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64、认尸

　　“红绡娘子，你看这…”

　　邢掌柜满脸堆笑，脚步却不肯从门口挪开。

　　红绡的房门半开半掩着，红绡素白着一张脸，没有上妆，可以看见嘴角破了，团着一大块乌青，“掌柜的，你也看见了，我实在身体不适。”红绡冷着脸道。

　　“是是是，我知道。”掌柜的双手合十，“红绡娘子，好娘子，就再唱一曲，唱一曲好不好？”

　　红绡默然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邢掌柜这才喜笑颜开，仍旧在门口等她。

　　红绡慢吞吞用梳子梳头，头发有几咎断了，露出来的手腕上也有乌青的颜色。唱一曲，就唱一曲，再唱一曲，红绡嘴里哼着歌儿，竟然笑出声来。她不答应掌柜是不会走的，踏进这门的那一日起她就应该知道，再唱一曲，再唱一曲，再唱一曲，永远不会有尽头的。

　　红绡也没上妆，只简单梳了头，素着一张脸打开门，一人径自推门而入，也不问，直接坐在软凳上，“唱吧。”

　　“魏娘子？”红绡一愣，“你怎么又来了？”红绡皱着眉头，“我已经同你说过了，你相公不在这里。”

　　“我找不到他，我就日日来寻。”魏忍冬仰着下巴，高傲而又愤怒。

　　红绡苍白的脸上也有一抹愤怒的红晕，“你搜也搜过了，还要如何？再不走，我要叫人了。”

　　魏忍冬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在桌上，砸出哐当一声响，“我今天可是客人，付了钱的。”

　　掌柜的在外面拱着手赔笑。红绡闭了闭眼睛，嘴唇被咬出一抹血痕。她坐下来，拨弄琵琶弦，是啊，都是客人。朱寅是客人，孙好德是客人，魏忍冬也是客人，客人要听什么，她就唱什么，何曾有过拒绝的余地？

　　“客人想听什么？”红绡神色冷淡。

　　魏忍冬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随意，就唱红绡娘子拿手的。”

　　红绡慢慢拨弦，琵琶声如雨打涟漪，又轻又慢，道不尽的孤清寂寂，“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

　　魏忍冬倒茶的手一顿，抬头望去，红绡那一张苍白的脸，脸上还带着伤，半张脸藏在象牙琵琶后，说不出是让人心生怜惜还是生出暴虐毁坏的欲望。

　　魏忍冬冷笑道，“红绡娘子日日就给客人唱这样的曲吗？”

　　红绡只唱，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孙公子，孙公子。”外头传来喧哗声，是掌柜的拦着那孙好德，“红绡娘子现在有客人。”

　　“什么客人？”一阵吵闹之后，门被大力推开，是孙好德强行闯了进来，看见这屋里的客人，孙好德大声笑起来，“我当是谁呢？魏娘子啊？怎么着，你相公不回家，一个人在家寂寞，孤枕难眠，跑到这捉月楼来了？”

　　“姓孙的。”魏忍冬腾一下站起身来，“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干不干净，魏娘子尝尝就知道了。”孙好德那双猥琐的三角眼在魏忍冬身上打量着，“我看你魏娘子长得也不赖，不如就一起留在这里，同红绡一起唱个曲儿。”

　　“你！”魏忍冬哪能受得了这个气，一拍桌子，两边带来的人闹将起来，一时乱糟糟的，掌柜忙跑过来劝架，劝了这个劝那个，一时不可开交。

　　有旁的客人端了瓜子来看热闹，“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好像是红绡娘子的两个客人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那不是那朱寅家的魏娘子吗？”嗑瓜子的看客大吃一惊，“这魏娘子换了口味了？”竟也成了红绡娘子的入幕之宾？

　　“说不准呢。”另一人不知想点头还是摇头，“红绡娘子那一手琵琶弹的多好。”

　　那边也不知掌柜是怎么劝的，魏忍冬和孙好德终于丢开手，怒气冲冲各自出门去了。

　　红绡一个人坐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仍然慢慢唱着曲儿，“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

　　…
　　“大人，大人。”

　　赵小五急匆匆跑进来，“有人报案，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柳如归带了人，来到报案人说的河边。果然有一具尸体俯面躺在岸上，看样子是被河水冲刷上来的，死的时间应当不短了，尸体都已经泡得浮肿肿胀，膨大起来，发出阵阵臭味。

　　捕快们把尸体翻过来，都忍不住有些作呕，尸体的面部已经被鱼虾啃食得不成样子，容貌难以辨认。

　　柳如归吩咐道，“检查一下尸体身上有没有能看出身份的物件，再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员申报失踪。”

　　“是。”捕快们领命动起来。

　　检查了尸体状况，将尸体搬运回衙门，仵作进行检验。尸体的脸部泡得浮肿发烂，又被鱼虾啃食过，通过面容已经无法分辨身份。仵作检验之后，是具男尸，年岁大概在三十多岁，穿的衣物虽然已经泥泞破烂，但能看出来是绸缎的料子。

　　“近来可有哪些人申报失踪？”柳如归问道。

　　程知节将登记簿找出来，“近两个月的，吉山村的雷大虎，一个月前下雨进山失踪。李桥村的马春芳，从娘家回来的路上失踪。黎西街的朱寅，二十天前报案失踪。还有更早些的。”

　　穿绸缎衣服的，柳如归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让人通知所有男性失踪者的家人来认尸。”

　　衙门的公告发出去，很快失踪者们的家人都来了，一个个神情紧张凄惶，生怕里面那具尸体真是自己的丈夫、儿子。

　　“进来吧。”赵小五让他们一个个进去辨认，“不是，不是。”一个妇人两腿发软地被扶出来。

　　魏忍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掀开停尸房的门帘。不久之后，里面传出了魏忍冬的哭声，魏忍冬趴在那具浮肿得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上，痛哭失声，“相公，相公。”

　　“这是你相公朱寅？”

　　“是。”魏忍冬擦着眼泪，“这衣服是我相公的衣服，而且我相公手臂上有一个黑痣，这就是我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