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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布店 香大嫂 ...

  •   莫妈妈今日是出来帮府上的丫鬟小厮换冬衣的。

      秋日将逝,府上将近百号人的衣裳都要换,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莫妈妈势必要亲自掌眼才能安心。

      先给李旷披上薄披风,再整理一番,当归把一个装满状元糖的小锦囊塞进李旷的袖子里。

      王,刘两位妈妈早一步下了驴车,此刻就站在马车外。

      王妈妈隔着帘子对李旷、莫妈妈说:“奴婢同刘婆子去粮店里看看。”

      李旷嘴里塞着糖不能说话,只冲当归挥挥手,白术掀开帘子冲两位妈妈点点头,笑道:“两位妈妈快些去吧,莫耽误了时辰。”

      待简单整理完毕后,莫妈妈抱着李旷下马车。

      侍卫统领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一迈进屋里,掌柜的就迎上来,女掌柜香大嫂穿着藏蓝袄裙,搭同色比甲,方脸厚唇。

      莫妈妈将李旷放到地上,手里牵着,香大嫂笑意盈盈:“小人见过小姐,莫妈妈好。”

      李旷有些好奇地打量她,香大嫂虽说是第一次见她,可做生意的哪能猜不到她的身份。

      她当即屈下身笑着说:“小姐怕不是第一次来店里,店里别的不多,独独花样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小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好多做两身漂亮衣裳去。”

      店里没有别的人,莫妈妈也不担心李旷遇到危险,只管放开手让李旷自由自在地逛。

      见李旷四处张望 ,莫妈妈看了侍卫统领一眼,又盯着白术当归看半晌,视线移向李旷,意思很明显 。

      轻轻地拍拍小脑袋不停转动的李旷的背,莫妈妈也半屈身子对李旷说:

      “小姐可想看看?挑几匹布再做几身新衣裳也好,叫白术当归两个陪小姐瞧瞧,我同掌柜的说说府上冬衣的事,可好?”

      李旷嘴里含着糖,甜津津的。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主动放开莫妈妈的手,揪着自己的小裙子,薄披风因走动而微微鼓动。

      裙摆被轻快的脚步踢起,李旷这家不算小的店面里溜达。

      只见桌上铺着,墙上挂的,足足有二三十匹,除了各色花布不提,还有古香锻织锦缎等五六匹。

      里头负责招待的大嫂很热心,她先前瞧李旷一个六岁的姑娘身后跟着十几个丫鬟,还站着二十余个带着刀的侍卫,不免心里有些发怵。

      可见李旷好奇地东瞧瞧西瞧瞧,却又不上手碰布匹,十分懂礼的模样,不免心里对这个可怜的小人添几分喜爱。

      “小姐,”裁布大嫂壮着胆子叫到,“小姐想看什么,民妇带小姐看看。”

      此时李旷嘴里含着的糖差不多也化干净了,她笑着点点头,吃过糖的小嘴十分甜蜜:“那就麻烦大嫂带我瞧瞧。”

      小姑娘微微歪着头:“要瞧好看的。”

      她强调:“要看顶好看的”

      裁布大嫂连连点头,应声道:“好好好,我这就找找,找店最好看的给小姐瞧瞧。”

      裁布大嫂被放置布匹的桌子围着,她指尖灵活地翻弄着桌上叠在一起的布匹,挑出一匹淡紫色的。

      那匹淡紫色的锦缎滑如流云,侧面瞧去隐隐有花鸟模样的银色暗纹浮现。

      裁布大嫂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将那匹布挂在臂间,对李旷说:“小姐您瞧,这匹是涣华缎,银丝是三十二劈,藏着针 ,这雪青色是西边来的染料,等了半年才上着色,在屋内看不出来,您到外面瞧瞧这布,泛着金,如同湖水波纹样,所以又叫浮光缎。”

      更高一些的当归抱起李旷,裁布大嫂欠着身,把布递到李旷前面,说道:“小姐您请接着瞧瞧。”

      白术双手接过布匹,端到李旷面前,李旷好奇地仔细瞅着这匹布,的确好看,可到底不像散花绢,雨丝绢那样鲜艳。

      李旷不由问:“我摸摸如何?”

      裁布大嫂殷切地回答:“如何不可,终究是要上身的东西。”

      她继续道:“小姐别瞧这布不如其他颜色亮的布打眼,实则不论是工艺还是花样子它都更胜一筹,雪青色不挑人,什么样的年纪穿都好看。”

      李旷听裁布大嫂说的天花乱坠,晕乎乎地上手摸那匹涣华缎,单凭手感来说,以小姑娘粗浅的判断,确实细腻光滑,是块好料子。

      李旷仔细凑上去想要瞧清上面若隐若现的花样。

      谁知一股甜腻的气味鲜扑鼻而来,李旷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用袖子捂住口鼻,伸手去推那匹涣华锦,白术也连忙把手上的布料移开。

      当归轻轻拍着李旷的背,因为心急语气不免有些冲:“你这布怎么回事?我家小姐怎么闻了这样阿鹊?(注:1)”

      后面时时刻刻盯着这边的护卫也目光凛若冰霜。

      裁衣大嫂有些吓傻了,她哆哆嗦嗦地从白术手上接过那匹涣华锦,作证般用力凑过去嗅几下,颤抖着说:

      “这,这布没甚问题,就是,为了好闻些,熏了些香上去,民妇日日闻的,一点问题没有啊小姐!”

      心里委屈,裁布大嫂的嗓音也大起来,原本在另一头谈事的莫妈妈和香大嫂闻声,联袂走过来。

      香大嫂皱着眉,不悦地看向裁布大嫂:“怎么这样吵?你是如何做事的?”

      莫妈妈赶忙从当归手里接过李旷,掏出帕子给她揩眼角流出的泪,再擦擦鼻子。

      李旷推着莫妈妈的手,顶着红眼睛看向香大嫂和瑟瑟发抖的裁布大嫂那边:“不要紧,我本来就不爱闻香,与她无关,香嫂子不要生气。”

      莫妈妈抱着李旷,脸色虽不好看,但也附和道:“不错,我家小姐是不爱闻香,香浓些就易喷嚏。”

      裁布大嫂委屈,赶在香大嫂前说道:“这布确实没有问题的,都是我们家自己染的。”

      香大嫂横了裁布大嫂一眼,对莫妈妈赔着笑:“真真是阴差阳错,这妇人也是好心,涣华锦近些日子卖得好,料子紧俏,她原想着献给小姐看看,谁知让小姐身子不舒服,这是千不该万不该的。”

      裁布大嫂频频点头,缩着脖子看李旷她们。

      香大嫂叹道:“不若给小姐拿几件好料子,也算是赔罪,小姐莫要推辞。”

      注1:晚唐及宋时喷嚏还被雅称为“阿鹊”,取其拟声。近代张相之《诗词曲语辞汇释》注:“阿鹊,一作阿叱,嚏声也。”如南宋黄中之《瑞鹤仙》:“任相如多病,沈郎全瘦,都没音尘寄问。便做无、阿鹊频频,可能睡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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