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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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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您请。”周松伸着一只手,请柳如归上座。
只见十数张小桌围成一圈摆放着,中间围出一块圆形空地。小桌上已经上了一道菜和酒水,周松脸朝着柳如归道,“不知柳县令能不能吃得惯我们这边的菜色,这都是我们这边的特色菜。”
柳如归心道,这周松还真是个笑面虎,看起来恭恭敬敬,脸上永远是笑着的,但是说话缺往往处处是陷阱,看似把她高高供起,其实话里话外分明将她排除在这新城县,排除在他们这些人之外。
这周松大约在这里作威作福惯了,看她是新来的,势必要想办法压她一头,就像昨天房屋漏水的事,虽然是小事,但要是这些小事上顺着他不计较,以后就更难管教这帮下属了。
柳如归暂时不动声色,笑道,“早闻新城县美食,想要一尝。”
周松指着桌上色白如玉的鱼肉道,“这是鲶鱼糊,鲶鱼肉烹制之后入骨碾成糊状,鱼肉鲜甜,入口即化,您尝尝。”
柳如归尝了一口,果然十分鲜美。
周松提起酒杯为柳如归斟满,“这酒是用我们当地的大禾谷酿的,又香又柔,便是不好酒的人也要多喝上两口。”
柳如归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了一下,一口饮尽,众人也都纷纷举杯。
周松笑道,“我们这样喝酒也没什么趣儿。”
听他这话,柳如归就知道这家伙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这句话才是他坚持要摆这场接风宴的原因吧。左不过是想灌她吃酒。
只见周松说着,拍了拍手,捕快就抬上一个半人高的木偶来,放在预留出来的空地上。
只见那木偶头戴宽檐帽、蓝眼睛、高鼻梁,是个胡人模样,头大肚圆,一放在地上,便开始晃晃悠悠地转动起来,倒像是喝醉了酒似的。
周松站在那胡人木偶旁边,轻轻推了推它,胡人木偶左右摇摆起来,“这是我们这边的一个游戏,转动这木偶,等它停下来的时候,手臂指着谁,被指到的人就要饮尽杯中酒。县令曾见过吗?”
这的确是现在盛行的一个酒间游戏,洛阳也有此物,不过模样有些不同罢了。柳如归玩过几回,口中却道,“这倒新鲜。”
周松说着,伸手一推,胡人便打着圈儿旋转起来,摇摇摆摆停下来,手指正对着坐在上首的柳如归。
柳如归轻轻晃了晃手中酒杯,“如此,就是我要满饮此杯?”
周松堆着笑,“这头一回,只是为县令您演示一番。”
柳如归笑了笑,抬手把杯中酒饮尽。
周松拍手笑道,“县令好爽快。”
周松再次推动这胡人木偶,胡人木偶咕噜咕噜转动起来,这一回,指向了坐在柳如归旁边的郭勉之,郭勉之堆着笑对柳如归举了举杯,一口喝干。
再下一回,还是柳如归。柳如归挑了挑眉。
“柳县令。”郭勉之开口提醒道,“这酒虽然入口香甜,但是酒性很烈,后劲大,县令可慢些喝。”
这郭勉之还真献起殷勤来,周松不悦地看他一眼,“郭主簿此言差矣。既然定了游戏规则,就该按规则来才是。柳县令,您说是不是?”
柳如归笑起来,“周县丞说的是,既然定了规则,就该按规则来。”说着柳如归把酒喝干,把杯子倾斜一些,让周松看见干净的杯底。
“还是县令为人爽快。”周松道,一边提起酒壶替柳如归把酒斟满。
再下一回,还是柳如归。
周松哈哈笑道,“看来这木偶挺灵,知道今天谁是主角。”
柳如归也笑起来,慢悠悠提了酒杯走下来,站在那木偶旁边,摸摸木偶的肩膀,从肩膀一路摸到手指。
“不知道周县丞有没有去过赌场?”
柳如归突然问道,周松一愣,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从何而来,周松连忙否认道,“县令说笑了,我可是朝廷官员,如何能去过赌场?赌博可是要被杖刑的。”
柳如归笑,“听说赌场有一种特制的骰子,里面灌了铅,丢骰子的人想要它丢到几,它就能丢到几。周县丞听说过吗?”
周松也知道她看出来了这木偶的端倪,他用这木偶,就是要柳如归出丑,木偶五回有三回都指向她,她自然会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周松也不怕她发现,早已经打算好了死不承认。
周松故作惊奇,“还有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刚刚是周县丞说的,既然定了规则,就一定要遵守,是不是?”柳如归不再说骰子的事,周松
料定她拿不出证据来,只得打落了牙往肚里吞,听了柳如归这样问,得意道,“自然。柳县令觉得不应当吗?”
“自然应当。”柳如归似笑非笑,把杯子里的酒喝干。
“这回我来转。”柳如归轻轻一推,那胡人木偶咕噜噜转起来,转得很快,七扭八歪,片刻后停下来,手指正指着周松。
周松一愣,狐疑地看向柳如归,这么巧?
柳如归朝他举了举手中的空杯,示意他喝酒,周松只得一口气喝干了。旁边的郭勉之眼疾手快替他满上。
柳如归再次推动木偶,木偶停下来,又正指着周松。
周松瞪大眼睛,这绝不是巧合了。
“周县丞,又是你。真巧,这木偶也知道,今天是周县丞辛苦准备的酒席。”柳如归含着笑意道。
周松咬了牙,把酒喝了,对柳如归道,“柳县令还是坐着吃,哪里劳烦您来动手?”
柳如归摇头笑道,“我在这里觉得挺有趣儿。”
柳如归说着,又再次推动这胡人木偶。
十回里有八回,竟然都指着周松,周松的脸已经红了,开口带着酒气,“我实在喝不下了,不胜酒力,不胜酒力。”
郭勉之立刻开口道,“不是周县丞您自己说的吗?既然定了规则就要遵守,这规则可是您自己定的。”
周松看向柳如归,柳如归笑,这周松难不成还指望自己心软放他一马,她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柳如归拿出周松自己先前说过的话来堵他,“正是。反正明日休沐,就算多吃了两口酒醉了,多睡半日就是了。”
话是他自己说下的,木偶也是他自己准备的,周松真是有口难言,只得咬牙把杯子里的酒喝了,“我这坛已经空了。”周松晃晃桌上的酒坛子。
“周县丞放心,酒管够。”郭勉之立刻把自己的酒给他添上。周松恨恨地瞪他一眼,郭勉之只作看不见。
又几轮下来,周松已经头重脚轻,口齿不清,含糊道,“老刘,不是要你好好招待柳县令吗?”
老刘把头一缩,阎王打架,关他这个小鬼什么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醉了醉了,好酒啊好酒。”
周松气得要站起来踹他,刚一站起来,却觉天旋地转,捂着嘴巴干呕起来。
柳如归若无其事,对着其他人道,“各位同僚们,我们继续。”
周松仰面躺在地上,意识消失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柳如归,我和你没完!
胡人木偶又是咕噜噜转起来,周松最后是被抬着出去的,除了周松,酒鬼老刘也是被抬出去的,只不知道这家伙是真醉还是装的了。
其他人也都醉了七八分,互相搀扶着出去,郭勉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对着柳如归拱了拱手,“县令,那我们先告辞了。”
柳如归也对着他还了一礼。
今日周松为难,大多数人冷眼旁观,带了看热闹的意味,只有郭勉之出来为她说话,纵然郭勉之是为了和周松争权,总归郭勉之现在是站在她这边的。
郭勉之退了出去,整个大堂只剩下柳如归一个人。
窗外月色如霜,泄入堂内,柳如归自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果然是好酒。”
柳如归自斟自饮几杯,干脆把杯子掷在一边,倾了酒壶,透明的醇香酒液从壶嘴连成一线淌入她口中。
柳如归一只脚尖轻点,打着拍子,一个人悠然唱着曲儿,“此别难重陈,花飞复恋人。来时梅覆雪,去日柳含春…”
她喜欢酒,浓的淡的,陈酒新酿,各有滋味,就今日这酒,再来几坛子也灌不醉她。不过酒嘛,要自己独酌,或者邀上三两好友同醉才有意趣,若是和周松这样的人饮酒,那是断断没有意思的。
柳如归斜倚着窗,半闭双眸,一人享受着这夜半的静谧安宁。
…
“县令。”捕快快步进来,“出事了,黄令史死了。”
“黄令史?”
“是黄万福。”郭勉之在一旁提醒道,“黄万福是卖茶发家的,是咱们新城县最有钱的人家了,去年花五万钱捐了个捉钱令史的虚职,所以管他叫黄令史。”
“是啊。”捕头老刘在一旁道,“前段时间不是说他新得了一个什么夜明珠,传得神乎其神,说他在山里迷了路,遇见一个什么修月人。”
老刘说着,抬手指了指天空,“说这修月人住在月亮里,负责修凿月亮。那个修月人送了他一颗夜明珠,说可以让人延年益寿,一生无病无灾。”
“还有这样的事?”柳如归随口道。她是不信鬼神的,何况如果真得了这样能够让人延年益寿,一生无病无灾的宝珠,那黄万福为什么不好好藏着,要宣扬得世人皆知呢?
“反正传得可玄乎了。”老刘咂咂嘴,“那夜明珠本来定了后天在捉月楼竞价拍卖呢。”
想不到拍卖还没开始,这黄万福先死了,这珠子恐怕是卖不起来了。
“走吧,去黄府看看。”柳如归拔腿,“程县尉,刘捕头,你们带几个人一起。”
柳如归带着人到了黄府,黄夫人流着泪亲自出来相迎,“县令。”
柳如归扶住她,“夫人不必多礼。”
“是。”黄夫人擦着眼泪,“昨天还好好儿的,谁知忽然,忽然…”
“黄老爷可还在书房?”柳如归问。
黄夫人点头,“在,县令您让人来传了话,我并没敢挪动房间里的一样东西。”
柳如归点头,跟着黄夫人往里走。
外墙又高又厚,穿过狭长的天井,天井的石雕上刻的是喜鹊登梅,福禄寿喜,大缸里养着莲花和红色的鲤鱼。
穿过好几个厅堂才到了内宅,黄万福的书房,柳如归想,这样的深宅大院,外人要进来并不容易。
进了书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黄耀富俯面趴在书桌上,当胸插着一把匕首,血流了一地,死者眼睛睁着,脸上已经开始出现红色的尸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