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县令》白露未霜

4、黑衔蝉

　　“这大半夜的也不让咱睡觉，在这盯了这么久了，一个鬼影也没有。”

　　黑夜里，一个捕快忍不住抱怨道。

　　已经是夜半三更，县衙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只能借着月色视物，捕快们潜伏在这一片夜色的暗影之中。

　　“就是。”另一个捕快挠挠被蚊子叮出来的一大块红色，“我看这新县令就是故弄玄虚，就凭一个脚印，能看出来什么？哪里会有人来。”

　　“别说了。”另一个捕快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了，表情严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只见明亮的月亮之下，一道黑影闪过，轻飘飘落在县衙大堂的屋顶之上，踩在瓦片之上却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比猫的动静还要小。

　　捕快们一时全都屏气凝神，紧盯着这道影子，握紧了手中绳索。

　　只见这黑影动作轻而快，在屋顶上行走如履平地，他走到县衙大堂的屋顶上，掀开屋顶的瓦片。

　　老刘做了个手势，四个捕快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同时甩出手中绳索，绳索都是用特制的麻绳拧成的，很重，顶端镶嵌了铁爪，便于发力，绳索从四个方向甩来，甫一套住这黑影，衙役立刻跑动起来，两人一组一同发力，牢牢束住那黑影的四肢。

　　那黑影一惊，脚下一沉，蓄力挣脱，他虽然被绑住，但是力度很大，捕快们清晰地听见了瓦片碎裂的声音，拉着绳索的四个捕快感到手中绳索猛地向外抽去，被手中绳索拽得向前扑出来，连忙上身后仰紧紧绷住绳索，勉强站住。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捕快扔出一张同样材质的厚重大网，大网从天而降，紧紧罩住了这黑衣人。

　　大堂之内灯光突然亮起，大门打开，一人不急不缓迈步而出，正是柳如归。

　　柳如归带着一丝笑容，还好，不枉她精心部署一番，这盗珠人果然现身了。柳如归抬头望向屋顶的黑衣人，“欢迎阁下来县衙做客。”

　　黑衣人站在网中，双手双脚都被紧紧缚着，他站在高处暗处，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做客？这就是你们县衙的待客之道？”

　　柳如归笑起来，仿佛真的同客人交谈似的，“若非如此，怎么能邀请得到阁下这位客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明明他身在囚网之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他语气中却带着轻蔑，“你以为就凭这些东西能困得住我？”

　　“我知道阁下武功高强。”柳如归拍拍手，只见四面骤然亮起火光，十数个捕快围成一圈，各个手持弓箭，弓弦绷得紧紧的，闪着寒光的箭尖都对准了黑衣人。

　　柳如归带着微笑，“我知道阁下武功高强，要邀请阁下来做客，怎么能不做些准备？”

　　任是他再武功卓绝，无人能敌，这样的距离，数箭齐发之下，也得把他射成一个刺猬。

　　黑衣人顿了顿，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柳如归觉得他似乎是在磨牙，看来气得不轻。

　　黑衣人站着不动，僵持片刻，卸下手中力道，干脆席地坐了下来，自暴自弃道，“算我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阁下怎么称呼？”柳如归不急不忙，她明明站在地面上，黑衣人在屋顶上，但黑衣人却有种她在俯视着自己的感觉。

　　黑衣人全然不配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柳如归并不纠结于这个点，“好吧，不说就算了。”

　　黑衣人反而被噎了一口，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你夜闯县衙，是为了找这颗夜明珠吧？”柳如归拿出一颗白色的夜明珠举起来，黑衣人目力极佳，远远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珠子。”

　　“你就是那新来的女县令吧？可当真是无耻，用这种招数引我上钩。”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女县令分明是设了个套儿就为了抓他呢。

　　也是他自己托大了，明知可能有陷阱，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也没放在眼里。

　　柳如归淡淡道，“多谢夸奖。”

　　黑衣人简直气了个倒仰。

　　“这颗珠子普通。”柳如归把珠子随手收起来，“黄令史家里那颗却不普通。”

　　“是你闯入黄万福家里，杀人盗珠，是也不是？”柳如归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目光锐利地直射向屋顶上的黑衣人。

　　“我只盗珠，可没有杀人。”黑衣人腾一下站起来，“你们可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你半夜闯进黄府，偷走宝珠，凶性大发，盗珠杀人。如今被擒获了还敢狡辩，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程知节怒冲冲指着黑衣人道。

　　柳如归始终是平静的，看着他道，“你说你没有杀黄万福，怎么证明？”

　　黑衣人呸一声骂道，“你们说我杀了人，应该你们证明我杀了，我怎么证明我没杀？总之我只盗珠，没有杀人。”

　　“都被拿了个现行，你还敢强词夺理。”程知节骂，“把他押下来用大刑，我不信这小贼不肯招供。”

　　　“程县尉。”柳如归抬手，制止了程知节，问那黑衣人道，“你从黄府盗的那颗珠子呢？”

　　黑衣人丝毫没有此刻作为阶下囚的自觉，挑衅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猜猜呢？”

　　柳如归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在你身上。”

　　这黑衣人既然怀疑自己从黄府盗得的夜明珠是假的，要来县衙一探究竟，想来很可能会把原来那颗珠子带在身上，好对比一二。

　　黑衣人自恃武功卓绝，从来都只有他戏弄别人的份，何曾吃过这样的瘪，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遥遥从屋顶上掷下来，“给你。”

　　柳如归摊开手掌，稳稳接住了这颗珠子。这夜明珠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隐隐有绿色的光华流转。

　　这么远的距离，黑衣人双手双脚都被束住，轻飘飘地就把这颗珠子扔进了她手里。柳如归打量着这黑衣人，此人不仅仅是轻功厉害，使暗器的功夫看来也不低，从刚刚捕快们抓捕他的情况来看，此人力气也很大，四个捕快都捆不住他。

　　“你练的是什么功夫，用什么武器？”柳如归忽然道。

　　不对，不对，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黄万福胸口插的是一把普通匕首，凶手的力气应该不是很大，反复几次用力，才把匕首插透，形成拉锯的伤痕。以这个黑衣人的功夫，造成的伤口应该更加锋利平滑才对。

　　还有，伤口稍向下倾斜，凶手的身高应该要矮于黄万福，刀锋向上，所以造成这样的伤口。黄万福身长六尺三寸，算是高个子了，但是这黑衣人看着比黄万福还要高出一些。

　　当然，也可能是他有意为之，为了迷惑衙门，但是，以这黑衣人的脾性，也不像如此缜密之人。

　　黑衣人冷道，“这如何能告诉你？”

　　柳如归想了想，“你方才不是让我猜你将宝珠藏在何处吗？这样，我再猜一个问题，你的名字，如果我猜中了，你就告诉我那天你进黄府的始末。”

　　黑衣人不作声。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柳如归看着他的脸，慢慢道，“听闻江南西道去年来了一位游侠，在昌南镇盗取了一只用玛瑙一样光滑的石头制作的宝枕，听闻有幸能够枕在这个枕头上睡觉的人，就可以在梦中四处漫游，海洋陆地无所不至，甚至还能到俗世凡人闻所未闻的仙境中游历。”

　　“前两个月，又在抚州盗取了一只红宝石金鱼。此人只在官员巨富家中行盗，盗取的钱财散与穷苦百姓。但此人喜爱珍奇宝物，越是稀奇古怪的宝物越能吸引他的注意。”

　　“此人武功卓绝，轻功绝佳，没有人看见他的脸，只知道他穿一身黑衣，百姓给他起了一个号，叫黑衔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