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点墨痕》寒晚雪色

48、百鸟争鸣（上） 目前的局势

　　如果说第六层还有好几百人，第七层就只剩下几十个人了，江晓月看着带她上来的那位哥哥熟练地与其中的好些人交谈着，里面还有几个漂亮姐姐。
　　她酸溜溜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等她长大后，一定打扮得比这些姐姐还漂亮！

　　楚临俯下身来问道：“姑娘怎么了？”
　　江晓月摇了摇头，她方才正想自己长大后多么漂亮，但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口，于是便嘟嘟囔囔地故意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楚临还以为她待在这里不自在，便将她带到了另一个漂亮姐姐那里。
　　只见这位漂亮姐姐身材高挑，冷面寒眸，脸上带着面纱，穿着一身袭碧衣，竟然与第一位冰山哥哥的气质一模一样！
　　不会这么巧吧？江晓月的嘴巴张成了圆形，难道他们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姐弟不成？

　　高如珍看了看这小不点，又看了看楚临，楚临笑道：“第七层遇见的。”
　　高如珍便牵着她到了一个包间里，问道：“你的爹娘在哪里？”
　　江晓月谎称他们还在第一层，第一层一看就人山人海，这个姐姐要是找起来一定很麻烦，这样自己就可以偷偷溜走，真是太机智了！
　　高如珍点了点头，心道这丫头说谎可真厉害，她身上拿着这么大一个钱袋子，爹娘肯定不在身边，只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楚临解开第七层的灯谜后就上了第八层。
　　出人意料的是，第八层上竟然看不见一个灯谜，只有八个房间，这些房间的大小一模一样，朝北的三四间房门大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不少人。
　　他随便打开了一间正东方向的房门，没想到这间房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紫衣，打扮贵气，气质温和，是个相当标准的世家公子，但眉眼间却总时不时地透露出一股狠厉，这股相冲的气质出现在他身上十分奇怪。

　　此人正是沈重三，他见楚临进来后，连忙行礼道：“下官见过楚大人。”
　　“沈大人免礼，”楚临笑了笑，说道，“平州一别，沈大人今非昔比了。”
　　沈重三摇了摇头：“大人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陆子英自从一个月前去了定州之后，便杳无音信，沈重三找了多方关系打听，都没有任何下落，就连如烟口中的怀梦也人间蒸发。
　　宫女出逃本应是杀头的重罪，但沈香尘反倒不怎么在意，只说怀梦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并不想怪罪她，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楚临见他心事重重，心思全然不在灯谜上，便换了个房间。
　　没过多久，高如珍牵着江晓月走了上来，有伙计宣布八个房间全部满人了。

　　楚临的左侧房间是沈重三，沈重三的左侧是高如珍和江晓月，她们左侧是一位戴着儒巾的年轻书生，书生的左侧是七八位穿着华丽的世家小姐和婢女，小姐的左侧是一位老太君带着一群小孩和两三位夫人。
　　楚临右侧的两个房间在他来时就紧闭着房门，因此不知道里面是何人。
　　第八层的伙计过来点头哈腰地将他的房门关上，楚临就被单独留在这间房内。

　　这个房间不算大，烛光亮堂，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条长椅，但是这桌子和椅子都是红木做的，奇沉无比，桌侧镂空雕刻些蝙蝠花纹，桌面上嵌着一块陶瓷板，上面描绘了一幅鸳鸯戏水的彩色图案。
　　桌子上有些瓜果点心，还有一个茶水盘，楚临便给自己沏了杯茶，这茶甘冽可口，竟是上等的御前龙井，他正摆弄着瓜子，一位堂倌打开门走了进来。

　　这堂倌的打扮比外面的伙计要齐整许多，他进来拱手说道：“小的见过楚大人！”
　　楚临摆了摆手，这堂倌便将第八层灯谜的规则娓娓道来。
　　见这八间房的布置，第八层应当与其他几层的规则不同，但听完以后，楚临失笑道：“就这么简单？”

　　据堂倌所说，这是一个叫“百鸟争鸣”的灯谜游戏，规则如下：
　　相传盘古开天地之时，九天玄鸟娘娘降下凡间，给百鸟设置了十道难题，每一日都需要解开一道，各位大人需要助自己所在房间的鸟儿完成九天玄鸟娘娘的考验。

　　楚临的房间里住着“鸳鸯大人”，因此他需要替“鸳鸯大人”作答。
　　“十日”后，他需要回答自己答对的题数，回答正确即为通过九天玄鸟娘娘的考验，获得玄鸟娘娘的第九层钥匙。
　　若没有回答正确，但帮助“鸳鸯大人”解开了十道题，就可以得到“鸳鸯大人”的青睐，获得“鸳鸯大人”的第九层钥匙。

　　堂倌“嘿嘿”笑道：“除此之外，九天玄鸟娘娘还给百鸟赐下了三道法术，大人请看。”
　　只见他按下鸳鸯瓷板，桌侧竟然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三个靛蓝绣云锦囊，每个锦囊里都装有一张纸条，分别写着“倒转乾坤”、“点石成金”、和“众望所归”。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句小字，楚临拿起这三张纸条看了看，只见上面写道：
　　倒转乾坤：吾覆乾坤翻沧海，日月倒转见玄天。
　　点石成金：吾命仙人欺造化，一指凡石变真金。
　　众望所归：吾以山河为号令，风月自向吾身倾。

　　堂倌解释道：“这三个锦囊便是九天玄鸟娘娘赐予百鸟的法术，‘倒转乾坤’让所有鸟儿的对错结果完全相反，‘点石成金’让使用者的解成为正解，‘众望所归’将所有鸟儿的解都变为使用者的解。”

　　除此之外，堂倌还补充了如下规则：
　　百鸟的法术都是相同的，使用后会导致天象异变，所有的鸟儿都会知道，但无法得知使用者是谁。
　　十日结束后，每只鸟儿未使用的法术会被玄鸟娘娘收回，所有的鸟儿都会知道其他鸟儿被收回了什么法术。
　　每道法术只能使用一次，每次使用只影响一日的结果。
　　如果有鸟儿在同一日使用了相同的法术，就会触犯“王不见王”，使此法术作废。
　　法术的生效顺序为“众望所归”、“点石成金”、“倒转乾坤”。

　　也就是说，众人每猜完一个灯谜之后，都可以使用“法术”将其他人的答案改变，改变后公布使用了哪个“法术”，在全部猜完后，公布谁剩下了哪几个“法术”。
　　这个灯谜游戏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所有人都不使用“法术”，这样就很容易猜出自己到底答对了几道，拿到玄鸟娘娘的第九层钥匙。
　　所以这灯谜的答案一定有蹊跷，说不定大多数人的解才是错的，这样就容易误导自己的判断，无法预计自己到底答对了几道。
　　但若能直接答对十道题，就能得到鸳鸯大人的青睐，也拿到第九层钥匙，这或许是最简单的办法。

　　楚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果然有趣。”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等其他几个房间里的堂倌都讲解完毕之后，这座机关琉璃灯塔的塔顶缓缓降下一个木台子。
　　木台子的四面做成雕花鸟笼的形状，虽然完全悬空在第八层的中央，但有八条金索分别连通着八个房间，上面都挂着一个青云纹木盒，刻着八种鸟的图案，可以在房间与木台之间往返。

　　形似鸟笼的木台里面站着一位红衣男子与一位蓝衣男子，如果楚临能看见外面的情况的话，就能认出他们二人竟然就是贵妃省亲时在羡仙楼宴席上百味楼和八珍楼的厨子。

　　塔底众人听见头顶上机关的动静，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八层房间的门已全部关上，散花的天女们也随着悬吊机关缓缓返回塔顶，伙计们都整装以待，有一股说不清的肃穆感扑面而来。
　　由于相距甚远，只有第七层的人才看得清上面的情况，他们虽然不清楚规则，但见这八层的楼梯门竟然锁上了，说明楼上已经有了足够的人，这京州城果然是卧虎藏龙。
　　据第七层的伙计所说，只有等这一批客人全部解谜失败后，他们才有机会上去一探究竟。

　　红衣公子与蓝衣公子皆头带银冠，腰配坠玉香囊，但二人身上的外衣图样各有不同，红衣公子身上绣着金钱孔雀，蓝衣公子身上绣着旭日锦鸡。
　　只听红衣公子说道：“吾乃玲珑公子是也，代为传达玄鸟娘娘的谕令，各位大人请听题！”

　　话音刚落，楚临的包间内进来了一红一蓝两名侍女，她们面带薄纱，梳着飞天髻，肩上披着几条长羽作点缀，除了衣衫颜色外都打扮相同，扮得正是壁画中的舞乐仙女。
　　蓝衣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木盘，里面放着上等的笔墨纸砚，红衣侍女手里执着一个八宝琉璃灯，整个灯通体透玉，镶满了碧绿的翡翠，每一面都刻着一种吉鸟。
　　楚临见自己的鸳鸯戏水也在上面，除此之外，还有喜鹊登枝、乌燕衔春、苍鹰击空、白鹤展翅、斑鸠谐鸣、鸬鹚立雪、杜鹃催耕七种画面。
　　八宝琉璃灯下还坠着一块玄青木牌，红衣侍女将灯举过头顶，楚临拿起木牌看了看，只见这木牌上用金砂笔写着“一马当先，打一节日。”
　　楚临拿起笔墨，在纸上写下“端午”二字，放在木盘上，那两位侍女行过礼后便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玲珑公子说道：“八位大人皆解为‘端午’。”
　　另一位蓝衣男子看了看从八个方向传过来的木盒，说道：“吾乃琅玕公子是也，替各位大人观测天象，今日天象有异，一位大人使用了‘倒转乾坤’。”

　　楚临挑了挑眉，居然第一题就有人使用了“法术”，不过这个“倒转乾坤”是里面最鸡肋的，或许只是试探其他房间的意图。

　　两名侍女再次进来，这次八宝琉璃灯下面的灯谜换成了“二人同心，打一物”。
　　楚临便写道“筷子”，依旧没有使用“法术”。

　　等了一会儿，只听玲珑公子说道：“八位大人皆解为‘筷子’。”
　　琅玕公子说道：“今日天象有异，一位大人使用了‘倒转乾坤’。”

　　楚临心想道，若所有人都没有达成不使用“法术”的共识，那他自然也不会当这个君子，局势越乱说不定对他越有利。
　　至今为止，两道灯谜的解应当都是正确的，但都被人用“倒转乾坤”改为了错误的。

　　思索间，第三道灯谜被送了上来，只见上面写道：“三长两短，打一字。”
　　楚临写了一个“正”字，并将手中的一个锦囊放在了这个字上。

　　过了一会儿，玲珑公子说道：“喜鹊、苍鹰、鸳鸯、白鹤、杜鹃、乌燕大人解为‘正’，斑鸠、鸬鹚大人解为‘兰’。”
　　琅玕公子说道：“今日天象有异，一位大人使用了‘倒转乾坤’，一位大人使用了‘点石成金’。”

　　这一次竟然出现了两个不同的解，但楚临依旧认为“正”字的解才是正解。
　　“兰”字还有另一种写法为“蘭”，且兰字下面三横的中间一横是长是短还有争议，而“正”字只有一种写法，因此使用“法术”的人很有可能是解为“兰”字的人。
　　此人不确定“兰”字是不是对的，但又没有想到“正”字，因此只好使用“点石成金”确保“兰”字一定是正确的。
　　这样的话正解就从“正”字改为了“兰”字，自己答对的数目依然是零，但他使用的“法术”正是“倒转乾坤”，将全场正误反转，自己答对的数目变为了一。

　　但如果“点石成金”是一个解为“正”字的人故弄玄虚使用的，那自己推断的结果则完全相反，所以在结束后，只需要注意解为“兰”字的斑鸠、鸬鹚的手里有没有这个锦囊。

　　目前的局势依然在可控范围内，只见第四道灯谜被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