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音》懒虫怪

21、安全 一大

　　一大早，金爸爸、金妈妈和金姐姐就第一时间进了病房探视。

　　经历过整整两天两夜提心吊胆的煎熬，一家三口终于亲眼见到苏醒的晏扬。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上前触碰，哪怕是指尖轻轻碰一下都不敢。

　　晏扬还戴着呼吸机，没办法开口说话，嗓子、口腔、舌部的伤口都还在恢复期，整个人连最简单的发声都做不到。

　　一家人只能静静守在病床边，温柔、小心翼翼的陪着他。

　　医生提前交代过，现阶段晏扬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眨眼。

　　眨一下，是“是”
　　眨两下，是“不是”。

　　金妈妈红着眼，强忍着源源不断的泪水，俯身在旁边，声音轻得像羽毛，一点点简单询问他的状况。

　　她问他是不是能听见声音、是不是还很难受、身上是不是哪里还隐隐作痛。

　　每问一句，她就停顿一下，等着晏扬微弱的回应，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一边轻声问话，一边不停掉泪。

　　金姐姐站在一旁，默默垂泪，看着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弟弟，心口酸涩得发闷，却只能安静陪着，不敢出声打扰。

　　晏扬刚刚苏醒不久，体内残留的麻醉药效彻底消散，浑身的痛觉一点一点全部复苏。

　　骨折的酸胀刺痛、舌部伤口的撕裂感、全身大大小小的创口，所有疼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没办法动、没办法喊、没办法倾诉，连皱眉头都要耗费全身仅存的力气。

　　太疼了，疼得他根本扛不住。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来，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进发丝里。
　　他的双眼布满疲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哪怕只是轻轻眨眼，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他的双手几乎没有行动力，右手完全麻木没有知觉，左手绵软无力，别说抬手，就连微微蜷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整个人只能僵硬地平躺着，任由疼痛席卷全身。

　　金爸爸和金妈妈耐心问完所有关心的问题，确认他意识清醒、能听懂、能回应，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

　　怕打扰他休养、耗费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精神，两人最后轻轻叮嘱他好好休息，便慢慢退出了病房。

　　之后金姐姐劝说父母回去补觉，这几天夫妻俩日夜守在医院，身心俱疲，熬得眼底乌青、状态极差。

　　金姐姐执意让他们回家休息，自己留下来守着弟弟，晚上再换他们过来轮班探望。

　　等彦航和延星匆匆赶去医院的时候，金爸爸和金妈妈刚好结束探视离开。

　　金姐姐也虚弱极了

　　“我来看吧，姐姐，我下午没事，我陪着他，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没怎么合眼，身体受不了的”

　　金姐姐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着病房的晏扬，她也快撑不住了，索性答应了回家休息等晚上来轮班

　　两人换好探视服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到晏扬的样子时，心里瞬间酸涩揪拧到极致。

　　从前的晏扬，眼睛最是灵动明亮，干净又有神，永远亮晶晶的，自带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神采飞扬、鲜活热烈的模样

　　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双眼疲惫浮肿，眼尾通红，眼底密密麻麻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又虚弱，再也没有往日半点鲜活明亮的样子。

　　他安安静静躺着，带着呼吸机，一言不发，安静得让人心慌

　　彦航看着看着，再也忍不住，眼底瞬间湿润了。

　　这几天强撑的冷静、压下的担忧、憋着的心疼，在看见晏扬清醒的这一刻，彻底扛不住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他，声音压得极低极柔，温柔得不像话：“感觉……还好吗？”

　　病床上虚弱的晏扬，听见熟悉的声音，微微动了动眼珠，对着彦航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是还好。

　　彦航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疲惫不堪却依旧努力看向自己的眼睛，心口软软地疼，鼻子一阵阵发酸。

　　他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碰他，就微微弯腰，停在床边不远的位置，声音轻得像呼吸，怕稍微大一点声，都会震到现在脆弱无比的晏扬。

　　“能听清我说话是吗？”

　　晏扬定定望着他，缓慢、轻轻眨了一下眼。

　　彦航喉头滚了滚，压下眼底的湿意，继续慢慢跟他说话，温柔又耐心：

　　“别怕，现在醒过来就很好了。医生说你情况在慢慢好转，慢慢来，不急着，我们都等你。”

　　晏扬的眼眶慢慢蓄满了泪，疼是真的疼，害怕也是真的害怕，可听见彦航的声音，心里那点慌，好像一点点落回去了。

　　他再次轻轻眨了一下眼。

　　彦航看着他眼角不断渗出来的泪水，心疼得不行，轻声安抚：

　　“是不是还特别疼？”

　　这次晏扬停顿了两秒，缓缓眨了两下眼。

　　不疼。

　　简简单单两下，彦航就不行，难受的要命

　　他太清楚晏扬的性格了，平时磕一下碰一下都哼哼唧唧的吵着难受，疼，现在发生这么大的事，彦航光是看着就心如刀割，晏扬他怎么可能不疼呢，明明已经疼到极限、忍不住了，整个人发抖呢，还逞强，这副小可怜样叫人心化了。

　　彦航慢慢吸了口气，把情绪稳住，继续柔声跟他唠着想让他放松一点，都病了还要照顾周围人的情绪

　　“我、延星和之硕还有你爸爸妈妈、姐姐，所有人都在陪着你，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着，好不好，有空我就来看你陪你，嗯？”

　　晏扬一瞬不瞬看着他，眼神软软的，带着刚苏醒的懵懂和虚弱，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眨了眨眼

　　好。

　　彦航又轻轻问：

　　“困不困，想睡觉吗？”

　　这次是轻轻一下。

　　彦航立刻放软语气，细声轻语得不得了：

　　“那你睡吧，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你醒着我就陪你说话，你睡着我就在旁边守着，安安静静的，不吵你。”

　　一旁的延星早就红透了眼眶，一直默默站在后面，不敢出声打扰，此刻听见哥哥温柔的安抚，眼泪又无声滚了满脸。

　　病床上的晏扬像是彻底放下了紧绷的情绪，有彦航在旁边陪着，他不用独自硬扛那份剧烈的疼痛和陌生的恐惧。

　　他眼皮很重，疲惫到极致，却还是固执地又眨了一下眼，回应他、告诉他——好。

　　做完这个小小的回应，他才慢慢垂下眼，在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里，慢慢重新陷入浅眠。

　　明明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表达半句情绪。
　　可他们之间所有的牵挂、心疼、安心、依赖，全都不用言语，全部藏在一次次缓慢又认真的眨眼和温柔轻声的安抚里。

　　无声，却比任何对话都滚烫。

　　延星下午要拍电视剧，彦航出去送他，回来安静的陪着晏扬等下午金姐姐来跟他交换才自己走回去

　　这几天以来，彦航只要一忙完行程，有空就往医院跑，守在病房里陪着、等着。

　　直到第五天，晏扬身体各项指标彻底稳定，熬过了初期最危险的创伤期，终于顺利推进了骨折内固定手术。

　　手术安排在上午，金家一家人早早守在手术室门外。

　　彦航先赶过来，走廊里依旧是熟悉的压抑氛围，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坐着，没人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抬眼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这台手术主要处理他右侧脚踝、小腿还有右手腕多处粉碎的骨头，医生要把碎裂的骨块一点点复位，再用钢板和螺钉固定住。

　　虽然属于择期手术，风险比起之前的急诊抢救小了不少，但多处骨折叠加在一起，手术耗时依旧很长。

　　几个人就坐在长椅上，一点点熬着时间，过了几个小时延星和朴之硕录制完综艺匆忙赶过来

　　大概3小时之后，手术室的门才缓缓推开，主刀医生摘下面罩走了出来。

　　看见的家属们立刻站起身，医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放松了些许：“手术很顺利，骨头复位和固定都完成了。不过损伤太重，骨头愈合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后续还要持续抗感染，等他麻醉苏醒之后，依旧要回ICU继续监护几天。”

　　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又稍稍落下，可谁都不敢完全松口气。

　　没过多久，躺在推床上的晏扬被送回ICU，他还没有从麻醉里醒过来，右腿和右手已经换上新的石膏与支具牢牢固定住，监护仪依旧在一旁规律地滴滴作响，呼吸机暂时还没有撤掉。

　　探视时间到的时候，彦航换上探视服走进病房。晏扬闭着眼安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刚做完手术，呼吸还有些浅。彦航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静静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手术做完了，很顺利。好好休息，慢慢来。”

　　晏扬还陷在麻醉带来的沉睡中，没有办法回应。
　　彦航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心里默默盼着他早点醒来。

　　站在后面的延星不敢靠太近，眼眶红红的，攥紧了衣角，小声跟严浩说：“哥，晏扬哥这次……会不会疼得很厉害？”

　　“会的，”彦航轻轻应着，目光依旧落在床上的晏扬身上，“但是做完手术，骨头就稳住了，后面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朴之硕在后面拍拍延星的肩膀，安慰他

　　等探视时间结束，两人走出病房，和金爸妈、金姐姐汇合。

　　大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这份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沉甸甸的心情，所有人都懂。
　　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恢复期在等着晏扬，没有人知道之后还要面对多少难关，但至少，最难的这一关，又闯过去了。

　　骨折内固定手术做完，呼吸机依旧没有撤掉。
　　晏扬每日只能依靠静脉营养液获取身体所需的能量，不能进食，也无法出声说话。

　　好在他左手渐渐恢复了活动能力，可以轻微动弹。

　　彦航经常病房探望。他和延星，朴之硕互相轮换，谁手上行程清闲些，谁就过来守一会儿，延星和之硕要忙一些除了打歌舞台还要参加综艺，节目，活动维持曝光度，彦航行程少，心疼弟弟们忙，工作很疲惫还来轮班陪护，自己经常替他们过来，让他们好好休息
　　有的时候拗不过小的就一块过来，每次彦航走进病房，晏扬都会转动眼珠看向他。
　　没法开口交谈，两人依旧靠着老办法交流。
　　有的时候要说的话多，就想其他办法，ICU里面不允许病人使用手机，晏扬也没法拿手机打字，只能抬起不太灵活的左手，伸到彦航摊开的手心上写字。

　　左手并不是他惯用的手，动作生疏又别扭，笔画歪歪扭扭、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
　　彦航要仔细辨认许久，才能勉强读懂晏扬想要表达的意思。

　　彦航摊着手，感受着手心上轻轻划过的指尖，放轻声音：“别急，慢慢写，我慢慢看。”

　　晏扬的指尖顿了顿，忍着牵扯传来的酸痛，一下一下，在彦航的手心上慢慢划着笔画。

　　一笔一画都格外费力，写几个字就要短暂停下喘息。

　　最后一笔落下，晏扬停下动作，静静看着彦航。

　　彦航低头，认真辨认着，慢慢读出声：“别担心我。”

　　话音刚落，彦航鼻尖一酸。他抬眼望向病床上的晏扬，轻声回道：“好，我知道了。但我还是会惦记你的。你好好养着，不用硬撑。”

　　晏扬望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极轻的弯眼睛，彦航过去给他调节床的角度，让他舒服些，一直平躺也难受。

　　随后又陪着晏扬聊天，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讲，晏扬安静听着。

　　彦航知道，晏扬一直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又不能玩手机，日子闷得难熬。
　　他特意挑着网上那些新闻趣事来讲，尽量说得轻松搞笑一点，想帮晏扬打发时间，冲淡病房里压抑的气氛。

　　晏扬一般静静望着他，认真听着彦航讲的内容，偶尔听见有意思的地方，便轻轻眨一下眼，嘴角微微牵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彦航看见他这个反应，自己也跟着轻轻笑了笑，继续低声往下说着。

　　一直聊到下午，金姐姐下班过来替换，彦航才准备退出病房。
　　金姐姐看向他，轻声道谢，多谢他一直过来陪着晏扬。
　　彦航摇摇头说自己没事，和金姐姐简单道别之后，离开了医院，独自回了宿舍。

　　延星外出参加综艺录制，人还不在家。
　　他走进卧室，打开电脑翻找着教程，慢慢学着煲汤，还有清淡好消化的粥品。
　　他心里盘算着，等之后晏扬的伤口恢复，去掉呼吸机能尝试吃流食的时候，就亲手做这些带过去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