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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馆 ...

  •   傍晚时分,天色昏沉依旧。

      杨氏医馆门前长队渐消,每逢十九,杨家老爷都会坐诊半日,仅凭退职御医的名号,便引得各地病患纷致,时至此刻还有没排上号的病患也都受治离去。

      江亦安在医堂坐了片刻,便被堂中伙计领上了楼。

      杨维业坐在方桌前捏着茶盏,敲门声响了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屋内的炉火颇旺,暖意扑面。
      江亦安合了双手问礼,“您近来可好?”

      杨维业见伙计带着江亦安进来,赶忙起身,合手还礼道,:“江千户,托您的福,都好都好”

      伙计站在一旁,准备着给杨维安打下手,江亦安被杨维业安排着裸了上身躺在榻上。他这些年肩膀一直有疾,遇着寒天便疼得抬不起来。
      杨维业按了按他肩膀处,确有些许僵硬,便给他揉上几下。
      江亦安起身晃了晃胳膊,道,:“杨公果真医术高超,这肩膀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

      杨维业转身吩咐叫伙计去取贴膏药,仔细吩咐着如何热好膏药,伙计临走前他又嘱咐了一句,“不可急火,慢慢热开才好”
      伙计听了吩咐便下楼去准备膏药,他这等十几岁的年纪能在杨家医馆学徒医术已是被百里挑一,像今日这般能跟在杨太医身边听得教导,那更是幸运,小伙计深知其理,心中便想着要好好将这贴膏药备好。

      江亦安将衣服半披着,杨维业将他请到方桌前坐下。他看着江亦安,一身素衣下,清瘦干练,一时间他的脑海里竟想像着江亦安年少时的模样,该是何等的俊郎精神。

      江亦安伸手悬在炉火上,在炉边搓了搓有些冷的手,脸上覆着些许轻松。
      片刻沉默之后,他缓缓说道,“前几日我等奉命去了漕河码头,这几日轮值才有功夫来您这。”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把视线定在了火炉上,又道:“那日杨公同太医们一同前去,我也在场。”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哎,江南未寒先疫,先前听闻圣上已着了太医院人等前往,据说收效甚微。看来前线那帮太医们也是没什么良策了,只是可怜了这位陈太医,被当作活病株送回来。”
      ”
      杨维业将执起的茶,又放回桌上,随即叹着气,说道“江千户真是消息灵通啊,确有此事。我杨家世代从医,而老朽也是一生行医,治病救人是我本职,我虽身已老,如若有良方,我必当尽力。”

      江亦安笑了笑,他沉默片刻,直起身转回方桌,他执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蒸汽腾起,他将茶盏置到唇边小口啜着,试探地问道,“太医院从来都无庸医,但凡常疫都可治,如果没记错,这位归来的陈太医是您的徒弟吧?”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杨公可疹出什么端倪?”

      杨维业抬眼看着江亦安不语,一幅不可说的模样。

      江亦安说话向来直截了当,虽说官场上的大小事都和他没多大关系,可他这性格总想着去关心一下。

      江亦安直视着杨维业,仿佛看出了他露出的浅显的异样,随后他眯了眯眼,没有再问下去,于是缓了语气转了话锋,道,“江南此刻因为这次的病疫闹得人心不安,传染的又多为百姓,如果果真如传言所说,前线太医皆无药可医无方可治,那可就真的是麻烦了。现在这形势,如果这病疫还没控制住,恐怕消息传到等外邦,还没等到那些蛮人到了那里,附近的那些泼皮流民就能有机可乘从中做乱。”

      他的话中听上去带着担忧,可在杨维业耳中却听出了他在套自己的话。

      江亦安站起身将衣服穿好,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天边的金线,心中也因这几道将出的光顿时敞亮舒展。他注视着远方,在等着金光博出,也在等着杨维业开口。

      杨维业心想此事对江亦安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辛,他所知之事想必江亦安早就先他知晓,索性也末多做隐瞒,向他坦言事情的原尾,他说道:“先前太医们急奏朝廷,此疫有良药可治,但凡染疫,几乎痊愈。直到近些时日,又传来急报,说疫区的百姓因为疫所染的人数又陡增,朝中上下才察觉到事态严重。无奈之下,那陈太医因为年轻才拖着病身于几日前抵于漕河,现下船只因怕会传疫于民众,所以依旧置于漕河之上,并未停靠码头,船工传话说,陈太医到达之时,人已不醒于人事,陈太医固然不能进城复命。太医院听闻他带了活病株回来,便启奏圣上,圣上也是紧急召见众大臣商议,派先前有医治过地方病疫的太医能出城为其诊治。”杨维业叹了口气,接着说:“只可惜前日众参与会诊的太医得出的结论是与江南治疫太医们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即此疫非疫,乃是毒。”
      江亦安等他说完,淡然转身,定睛看着略显颓靡的杨维业,“哦?杨公的意思是有人趁着流疫对百姓下毒?”

      杨维业仿佛被看得通透一般,他叹了口气继而说道:“虽然知了结果,却没有一个人能出得了良方。陈太医的病状无性命之忧,只是昏睡无力,想必当地百姓也是如此状态,长此下去,春耕恐被耽搁,到时将颗粒无收。“杨维业心中愈发气愤,道:“如若陈太医不治,那此毒无解,此疫无治,投毒之人心思歹毒,到时粮仓空虚,这是在祸国。”
      他看了眼江亦安,江亦安也似乎意犹未尽一般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杨维业气愤不已,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有些变凉了,他一饮而尽,瞬时间,胃里一陈冰冷。
      江亦安挫着手中的茶盏,淡淡地感慨道:“杨公真是洞察秋毫”

      杨维业抬眼看了看江亦安,江亦安继续说道:“听闻现下陈太医已无大碍,看来是遇到了比肩太医们的神医,哦,不,是遇到了医术高于太医们的杨公才是,这杨公如此短的时间治好陈太医这活病株,那他日自然能治好前线病疫,春耕不误,粮仓充盈,到时圣颜大悦,大功一件,此神医便功勋傍身,一世无忧了”

      江亦安整理了下衣衫,他继续道:“前线的太医恐怕也只有陈太医这番以己为病株回京找药之举得以自保,即便那位神医现下治得了陈太医的病,可等到时这八百里加急的药方到了疫区,却对不了不了百姓的病症,这位神医和太医院恐也难全身而退。”

      跃动的烛火映出杨维业的不安,江亦安看出杨维业脸上凝重的表情,他语气淡然道:“陈太医此番此举,安的什么心思倒也不好说啊,若真是以己之身求救世良方,那真是大义,若是被杨公口中所说的歹人安排回京,亦或是被他人利用,那可是真正祸国罪人啊”

      杨维业听他一言顿时心惊不已,他看着眼前的江亦安,这些话仿佛一把飞来的剑,戳中了他的要害,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些,他没有说话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原本只是想着临危受命,能将陈平身上的毒解了,便能生成良方,可他却忽略了人为造毒怎能仅此一副毒药,又岂能是一副方子就能根治。

      屋内的两人皆抬眼相望,气氛也随着凝结。

      杨维业眼神里透着惊恐,江亦安深吸了口气,言辞带着肃然,道:“杨公医术固然超群,且医者之仁心可赞,杨公既能医治病患,亦能动观大局,”他捏紧了茶盏,眉头皱紧又瞬间松开,言语中又透着惋惜和戏谑道:“杨公之良善,救百姓身上病症,救不了人心不古啊”

      杨维业忽感冷冽,仿佛烛火都失了湿度。苦笑片刻,道:“江千户深谋远虑,老朽不及半分啊”

      伙计带着热好的膏药走上楼,杨维业也收了方才变得阴郁的情绪,伙计把膏药递给杨维业,江亦安也收了肃然,识趣地解了衣服漏出肩膀。

      杨维业走近他,慢慢地将膏药敷在肩头,仔细地贴合好,又细心地揉了几下,语气仿佛对着自家孩子一般说道:“这几天可别到处跑,多穿点衣服,现在这天儿只可添衣不可贪凉。若有其他不适即刻过来,至于其他。。。”杨维业看了眼身旁的伙计,便没再说下去。

      膏药给肌肤带来的灼痛感让江他微微蹙眉,他对着杨维业说:“杨公此药确是好药,能驱当下寒镇当下痛,药吗,就得药效持久,还得能根治”

      他意有所指,杨维业听得出也听得明白。

      杨维业刚想说些什么,旁边的伙计确先一步开了口,话里都是不悦:“我家恩师的药自然能治好先生的病,只需您多遵医嘱便好”
      伙计的义愤填膺出乎两人意料,江亦安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江亦安又看了眼杨维业,又看了眼依旧站在一旁的小伙计,他放下茶盏,眼里尽是话不能说透的无奈。

      还末等杨维业开口,他便抢在杨维业前头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杨氏医馆。伙计望着走远的这个人好一阵子,想着方才他对着自家恩师说话的态度,很生气地嘟囔着:“这人真是无理”转头问着杨维业:“先生和这人熟识?”伙计这随便一问,杨维业却认真地想了片刻,他捋着胡子,轻叹道:“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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