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爱人心上过》任君凭栏

2、过来人提议

　　陆觞和白薇的相遇是在大学的老生接新生的那个开学报名上。

　　大学的传统美德比较奇葩，一般人都不敢轻易获取它，但是偏偏就陆觞头铁不信邪。

　　陆觞作为大二的学长，撇下一众的怨种好兄弟，翘课去当苦力兼看新生学妹了。

　　而白薇当时就是众多新生中的一员，容貌也不算是亮眼型的，但是在人群中十分好分辨，大概是十分有特色。陆觞脑中的词海有限，不会夸人，所以用来形容白薇的词也是无比浅薄匮乏。

　　他自诩自己属于阳光开朗大男孩的那一类，一个笑容就能让别人心生好感的那种，再加上本身长得也是比较干净帅气的。

　　人就在门口溜达了一圈，一见钟情看上了白薇，想去要个联系方式，但自己也不幸中招。被同系熟悉的学姐学长逮住盘问，扬言要请示导员，遂逃命似的跑回来，还让老师抓个正着。

　　在同班和同寝扣学分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导致一众怨种兄弟火冒三丈。

　　所以，陆觞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被一寝室的好兄弟抄着拖把、扫帚、水桶、垃圾桶，狂追半个学校。

　　被狠揍一顿之后，突然不知道从哪杀出一个面生的小姑娘，用着看起来没有二两肉的两只细小的胳膊挥舞着一把扫帚，将围攻陆觞的一寝室人撵走了。

　　“学长，你没事吧？”

　　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嗓门还挺大，脸白白净净的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长得也是偏向甜美乖巧那一挂，反正应该是挺符合陆觞的审美。

　　她就如此猝不及防的出现，掉进了陆觞的视野里。

　　陆觞直愣愣地看着她，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好像恋爱了！

　　陆觞没给她反应，白薇心里有些疑惑，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喊了一声，“学长？”

　　“啊？！”陆觞宛如没脑子的呆子，一直咧嘴傻笑看她，看得白薇蹙眉，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嫌弃。但又因为报名时候，陆觞的举手之劳，白薇也不好说他没脑子。

　　“学长，你没事吧？”

　　陆觞回过神来，看着白薇关切的表情，又是傻乎乎地咧嘴一笑，“没事。”

　　起身拍拍裤子上明晃晃的大鞋印子，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插着几片树叶，看上去确实是像被欺负惨了的大可怜。

　　白薇有点肯定，陆觞可能真的是脑子不大好使，傻里傻气的一个劲儿地咧嘴笑。

　　于是打算仗义一把，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上一个脑袋的陆觞，“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陆觞立即否认，“没有，我们就是闹着玩儿的。”

　　联想到报名的时候，陆觞被人追得落荒而逃的场景，白薇固执己见，认为陆觞是怕他们再回来，牵连上自己，所以才否认的。

　　虽然觉得陆觞傻里傻气的不靠谱，但是白薇同情他，打算帮他，替他出个头。

　　“你别怕，我帮你。”

　　于是，便不由分说的拽着陆觞的衣角，扛着扫帚边走边问路过的同学，医务室在哪里。

　　陆觞一路上都不敢言语，白薇拽他就像是拖着一个大麻袋一样随意，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几乎是横跨了半个学校，才在一处偏僻又显得荒凉的地方，找到了医务室。

　　将人丢进去了，白薇一人拄着扫帚在门口望风，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怎么都已经上大学了，还能碰见校园霸凌这种倒霉事儿。”

　　她有些不确信的往医务室里边瞥了一眼，随即又坚定的小声说：“人看起来也傻傻的，估计是被欺负怕了，他是哪个系的学长？导员是哪位老师啊？都没人管的吗？”

　　白薇一人杵在门口不进去，陆觞有些不放心地扭头看了好几眼，生怕下一秒就看着人以百米每秒的速度跑路。

　　校医推推眼镜，看着跟前这位老熟人，再偏头看了一眼，在门口竖着的颇具门神大老爷风范的小姑娘。

　　“你这次什么症状？头疼脑热，骨质增生，还是关节肿痛，又或是青年痴呆？”

　　他跟报菜名一样，细数以往陆觞常用的借口。

　　陆觞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讪笑着小声说话，“老师啊，打扰了，门口那位是我同系的学妹。新生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个事儿是这样的，就是这个，我和室友闹着玩来着，学妹可能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哈哈，把我拖来的，我没病！”

　　他为了力求校医相信自己的话，还邦邦的在自己胸口上捶了两拳，以展示自己身强体壮，没毛病。

　　校医就听他心虚的陈述事实，然后凝视了他半晌，才神色严肃地推了推眼镜儿，点点头。

　　“轻微脑震荡，伴随短暂性失忆现象，需要留在医务室观察六小时。”校医不由分说，直接刷刷就在登记表上写下这一串不符合实际的症状。

　　陆觞直接傻眼了。

　　“不是，老师，我脑子没毛病。”

　　“你现在闭嘴，我还能给你写得轻点，”校医眼镜反光，表情有些危险，嘴唇直接抿成一条线，不友好地看着他。

　　陆觞现在的处境大概就是，前有猛虎，后有饿狼，不敢轻举妄动。

　　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坐了有五分钟，校医狡黠一笑，又推了推眼镜，“陆同学，识相点，找个位置躺好。”

　　“老师，要不咱去医院开个证明吧？”陆觞试图让校医冷静一点，毕竟这不算小事。

　　这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以后导员和任课老师都得对他另眼相待，开开后门啥的。

　　没有其他的理由，就是因为他是个傻子。

　　直接丧失大学未来三年的择偶权！

　　太丢人了呀！

　　校医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还伸手将自己的衣领子竖起来了，瘪着嘴抱臂看陆觞。

　　“陆同学，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究竟是去医院，还是在这儿躺着。”

　　陆觞想着校医给出的两条死路，沉默了。

　　校医语重心长地说：“哎呀，老师是过来人，都明白，你总得给人家姑娘一个机会，对不对？”

　　陆觞侧脸去瞥了眼门口的白薇，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动摇的。

　　虽然装病不太好，但是校医都这样说了。

　　“不要急着拒绝人家，我看那姑娘心肠挺好，人长得也漂亮，还会出手相助的，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校医说着说着还急眼了，差点就要抄起手里的登记本往陆觞头上招呼了。

　　陆觞赶紧踉跄的起身找地方去躺着。

　　校医看他躺好了，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了陆觞一眼，转头就喊门口的白薇。

　　“门口的那位同学，进来一下！”

　　白薇闻言，就要扛着扫帚进去。

　　校医看她手里的扫帚，立即出声阻止，“慢着，把你手里的扫帚放外边。”

　　白薇刚踏进去几步，立即倒退出去，将扫帚放好了，才快步走进去。

　　看校医那一脸欣喜的模样，还有些心道不好，反思自己是不是入错学校了？

　　见白薇的脚步有些迟疑，校医还催促了两声，“别磨磨蹭蹭的了，快过来做个登记。”

　　白薇前十多年的人生里，没送人去过医务室，也没有造访过医务室，所以，压根不知道还需要登记的。

　　看着那登记表上的空格，她觉得脑袋有点晕。

　　没人告诉过她，做好人好事，路见不平一声吼之后，还这么麻烦的。

　　“这个要怎么填啊？”白薇试探的问，视线随之飘向身旁这个才中年就已经有地中海之势的和蔼校医。

　　校医推推眼镜，给她指了两三处地方，填写就好了。

　　就是最后那个人名那儿，白薇犯了难，尴尬地挠挠头，“老师，我不知道学长叫什么名字？能填我自己的吗？”

　　校医推推眼镜扭头看她，用宛如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坚定又遗憾的告诉她，不可以。

　　白薇这才拿着登记表去问已经躺在病床上半天的陆觞，蹲在他床头边，看着校医看过来，就干笑两声，等校医扭过头去，她赶紧拍拍陆觞的肩膀。

　　“学长，你名字。”说着还将登记表在他面前扬了扬。

　　“陆觞。”

　　白薇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想下笔又不知道从何下笔。

　　“什么？！”

　　“陆觞。”

　　白薇复述一遍，“路上？哪条路上？哪个路，哪个上？”

　　陆觞有点想哭，他的小学妹为什么能做到看起来那么聪明，办起事儿来又那么笨的。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陆地的陆，流觞曲水的觞。”

　　“哦哦。”白薇恍然大悟，赶紧将名字写上去，然后又尴尬的将登记表还给校医。

　　校医迅速的在登记表上，症状那一栏写了个贫血，原来不是什么大事，白薇松了口气，就想走了。

　　“那个，老师啊，人在这儿，应该没事吧？我可以走吗？”

　　校医光听她这话，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抬头推了推眼镜看白薇，“怎么？你有事要忙？”

　　“不是，不过我晚一点要去开新生会。”

　　被他眼镜折射的光晃了眼，白薇迟疑地摇头，连忙说自己不是很忙，就是有些资料需要准备一下，必须回去一趟。

　　“很急？”

　　白薇没心眼，摇头说：“不是特别急。”

　　“既然不急，就在这儿观察一会儿，守着你那个学长，和他说说话。万一yue过去了，真变傻子，那可太刑啦！”校医边说着，表情还有些丰富。

　　白薇泄气只能转身，在陆觞躺着的病床底下找出来一个塑料凳，就坐在床边叹气，无聊地托着下巴，寸步不离地守着陆觞。

　　在听到白薇第九九八十一次叹气之后，陆觞有些头皮发麻地看向她，抿唇不语。

　　白薇显然是在状况之外，瞥见他看过来，还疑惑地问一句，“学长，你怎么了？”

　　“你经管系的？”

　　白薇点点头。

　　“学的是金融？”

　　白薇又点点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回轮到陆觞叹气了，三口一小叹，五口一大叹的，听着着实有些心慌。

　　“学长，你怎么了？”

　　陆觞安详地躺在那儿，摇摇头，“没什么。”

　　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白薇瞬间就是一个大写的问号脸。

　　“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叹气？”

　　陆觞瞥她一眼，苦着脸，“我是学你的呀，你为什么叹气？听得我有些头皮发麻。”

　　白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叹气了？

　　她赶忙给陆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学长，我就是习惯了，一直没改，以后我一定改，一定改。”

　　陆觞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没事儿，那都是浮云，以后你还在学校里边碰见我被揍，千万别做好人好事，千万当做没看见，千万别把我拉这儿来了。我害怕。”

　　最后三个字，陆觞都说出了颤音，可见他此刻有多难过。

　　陆觞指指身边的帘布，示意白薇动手将帘布拉上，可能是觉得这样能隔音，外边的校医就听不见了。

　　白薇拉上，刚回来坐下，陆觞就如同诈尸一样腾地坐起来，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瞬间，陆觞又上身僵直地躺倒回去，伸出一截手指，方向是指向校医的，低声问白薇，“他在登记表上写我的症状是什么？”

　　“贫血。”白薇如实告知，没想到陆觞再次腾地坐起来，又如诈尸一般，她亲眼见证了一次，第二次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往外传，不然我的一世英名难保。”陆觞再次躺倒回去。

　　“陆觞！你再折腾一下我那病床试试！”

　　声音有点响了，校医直接在旁边怒起直骂。

　　“老师，我错了。”陆觞虽然爱惹事，但是他认错快啊！

　　跟校医道完歉，立马扭头看着白薇，小声说：“他就是这样事多，我再也不想来这儿了。”

　　白薇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陆觞立即朝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赶紧将嘴巴捂住，透过床头帘布的缝隙，看了眼对面的校医。

　　校医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没空理他二人。

　　白薇小声说：“没事儿，老师没注意到我们。”

　　陆觞这下松了一口气，白薇见他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就好奇问他。

　　“学长，你怎么不高兴？这儿躺着多舒服，也没人打搅你。”

　　“你还小，还不懂，最安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危险的地方，”陆觞盯着天花板，小声念叨，“听学长这个过来人一句劝，千万别过来了。”

　　“为什么？”

　　“我光是大一一年，已经跑这儿不下二十次了。我就看着这位老师的头发慢慢变成了地中海，然后他秃了，还污蔑是我给他添麻烦，让他操心的事情多了，就变秃了。”陆觞难得又找到一个听他吐槽老师的人。

　　“然后，他还在学校的论坛里，大肆宣扬我是身有富贵病的病秧子，祖国娇弱的花骨朵，不堪寒风摧折的小菜鸟，给予他中年秃头危机的那个谁。”

　　陆觞已经躺平了，就差流出面条泪了，他是真的累了。

　　“我都发誓了，大二一年，我要挑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入医务室，就在今天，你让我挑战失败了。”

　　陆觞说的可心酸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将白薇说的内疚了，小声说：“学长，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这样，要不然我给你打掩护，你跑吧！”

　　陆觞就知道她会这样说，侧头看她，“我早跑过了，第二天学校论坛立马传出消息，有人造谣我是流感病毒携带者需要隔离，我就被我室友押过来，替他看了一个星期的医务室。”

　　“啊？！”

　　白薇算是知道了，这学长为什么看起来傻傻的，原来不只是受同学欺负，还让老师也这样欺负他，着实是太过可怜了。

　　“学长，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白薇现在做什么好像都有些于事无补了，所以只能一个劲儿的给他道歉。

　　陆觞摆摆手，“没事，你也不知道，没事的时候少逛论坛，里边的东西能不信，就不信，他们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白薇懵懂地点点头。

　　“聊这么多，我也没有自我介绍，”陆觞躺着，但不妨碍他伸手跟白薇要一个握手，“你好，我是经管系金融管理专业的大二学生，陆觞。”

　　白薇笑着回握他，“你好，我是经管系金融管理专业的大一新生，白薇。”

　　“听你说话有口音啊，我是c市的，你呢？”自然而然，陆觞就和她聊到哪里人的问题上。

　　“我是s市的，和c市挨着，我们也算是邻居。”白薇也高兴了。

　　陆觞温和一笑，小声说：“你以后可得加油了，金融这专业可难学了。”

　　“就是因为难学所以才要学啊，我喜欢金融。”白薇满脸憧憬的样子，很显然是没有遭受现实的毒打。

　　陆觞也不想掐破她心里的幻想，只是笑笑说：“说的对，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也算是过来人，还是能给你解答一二。”

　　白薇听着这话挺熟悉的，前边好像说过此类的，但是不记得说的是什么了。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陆觞点头答应，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给白薇通过了一下，看着聊天界面发来的笑脸，和那个可疑的二哈头像，他突然沉默了。

　　没记错的话，他的头像也是这个同款沙雕二哈，万年不更换头像的他居然和白薇撞头像了。

　　白薇看着那个头像，还特地点进去放大了看，声音抑制不住的欣喜，“诶，学长，学长，你也是这个头像啊！咱俩真有缘，头像都能撞上。”

　　声音有点大了，外边立即传来几声沉重的咳嗽声，白薇赶紧捂嘴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陆觞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手指快速的在手机上点了点。

　　白薇那儿立即收到消息。

　　【陆觞】：别大声，中年地中海容易发飙。

　　【白薇】：哈哈哈，学长，老师知道你这样叫他吗？

　　【陆觞】：不知道，我已经不叫他地中海很多年了，叫了可能还会遭他蓄意报复，我害怕。「瑟瑟发抖的害怕.JPG」

　　【白薇】：学长，你真可怜。「可怜.JPG」

　　【陆觞】：「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白薇】：以后我能帮上的忙，你可以找我，要是我帮不上的，我也能给你精神上的支持，放心吧。「加油.JPG」

　　【陆觞】：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是我苦于没有证据推翻。

　　【白薇】：我都明白。「好兄弟，不笑你.JPG」

　　【陆觞】：「黑人问号脸.JPG」

　　【陆觞】：你，懂什么了？！

　　【白薇】：「不必多说.JPG」

　　【陆觞】：…………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楚了，就这样毁灭吧，爷累了。

　　陆觞双手瘫在那儿，懒得再看手机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白薇捧着手机又凑到他面前，指着屏幕上边的二哈头像旁边的昵称，一脸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陆觞还疑惑的顺着她的手去看了一眼，昵称叫识卿桃花面，是自己的呀，有什么问题吗？！

　　疑惑极了，满脸纳闷的看白薇激动，白薇立即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还是那个二哈头像，只不过旁边的昵称变成了阡陌多暖春？！

　　这个称呼就有些意思了，陆觞先是愣了一小会儿，才指着那个头像，疑惑地说：“这是你？”

　　白薇赶紧点头，生怕陆觞看不出来她努力点头了。

　　“看来咱俩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子缘分。”

　　白薇笑着，可能是激动的脸颊有些粉扑扑的，陆觞心里的小鹿又不小心乱撞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