手故意制造时间差’的情况可能存在，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我觉得嫌疑最大的还是我一开始说的那三个人。”

　　白晓晗举手：“我刚才听受害者死因的时候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受害者是高坠死亡，没有打斗伤痕，那为什么不能是受害者自己跳楼的呢？这也有可能是吧？说不定他本来就不想活了，跳楼之前想做点儿好事揭发俩人渣呢？凶手也可以是受害者自己啊。”

　　大家一听，这个好像也有道理。

　　一位同学问：“那有人观察到张晦跳楼之前有不想活的意向吗？”

　　又一阵翻本子的声音，没人在自己本子上找到相关的信息或者隐喻。

　　剪不断，理还乱。
　　眼看时间逐渐就要到深夜，大家都知道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我看我们在这里也分析不出来什么，不如去案发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呢。”

　　张晦闻言笑了笑。
　　徐鸣不禁问：“笑什么？他说的有问题吗？”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同意，大家转场去往男生宿舍。
　　二十多号人吵吵嚷嚷，徐鸣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中，倒没人注意他又在和张晦说话。

　　张晦：“我只回答技术问题，不提供线索。”
　　徐鸣：“我又没问你线索，只是问你笑什么而已。”
　　张晦：“我在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前人诚不欺我。”
　　徐鸣还是没明白他在笑什么，不过听出来他真正的答案可能和案件有关，所以才没有正面回答，没再追问。

　　张晦看过完整卷宗，知道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从上帝角度来看他们的推理过程，只能说凶手确实很聪明。

　　一行人来到宿舍楼下，楼下还保留着警戒线和痕迹固定线。
　　大家再次分散找线索。

　　周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他把胳膊搭上徐鸣的肩：“山人有何高见？”
　　徐鸣：“我想说的在教室已经说过了，你又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周研：“我嘛，也没什么高见，但觉得大家的高见都挺不错，可以尝试用排除法，用证据来一一排除。”
　　他把胳膊从徐鸣肩膀上拿下来去翻自己的小本本：“现在一共……六个可能，最开始林子越提到的仨——借钱被拒的白晓晗，被揭发的王秋鹤和刘荞；第四个是刘荞和他的走狗团伙作案；第五个是你说的，未知但试图嫁祸的凶手；第六个，张晦自己跳楼自杀。你有能排除的吗？”

　　听周研这么一总结，徐鸣还真觉得自己抓住点儿什么，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张晦：“现场有其他人的指纹吗？”
　　张晦：“指纹也是线索，需要你们去找，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所有的指纹信息，你可以换一个具体的问法，需要技术支持的。”
　　徐鸣依言换了个问法：“受害者手机上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张晦这次回答了他的提问：“没有其他人的指纹。”

　　徐鸣得到了答案，但不是他所猜测的，转身准备再去找其他线索。
　　转身转了一半，他忽然又回过身：“手机上有受害者的指纹吗？”
　　跟在旁边的周研笑他：“他自己的手机怎么可能没有……”
　　张晦：“没有。”
　　周研把自己后半句话噎了回去：“……什么意思？”

　　他们说话的时候，聚集在旁边的其他人也在听，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线索。

　　周研的问题一出口，立刻有反应快的学员回答了他的疑问：“意思就是之前徐鸣的猜测可能是对的，有人用张晦的手机发了视频，不是他本人发的，所以才擦掉了手机上的指纹。”
　　林子越接着这位学员的话说：“但之前技术员也说过没有因打斗产生的伤痕，年轻人的手机不可能没有锁屏吧？凶手是怎么让受害者主动解开锁屏交出手机的呢？”

　　周研虽然和林子越不对付，总看他不顺眼，但不得不承认，林子越今晚的分析好像还都挺有道理的。

　　有人向张晦确认：“技术员，受害者的手机有锁屏吗？”
　　张晦：“有。”

　　“那就是和受害者关系比较好的人，谁跟他关系好？”
　　“我剧本里没提，跟他一个宿舍的人？”
　　“王秋鹤和白晓晗都是跟他一个宿舍的，这不又绕回来了吗？”
　　“虽然我是刘荞小弟，但我对天发誓我不是凶手，以及，刘荞一直跟我们说想拉拢张晦入伙，有可能刘荞和他的关系也不错。”
　　“好家伙，还是三选一。”
　　……

　　讨论中，有人听着听着想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似乎和案件没什么关联，表情纠结。

　　这个学员是个和白晓晗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白晓晗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在一片讨论声中悄悄问她：“你想到什么了？”
　　女生在她耳边说：“我本子里有一段对话，是女生宿舍闲谈，说有好几个人暗恋林子越，他的设定不是女孩嘛，班花级别，本来体校女生就少，他抢手很正常。”
　　白晓晗：“然后呢？为什么你想起了这段？”
　　女生说：“张晦也是暗恋者之一。刚才不是说谁跟张晦关系好嘛，我就突然想到这段了，但张晦应该就是暗恋，他跟林子越在我的剧本里是属于没有接触的两个人。我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刚才在犹豫要不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