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积少成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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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相处久了真的会慢慢养成默契和习惯。
最刚开始睡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拘谨，睡觉各盖各的被子，安分生疏。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自然而然就凑到了一起
盛夏的晚上本来就闷热，一点凉风都没有，黏糊糊的热气裹得人浑身难受。
但晏扬的腿特别怕受凉，要是吹多了冷风，痛意就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酸痛顺着骨头蔓延全身，怎么都散不掉。
所以睡前彦航习惯了开定时空调，刚睡着的时候确实凉快舒服，可凌晨空调一关，热气立马就返了上来，厚被子根本盖不了。
两个人盖两床被子也别扭，夜里翻身动一动，被子就缠在一起，他们睡得特别不踏实。
没办法，彦航干脆换了一个超大的夏凉被。
他睡觉不挑被子，也不怎么抢，夜里随便扯一小角搭在自己肚脐上就够了，剩下满满一大半，全都盖在晏扬身上护着他。
凌晨太热，晏扬睡不安稳，会下意识踢被子，大半截身子直接晾在外面，手脚随意搭在彦航身上。
哪怕睡得迷迷糊糊，彦航每次都会本能地伸手，扯被子盖在他的肚子上，再怎么样肚脐眼也不能着凉，
彦航的工作不多，两三天才一趟行程，闲下来的时间特别多。
他也闲不住，跟公司商量好了，只要上午没事，就去练习室给练习生们上声乐课。
每天早上八点半左右准时醒。
醒了之后他先去卫生间收拾自己，解决完没法控制的生理问题，然后刷牙洗脸一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再进厨房煮一锅黑米粥，顺手煮几个鸡蛋当早餐。
这时候延星也差不多醒了。
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伸个大懒腰，慢吞吞走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完坐到餐桌前，乖乖对着彦航说了句：“谢谢哥。”
延星这小孩一直特别有礼貌，嘴甜懂事，谢谢几乎挂在嘴边。
彦航笑着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转头又走回卧室看晏扬。
自从两个人住在一起，晏扬的作息也被彦航带得规律了不少。
彦航睡得早，他也跟着早睡，九点出头就会自然醒。
他呆呆坐在床上，慢悠悠揉着眼睛，眼神空落落的，就盯着床铺发呆，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懵懂样子。
彦航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脸，用自己自创的一套马杀鸡给他揉脸消肿、放松。
做完之后俯身稳稳把他背起来，送到卫生间门口，让他洗漱，结束后才终于有空回去吃自己的早餐。
延星吃得很快，吃完回房间换好衣服，九点二十分出门。
送走延星，彦航又折回卫生间，接上洗漱完的晏扬，背着他坐到餐桌前，耐心给他扎头发。
现在他手法早就练熟了，一点都不生疏，他给晏扬简简单单的扎个马尾，然后细心的用小卡子别住晏扬额前乱跑的碎发
这么一通琐碎的忙活下来，转眼就到了九点四十五分，家政阿姨来了。
彦航简单收拾好东西，在晏扬安静的目送下出门，十点准时到公司，去练习室给练习生上课。
他唱歌和贝斯，跳舞都会，教后辈完全没问题，性格又温柔耐心，从来没有前辈的架子，说话轻声细语的，整个练习室的小孩都特别喜欢他。
休息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的聊天，这个年纪的人聊的话题很简单，无非是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好玩。
练习室有几个Z国来的练习生，他们私下没人的时候会说母语，人多或者在公共场合就统一说H语。
公司管得很严，明文规定不准说其他语言，违者要写检讨书，没人敢违规。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课程才算彻底结束。
彦航不着急回家，慢悠悠坐公交在城里闲逛，想去哪就去哪。
有时候去逛超市买点零食、补齐家里缺的食材；有时候泡在漫画店看杂志、翻新漫画书；他也常去中华街，大多数不买东西，就随便看看熟悉的华人小店，稍微缓解一下想家的念头。
今天他打算去看望朴灿。
朴灿在一家叫“wish coffee”的咖啡店打工。
彦航推门进去，店内的空调冷风瞬间驱散了外头的燥热。
前台是个特别和蔼的阿姨，他点了一杯招牌厚乳拿铁，拿着小票坐到了窗边的空位。
今天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挺舒服的
没多久，一个年轻男生端着咖啡走过来，长相不错，笑起来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轻声说：“用餐愉快。”
“谢谢。”彦航礼貌回了一句。
他心里有点纳闷，以前都是朴灿出来送餐，今天怎么一直没见人。
于是拿出手机给朴灿发消息：“我来你店里了，过来看看你。”
没等几分钟，后厨走出来一个戴帽子、戴口罩的人，正是朴灿。
他快步坐到彦航对面，小声开口：“哥，你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挺好的，你呢？”彦航看着他
正午太阳特别毒，还好店里空调足，不然朴灿捂得严严实实的，肯定热得难受，彦航心想
“我挺好的，店里老板是我姨母，人特别好。”
“最近招了新人，我轻松不少，现在基本在后厨做咖啡，不用总跑前厅了。”朴灿眼睛弯弯的，笑着问，“哥，这杯拿铁好喝吗？”
“很好喝。”彦航笑着点头。
“我还会做好多别的饮品，哥你下次来我给你挨个试！”朴灿兴致勃勃地说着，话还没说完，就被前厅的喊声打断。
“哥，出新订单了！”刚才送餐的男生喊了一声。
“马上来。”朴灿应下，着急地跟彦航叮嘱，“哥你以后有空常来看我哦！”说完就匆匆跑回后厨忙活了。
那个送餐的男生过来，站在旁边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小声问：“请问……你是echo的傅彦航吗？”
“嗯，是我。”彦航温和地应着。
得到确认的瞬间，男生瞬间激动坏了，声音都在抖：“啊啊啊！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偶遇粉丝，彦航心情很好，爽快答应了合照，还配合拍了咖啡打卡照，打印出来之后认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崔然，过来接单！”前台阿姨喊了一声。
“谢谢哥！”男生连忙道谢，开开心心去忙活了。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彦航戴上口罩，靠在窗边吹着冷风，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翻看手里的金庸武侠小说，安安静静的，特别自在。
而家里，家政阿姨中午做了大酱汤。
晏扬一个人慢慢吃完了午饭，送走阿姨之后，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心里一直憋着股劲，想好好复健，趁着家里没人，打算偷偷练习。
他慢慢放下一直依赖的拐杖，想自己试着从宿舍门口走到阳台。
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晃悠，他先用左手扶着鞋柜稳住重心，调整好呼吸，才一点点松开手。
先轻轻伸出右腿，脚后跟慢慢落地，再缓缓放平整个脚掌，连脚趾发力都小心翼翼的。
稳住之后，他把全身重量压在右腿上，再慢慢迈出左脚。
右腿瞬间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晏扬咬着牙硬扛，交替着双腿慢慢发力，反复调整重心，一点点往前挪。
医生早就允许他循序渐进的复健，前几天练习的效果都不错，小段路程的独立行走都算成功了，那些小小的进步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所以今天他执意要加量，多走一段路，挑战一下自己。
可刚慢慢挪到餐厅位置，腿上的痛感突然翻倍，疼痛死死折磨着他的四肢。
他连忙撑住，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练练一直没怎么用力的右手和右臂。
他挪动身子，扶着桌边，伸手拎起沉甸甸的水壶。
水壶的重量全部压在单薄的右臂上，手臂肌肉绷紧、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坚持，慢慢倾斜壶身往杯子里倒水。
长时间悬空用力，胳膊早就酸软得没了力气，根本控不住力道，不少水洒在了杯子外面、打湿了桌面。
短短十几秒的动作，对他来说却漫长得像熬了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倒完水，他伸手去拿杯子。
明明水壶那么重都扛过来了，但小小的水杯却因为右臂脱力，指尖发颤而握不稳，下一秒直接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碎片。
“阿西。”晏扬低低骂了一句，心里又烦又懊恼，这一刻无比希望自己拿的是摔不烂的塑料杯。
慌乱、烦躁、挫败感将他淹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彦航回来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他一直偷偷瞒着所有人复健，不管是彦航还是延星，他都没说。
他太清楚彦航的性子，要是知道他偷偷强行加练、拼命逼自己，一定会很担心，而且坚决不会让他这么折腾。
可他真的太急了。
急着好起来，急着恢复身体，急着回归团队，急着和成员们一起跑行程、站在舞台上和粉丝互动
他不想做那个被所有人照顾的累赘。
这段时间他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所有人都在偷偷替他扛压力、分担工作。
延星每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累得浑身疲惫，眼底挂着消不掉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好几次半夜起夜，他看到延星的房门还开着，凌晨两三点都没回来休息。
之前朴之硕每天都会准时打电话问他的情况，最近也彻底没了消息，想来是行程和工作压得太紧，根本抽不出空。
一幕幕都看在眼里，沉甸甸的愧疚感死死堵在晏扬心口。
他无数次自责，如果当初没有出那场车祸，大家根本不用这么累，不用替他承担额外的工作，不用顶着超高强度的舞台行程，还要分心费心照顾他。
愧疚、焦虑、急于康复的执念死死缠在一起，逼得他心态越来越急躁。
“蹲下去，赶紧蹲下去！”他在心里一遍遍逼自己，想蹲下身子收拾碎片，想证明自己已经好多了，想告诉自己他可以做到。
可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顺着四肢窜进大脑，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叫嚣着疼痛。
心里再怎么迫切、怎么鼓劲，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双腿发软发抖，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这种有心无力、完全掌控不了自己身体的感觉，糟糕到了极点，憋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明明房间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他却急得浑身冒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焦急的烦躁。
他心一横，咬牙强行往下压身子，硬生生逼自己下蹲。
大腿肌肉被狠狠拉扯，体内固定伤势的钢钉摩擦着皮肉，刺激的痛感炸开，疼得他头皮发麻，身体发软。
“太痛了……”
他彻底撑不住了，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双腿无力地弯着，铺天盖地的失败感把他整个人死死笼罩。
“刚刚明明还可以的……”
“为什么又做不到了！”
“阿一西，好烦，好烦！”
委屈、烦躁、绝望揉在一起，他一遍遍低声嘟囔，眼泪越掉越凶，滑进嘴角，全是苦涩的味道。
他真的太想快点痊愈、快点回归正常生活、快点回到队友身边了。
可现实却打碎他的期待。
他明明才恢复不到三个月，走路都还磕磕绊绊，却偏执地逼自己做到正常人的动作。
他只是太害怕了。
怕自己这辈子都恢复不好，怕腿和胳膊彻底废掉，再也站不上舞台。
怕时间太久，粉丝慢慢把他遗忘。
更怕因为他一个人的伤病，让队友们永远背着额外的压力，无休止地辛苦奔波。
太多情绪堵在心里，找不到半点出口，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慌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浑身微微发抖，死死扶着桌脚，一点点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来。
他深吸好几口气平复情绪，想找扫把收拾玻璃碎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彦航把清洁工具放在了哪里。
没办法只能作罢，拖着又酸又痛的腿，一点点挪到沙发边坐下，孤零零地坐着，满心的落寞和无力。
傍晚，彦航推门回家。
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劲，沙发上的晏扬安安静静得过分，孤零零缩在那里，背影单薄又落寞，浑身都透着一股低沉压抑的气息。
往常他一回来，晏扬一定会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迎接他。
可今天一动不动的，安静得死寂。
彦航心头猛地一紧，刚要开口询问，晏扬就抬起了头。
眼眶通红，眼里还蓄着满满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挺委屈的：“对不起，我打碎杯子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摇摇欲坠：“我想蹲下来收拾的，可是我做不到……对不起。”
彦航心里一惊，快步冲上前，立刻抓过他的手反复翻看，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确认手上没有伤口，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晏扬这副崩溃以及自我否定的样子，彦航心疼得不行，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头顶，温柔安抚：“没事的，碎个杯子而已，多大点事，我来收拾就好。”
“下次有什么东西碎了，你先别乱动，乖乖等我回来，好嘛？”
泪水滚落，晏扬的声音哽咽惶恐，充满对未来的害怕：“我以后会不会……再也走不了路、拿不了东西了？”
“连一个小小的杯子我都拿不稳……我真的好没用。”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往下掉，眼睛里，全是无助和自卑。
从自由自在的正常人，变成连抬手、走路、下蹲都做不到的样子，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足以压垮任何人。
彦航完全懂他心底的煎熬和焦虑，心口酸涩得厉害。
他下意识伸手，把单薄颤抖的人紧紧拥进怀里。
他轻轻擦去晏扬的眼泪，一遍遍耐心安抚：“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可以走路，可以抬手，以后也一定可以蹲下、可以跑可以跳，你要相信自己。”
“晏扬啊，别难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陪你一起练，好不好？我们不急，慢慢來。”
“没事我们就去小区后面的花园走路，慢慢适应”
“你现在先放轻松，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就这么轻轻抱着晏扬，下意识微微低头，轻轻吻他的发顶。
好久后，晏扬才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积少成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