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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嘉鱼廖家 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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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院,侧门半开。
一个穿着半旧青绿袄裙的老妈妈,站在门内几步外,她垂着脸,望着砖缝里的几株草。
“哎呦!妈妈怎么出来等!”
草微微动,风来了。
老妈妈抬头,露出的脸上显出几分笑:“顾大嫂,你可算来了。”
正说着,顾大嫂已快步走到侧门外,她接住老妈妈伸出来的手,顺着往里进的力道将人按回院子里。
顾大嫂笑道:“齐妈妈,外面风凉,怎得不叫屋里头的小丫头来等,仔细风吹着脑袋疼!”
齐妈妈也扭身,与她并肩走,她嗔道:“哪有那样娇气,竟吹不得一丝风?”
笑完才道:“再说,你顾大嫂来,怎能使唤那些个毛脚小丫头来接。”
听这话,顾大嫂又笑,她生得一副白胖的福相,浓眉头眼,挺鼻厚唇,满头乌发齐整地拢在脑后。
身上青绿的袄子八成新,脚上一双缎布绣鞋。
顾家奶奶替人保媒在本县是出了名的,只是到了这一代,家里几位奶奶于此道平平,嫁到别家的顾大嫂倒是闻名的冰媒。
顾大嫂惯会看人脸色,她见齐妈妈真心实意,也不再说客套的话,她低声透露:“我昨日从那边回来,特来给奶奶念一句。”
她拍了拍齐妈妈的手背,脚下步子更大,两人穿过月亮洞。
顾大嫂远远见院子里的老树下站着一妇人,扬声笑:“问奶奶的好!听说奶奶前几日见了风,昨儿才好,我今儿厚着脸皮来看看奶奶!”
妇人一身素色方领短袄,靛蓝的裙底下露出一点绣鞋的尖。
她闻声转过脸,唇红肤白腮粉,哪里有一丝病容?
她也不点破,只柔声笑:“托你的福。连着几日不爽利,知你要来,就见好了。”
顾大嫂忙摆手:“奶奶休要臊我!”
周氏旋身,握着顾大嫂的手请人进屋:“大嫂有神通,如何不能叫我病消?”
甫一进屋,周氏面上的恬静散去些,她请顾大嫂坐在身边,又命身边的丫头奉茶。
“大嫂说的喜事,可有定数?”周氏问。
顾大嫂听她说话,忙把手上端着的茶盏搁在桌上,身体微前倾:“是了,错不了!”
她知这位奶奶心焦,也不拿乔,从头到尾细细地说了一遍:
“我的名头,奶奶也晓得,若非十拿九稳,双方都应下的事,平日里也不到人家门前走动。虽说先前来府上探访是避了人的,但未必一个人都没瞧见,府上大少爷定了亲,崔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家里又没适龄的小姐,旁人一转可不就想到……只怕那心毒嘴快的胡乱一扯,污了两头的名声,先结仇了。
“奶奶请我打听,这是信我,那失了体统的事我也做不出。”
顾嫂子面有得色:“我娘家几个嫂嫂,虽保媒的能耐差些,可打听消息的本事不缺,别家又知道她妯娌几个没什么本事,说话也想不到那头去,毕竟谁家没几个适龄的孩子?前两日,我三嫂同她娘嫂子去吃席面,碰上了崔家五奶奶的妹妹,我三嫂那侄儿同五奶奶外甥在一个塾师那学文,借着这个由头,我三嫂问起读书的事,那五奶奶妹妹又自己扯到崔家,我三嫂姑嫂俩又顺着一夸,她果然讲起崔八郎。”
“八郎是六老爷这一房的,六老爷与五老爷不是一位奶奶肚子里出来的,隔的岁数又小,两房不睦不是一时了,可这样的关系,五奶奶的妹妹仍说八郎好,奶奶还不放心?”
周氏叹气:“哪里放得下心?大嫂也为人父母,犹是教养女儿家,真是生怕一丁点事出了差错。”
她家老爷到嘉鱼上任没半年,手底下没多少可用可信的人,想探听老宅在嘉鱼的崔家的消息,还不能叫那头发觉,自然难上加难。
只是一月前,家里的小女儿廖敏在花朝节踏青时看到俊朗的崔八郎,她才十四岁,心里隐隐知道倾慕,又羞于和父母言明,几日后竟病倒了。
周氏察觉出女儿的情思,细细问过后,便差身边亲近的齐妈妈私底下找来名声颇佳的冰人顾大嫂。
她向来疼爱这个从小带在身边的小女儿,自然想让她得偿所愿,且崔八郎确实相貌堂堂,两家家世相当,门当户对,也不算委屈了小女儿。
只是女方找媒人到男方府上暗示到底不好听,周氏又想知道这崔八郎品貌皆良,还是只有一张好相貌,肚子里尽是稻草,于是请顾大嫂再多方打听,盘查清楚,再叫她家敏儿在崔六奶奶面前露露脸,让崔家主动上门提亲。
“可不是,女儿都是玉做的。”顾大嫂没女儿,但保过这么多次媒,多少也看过讲究的人家是怎么养小姐的。
她劝道:“奶奶已做了万般筹谋,老天可怜奶奶一片慈母心肠,定会叫奶奶心想事成。”
“正是,还是劳烦大嫂。”周氏一抬手,齐妈妈递来一个锦囊。
周氏柔声道:“我久闻满玉楼雨前茶的大名,只是一直等不到位子,听说顾大嫂与掌柜的家熟识,还得劳烦大嫂帮忙,若能买到,还请大嫂提前差人来说一声。”
顾大嫂双手接过锦囊,指尖微动,又将锦囊塞入袖中:“哪里这样麻烦,满玉楼掌柜家大儿子的婚事还是请我保的媒,这事我同他应一声便是了!奶奶且等我的好信儿!”
顾大嫂起身行了礼,周氏也直起身子,叫齐妈妈送她出去。
“娘。”屏风后转出一个脸蛋微圆的少女。
她身穿缥色方领比甲,内穿立领短袄,下着蟹壳青马面,乌发梳成分桃髻,颈上挂着碧玉如意镂金璎珞圈。
“我的敏儿,”周氏将廖敏搂在臂弯里,语气怅然,“一晃眼也十四了。”
廖敏抿起唇,性格内敛,生得又比同龄姑娘略丰润些,更觉得羞赧,鼓起勇气才能向母亲吐露些许对崔八郎的情意。
见母亲爱重她,各种打探崔八郎,一打探就是一个月,廖敏羞怯中,竟隐隐有了退意,可看母亲谦声请媒人帮忙,还许了银钱,又将话吞回去,只温顺地点头。
母女俩正温存,远远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靠近。
“奶奶,有客人到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丫鬟拎着裙边,扶门站着喘气,她拍着胸口,断断续续道,“侧门来了两位小姐,小姐还带了三个丫鬟,六个侍卫,老爷身边的东小哥也在,他说老爷说了,是慧敏县主府上的沈小姐和一位姓李的小姐,请夫人招待两位小姐用饭,再收拾出两个空屋子,好安置两位小姐的箱笼,他下了衙门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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