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告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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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飘香的时节，热河处处生机，康熙巡幸塞外的队伍停宿热河行宫的前一天格格巫生了三只小猫。
“这一只很像太子爷从你这里抱走的那只白猫。”十三指着猫宝宝中白色的那只说。
“您说‘棉花糖’？”我放下手中的画笔点点头，“还真是有点儿像，可惜我没见过‘格格巫’的相公，应该是‘棉花糖’那样的白猫。”
三只猫宝宝，一白、一黑，另一只黑白花，从遗传学角度看猫爸爸应该是只纯白色的。
“这些小猫崽子眼睛还没睁好呢你就给它们画像了？”他笑着伸头过来看我笔下的画，我对他回报以笑颜，却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我在十四弟的书房见到了你给他画的册子。”他盯了我一会又说：“馨儿，你跟老十四······”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别扭样子，我干脆自己招了：
“我喜欢十四爷。”
也许我太过于直白了，他怔住，转身看向窗外叹道：“终于走到这一步······”
我不懂他的意思，刚想发问他又开口：
“为什么？”
口吻倒像是自问。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甩给他一个三百年后最俗套的爱情理论。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开口：
“皇阿玛早已知晓你是我未过门的侍妾，所以即便皇上赦免了你的幽禁也不会准了你进老十四的府邸，这事关皇家的颜面，馨儿，我劝你不要铤而走险······”
他说的是，我知道，一次抗旨不遵我被康熙无限期幽禁，若再惹怒他老人家一次怕是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十三爷，我以朋友的身份问您一个问题。”我走到他的身旁，他幽幽转头看着我做出一个请问的表情。
“爱新觉罗·胤祥，你是为了那则皇后预言和七色石的传说才对我如此关心的对吗？”
这个问题我纠结很久了。
他一愣，面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
我轻叹一声低下头去，十三心思缜密，想必他不会轻易回答我这个问题的。
“馨儿，为什么一定要说破？这个问题你已经闷在心里很久了对不对？”又是一阵沉寂后他盯着窗外缓缓开口，“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十四弟······”
我怔怔盯着他的英气俊朗的侧面，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我一眼，苦笑道：
“我不会为任何女人困顿自己于儿女情长，但也绝不会伤害到你。可十四弟不同，他性格如火，你当心玉石俱焚！”
我摇摇头道：“十三爷，馨儿愚钝，听不懂您的话。”
他转过身来，眼睛落在我的手腕处：
“我记得你曾经说这七色石给你惹了很多麻烦不想戴了，如今怎么又摘了四哥给的白玉镯子换成这串七色石了？因为是十四弟给的？”
我一怔，十三怎么知道那白玉镯子是四爷给我的？
他也没有等我回答接着说：“也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缘法，七色石是十四弟送给你的，你的心上人也是他，聪明如你一定明白这串七色石不会单单是个定情信物。七色石和皇后预言使你的姻缘有了特别的意义，你应该知道通晓这其中玄妙的不独我一人······”
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心中暗暗叹气，他说的正是我在逃避的问题，十四知道那个传说和预言吗？他对我的情能有多纯粹？两个月前他陪八爷来追八福晋的时候跟我约定要一同去求康熙成全，可如今队伍已经在此停留了两日，明早就要北上了，他却还没来看过我，到底为什么？
“若十四弟想拧着皇阿玛的意思自然是免不了责罚，可馨儿你的境地才是真的很危险！”
是啊，若要有牺牲，那一定是仅为平头百姓的我。也许十三对十四的动机存有偏见，但我感激他的提醒。
“谢谢，我懂十三爷的意思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言罢，我与他相视一笑。
李嬷嬷来送过午饭后，十三向我告辞。
“皇阿玛在热河，我在你这儿不能呆的太久。”他说：“回京的时候再来看你，这次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
我感激的看向十三，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两三年来他每每经过热河都会来看我，带些吃的用的，很是体贴。
“嗯······您帮我带样乐器吧，我都两三年没听到曲子了。”
想想在21世纪连手机里都能存上百首歌曲，而在这里我两年听不到音乐每日都是听和尚念经。
“你通晓什么乐器？”
“小提琴·······”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这大清哪有几个会小提琴的民间女子，怕是宫里都难得见到，十三跟钱陈群要好，这要是传我那大哥耳朵里怕是要惹他疑心的。
“其实我哪样乐器都不通，只想要一件简单易学携带方便的乐器，我自己摸索着学，比如笛子呀二胡什么的都行。”我赶紧说。
在21世纪，我虽然会拉小提琴但是个半吊子水平，没有考过级，笛子也只会吹那种学习用的竖笛，高一的时候参加音乐兴趣小组学过点古筝，可惜啊，样样不精。
“小提琴······”十三抓住我先前的话头琢磨起来，“哦，可是那种抗在肩头拉的西洋乐器？”
我一头黑线！这样的形容······倒也贴切。
“塞外可没有你要的小提琴，但蒙古倒是有一种提琴，蒙语称为‘呼日’，汉人叫它四胡，也不难上手，回京时我给你带一个蒙古提琴过来。”他笑盈盈的说。
还有这样的乐器啊？我高兴的点头。
刚送他出了院门他又突然折回来：“我差点给忘了，来的时候茹歌托我给你报个喜讯······”
“嗯？喜讯？”我琢磨了一下，随即笑道：“该不会是······”
“她有身孕了，三个月了。”十三笑的意味深长。
“真的？！太好了！”我一阵兴奋，还有些激动，欢欣雀跃：“我终于要有侄子了！”
要知道茹歌会是乾隆的娘啊！
我送走十三回来，刚好看到格格巫正在用口叼着一只小猫宝宝搬家。
“哎呀！”我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十三爷和我大哥一般大，都是属虎的······”
听说属虎的看了刚生的小猫，老猫是要搬家的，看来民间传说有时候也有准头呀！
“喂！你要把它们叼到哪里去呀！”
我跟着格格巫后边大喊大叫的追到院子里，却见方侍卫伴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妇和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立在院门口。
我驻足怔怔注视那位姿容俏美的年轻贵妇人，她也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我，嘴角噙着微微的笑，但眼里盛的却是怒，我心中暗惊，脑子转了一圈，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位美人儿，倒是那个小男孩看着有些面熟。
“钱姑娘，这位是······”方侍卫正欲开口，那美妇冲他摆了摆手，姿态优雅举止高贵。
那孩童突然用手指着我，用稚嫩的声音呵斥：“大胆奴才！见到十四福晋和小爷还不行礼！”
我不由出了口大气，原来是十四福晋，再看那孩子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眼熟，长的像十四，想来是十四的孩子，一时间心中有百中滋味翻腾，只站在那里发呆。
那男孩拧着小小的眉头又要开口，十四福晋喝道：“弘春！”
这位小阿哥才很不情愿的对我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天，这股子傲气还真是得自十四的真传。
方侍卫站在十四福晋身后，用眼神告诉我“来者不善，你当心。”我对他笑笑示意放心，他点头向十四福晋告退。
我行了礼，十四福晋扶我起身，眼睛落在我的手腕处一盯就是半晌。
“福晋······”弘春喊道。
“你是皇阿玛禁在这里的，我们呆的太久不好，找你说几句话我们就走。”十四福晋幽幽开口。见我在看弘春，又说：“弘春大了，偏他那额娘是个白丁，爷怕跟着她有碍于教化，现在成日里跟着我······”
出门就贬低侧福晋，虽然我理解她的心情，但对她的印象却打了折扣，这样外露的人坏是坏不到哪里去，但作为福晋她水平实在一般。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她柔柔牵起我的手，我一惊想抽回来，碍于礼貌，算了。
“听说你跟八嫂、九嫂还有几位爷都熟稔，早就想找你聊聊，可爷说儿女们交给我他才放心，他是放了心我可就忙了。去年木兰秋弥时因有孕在身，我也没能跟来，这次巡幸塞外，爷特地带我来热河玩儿，我两个儿子都小，就带了弘春来，今儿一同带到你这里来了······”
特地带福晋来热河？十四啊十四，你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心中的酸涩刚要漫延，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听语气，这福晋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好，我承认，我心中很酸，但我偏要笑给你看。你笑的优雅我就笑的妩媚，相视而笑的一双佳丽愣是把气氛搞得刀光剑影。
“福晋，您有话请直说吧。”
我笑嘻嘻开口，她噙在嘴边的笑变得僵硬。
“民女还有自知之明，不会傻到以为您是特地来探望素无交情的小小民女的。”
我依旧保持笑容，她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好吧，你果然是个爽利的人，也难怪八嫂九嫂都不顾及你的身份跟你交往······”
我在心里直翻白眼，勉为其难夸我的时候还不忘了贬我！
她将弘春支出去找方侍卫，而后转脸盯着我道：
“既然如此我也直言了！”她口气平和，与我却字字诛心：
“我以十四福晋的身份告诫你，离十四爷远点儿，别缠着他。”
我心头有一阵火但火里却还夹着冰······
如今站在这里听十四福晋告诫的钱陈馨算什么？我可以激愤，可以对自己说我和他是两情相悦，但我却不能规避自己在他的福晋面前只是个纠缠别人丈夫的麻烦女人这个事实。
看到我被她的话镇住，她轻笑一下继续缓缓说道：“听说你是十三哥订下的侍妾，因开罪了皇阿玛才被禁在此地？”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沉默着听她讲下去。
“爷是皇子，女人多些本也没什么。可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跟十三哥是有婚约的，如今我们爷跟你牵扯不清，这传到出去，对我们爷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你想过吗？”
我露出一丝苦笑，虽然我不喜欢她，但不得不承认她对她丈夫的担心是对的，换做我怕也会这样想。
她还要张嘴，我忍不住扬手大声道：“别再说了！”
她像是吓了一跳，挑起帕子遮了遮嘴。
“十四福晋，您的话馨儿记下了。”我压着心里的波澜，崭露虚假的笑颜：“您处处为十四爷着想，考虑的周全，是个好妻子。您放心，民女也不是舍生取爱的痴女，民女会好好考虑自己究竟有多喜欢十四爷，会不会为了他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触怒圣颜·······”
这话是对她说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夜色濛濛降临时，十四终于来了。我恭恭敬敬行了礼，他扶起我却不松开我的手臂，跟他暗自较了会儿劲，无效，我不再费力，只是低着眼皮死盯着脚尖不语。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道：“馨儿，佳若来找过你了，是吗？”
“佳若？十四福晋？”我抬眼看着他道：“是，十四福晋来看过民女。”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波澜不惊，“她来劝民女不要痴缠您。”
“馨儿······”他急于开口，我却趁机抽出一只手霸道的捂住他的嘴巴，他的呼出的气息不均匀的吹打在我的手心上，痒痒的。
“福晋的话没错，我要是她也会这样说。”我幽幽开口，“你我都要冷静一下，你要想想自己为我去惹皇上不高兴值不值，而我要体会一下自己的心，想想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你喜欢到可以拿生命做筹码赌一把！”
他眼睛里满是哀怨，我松开的手还未落下又被他握住：“我不知道她对你说了什么，听她说来找过你了，我没听她讲下去就跑来了。但我想告诉你，我愿赌这一把，而且，我绝让你有事！”
倔强？执着？十三说的对，十四的性子如火一般，对我来说，这是他的可爱之处也是可怕之处。
“十四爷，”我看向他眉心的朱砂痣，柔和的笑道：“我见您第一面时就喜欢您了，可那时候我却愿意嫁给十三爷，因为我想过云淡风轻的生活，不想跟一群女人竞相争夺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我越是喜欢您就越不愿意嫁给您······”
“馨儿！”他打断我喃喃道：“我会对你极好的······”
“您给我一段时间······”我眼睛看向璀璨的星辰，由对他说变成了小声的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而如果我是爱你的，能否坦然面对你成群的妻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告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