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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现代丨双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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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会反复爱上你。
01
卡米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大屏。最上面的航班状态跳到了到达,再过一会,陆陆续续有人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卡米尔的目光在腕上的手表和出站口之间反复地移动,大约过了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他要等的人。
人来人往的,卡米尔却依然可以一眼就找到那个人。无他,目标实在是太过显眼。
雷狮上身穿着卫衣,外面套了件宽大的外套,下面配一条牛仔裤板鞋,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就这么一手揣着兜,一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头发支楞八叉,走路姿势大摇大摆,五官又称得上凌厉帅气,路过他身边的人都得忍不住看他一眼。
卡米尔怕雷狮没看见他,往雷狮的方向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抬起左手挥了挥,嘴上喊道:“雷狮大哥。”
听见声音的雷狮下意识眯起眼睛朝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看到是卡米尔终于露出一个笑:“是你啊,卡米尔。”他略微加快了脚步,终于在距离卡米尔半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后者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雷狮手上的行李箱,雷狮没拽住自己的行李箱,手伸了一半,想了想缩回去又任由卡米尔动作。脚步一转,两个人一同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怎么是你来的,雷蛰和雷伊呢?”雷狮打了个哈欠,慢了半拍,才问。
“原本是雷蛰哥过来接机,但他现在还在开会,雷伊姐出差去了。我今天休假,没什么事,正好过来帮忙。”卡米尔解释。
“倒是怪会使唤你。”雷狮不知道信没信,倒是哼了一声,“你也不知道拒绝。”
卡米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最开始知道雷狮要回国,卡米尔就提过要接机,但是被雷蛰拒绝了——雷蛰本意当然是好的,卡米尔平时在律所就已经很忙了,机场离市区又很远,来回至少要两个小时。奈何雷蛰不懂卡米尔想见雷狮的心。
他们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了。
02
卡米尔走在雷狮身侧,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机场大厅的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雷狮漫不经心地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卡米尔:“……倒是变化不大。”
“嗯?”卡米尔不知道雷狮在说什么,反应半拍猜测他在说这座城市或是在打量机场,应声,“嗯,是没什么变化。对了,飞了这么久,大哥想吃点什么?”
“不饿,回家吧。”雷狮把手插回兜里,“飞机上吃了两顿,睡了几觉,旁边的小孩一直在吵,烦,现在脑子还是懵的。”他顿了顿,偏头看卡米尔,“你请假来的?”
“休假。”卡米尔又把刚刚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雷狮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到了停车场,卡米尔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雷狮已经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把靠背往后放了放,半阖着眼睛等卡米尔上车。
卡米尔发动车子,发动机嗡嗡作响,空调开始运转,从出风口运出微凉的风。他侧过脸定定地看着雷狮的侧脸,半晌后才开口问道:“大哥,温度合适吗?”
“嗯。”雷狮没睁眼,只是应了一声。见他不想多说,卡米尔也不再说话,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放下手刹,缓缓踩下油门。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下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多少有点刺眼,雷狮眯了下眼,把卫衣帽子戴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除去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鸣笛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于是卡米尔把车载广播打开,舒缓的音乐伴随女主播轻缓的声音一同漏出,在一瞬间驱散了车内安静的氛围。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雷狮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想问这次回来待多久,下次走是什么时候,能不能……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稳稳地扶着方向盘,以一个驾校教的相当标准的姿势坐在驾驶座上,克制地不往雷狮的方向看去。
“卡米尔。”雷狮忽然开口。
“怎么了,大哥?”
“你上个月发的消息,我看到了。”
卡米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卡米尔很久没联系过雷狮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框被逢年过节的群发性质的短信塞满,手机一换,过去的聊天记录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叫人再怎么翻也看不出什么熟络的痕迹,偶尔卡米尔也会怀疑自己在坚持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一场黄梁大梦。
——实在是,过去太久了。
但他无数次打开过这样的聊天框,敲了删,删了敲,最后再全部删掉,好像光靠着这点没发出去的话语就能给自己一点微薄的自我安慰——或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那么遥远。
那条消息发在凌晨两点,他刚结束一个案子的材料整理。材料很多,整理起来很麻烦,为了这个案子整整忙了半个多月,忽然间的松懈和熬夜时带来的疲惫让卡米尔的脑子不太清醒,像往常一样对着雷狮的聊天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鬼使神差地发了一句“大哥最近还好吗”,等到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没办法撤回。
收件人一直没回复,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了一个“嗯”。
见雷狮没太大的反应,或许只是见到他随口提起,卡米尔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应了一声:“嗯,没打扰到大哥就好。”
雷狮把帽子往后推拽了拽,偏过头看卡米尔。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表情很平静。
“听雷蛰说,你上个月接了个挺麻烦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好,已经顺利结案了。”
雷狮很短地笑了一下:“不错。”
卡米尔沉默了两秒,趁着红灯踩下刹车,终于侧过脸对上雷狮的视线:“大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雷狮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天光云影上,没看到卡米尔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看情况吧。”
卡米尔于是没再继续问。
绿灯亮了,车流重新向前涌动。
他不知道雷狮说的“看情况”是看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算进那个情况里。但他没有向雷狮追问的习惯,就像他也没有拒绝雷狮的习惯一样。
大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卡米尔趁着又一个红灯停下的时候对着窗外的车流出了会神,直到绿灯亮起,见他迟迟不起步的后车摁了摁喇叭,卡米尔才回神。
他发动汽车,雷狮笑他:“又想什么呢?”
卡米尔没有回答。
03
卡米尔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里,从后备箱拎出雷狮的行李箱。雷狮站在电梯口等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那副耳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耳罩边缘的皮革。
这里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用。卡米尔刷卡,摁完楼层,转头发现雷狮用一种探究的眼神在看他。
“家里没人,大哥临时在我这里休息一下,晚上我再送您回去。”卡米尔微微歪了歪头,对上雷狮微微垂下的眼睛,解释道。
“行。”雷狮点了点头,终于移开了目光。
卡米尔心里松了口气,接着又听雷狮问:“你怎么想?”
“我?”卡米尔有点懵,他顿了顿,说,“我没什么想法,大哥您决定就好。”
雷狮没说话。
卡米尔家住十六楼,电梯很快就在对应的楼层停下。门开的时候伴随着“叮”的一声提醒,两个人都没动,没人出去,电梯门过了一会自动关上,两个人在密封的电梯里沉默地站了一会,最后是雷狮伸手摁开了电梯门,率先迈步出去,语气很随意:“东西放你这儿也行,懒得折腾了。”
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两步,大概是想起来了什么,雷狮又停下来,扭过头问:“你家在哪?”
卡米尔:“……”他叹了口气。
卡米尔拖着箱子来到自家门前,垂眼开锁。手指贴上去的时候,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雷狮进屋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双手摊开撑着靠背,仰头闭上眼睛。卡米尔把行李箱立在玄关,去厨房倒水。
卡米尔把接了温水的玻璃杯搁在茶几上,杯壁上挂着水珠,浅白色的水汽正在慢慢往上升腾。
“大哥,喝点水吧。”
雷狮没动,胳膊抬起来挡在眼前:“买的房子?”
“租的。”卡米尔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这里离律所近一些。”一厅两室一卫,是雷蛰朋友介绍的,房租也不高,在这个地段,称得上相当划算了。
“不回去住?”
“……偶尔会回去吃顿饭。”
雷狮放下手,侧过头看他。
卡米尔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我饿了,有吃的吗?”
“……您不是说不饿吗?”
“我现在饿了,不行吗?”雷狮理直气壮地直视着卡米尔,“飞机餐管饱,但不好吃。”
“……”卡米尔和他对视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站起身往厨房走:“我手艺不太好,家里只有泡面,加蛋吗?”
“加。”
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声音,抽油烟机低低地轰鸣。雷狮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动静,目光转来转去,最后落到落地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雷狮说话真假掺半。
飞机上那两顿饭太难吃了,他几乎没动,但抱怨很吵那句话是真的,一路上都有小孩在哭闹尖叫,戴着耳机都遮不住,睡睡醒醒始终睡不踏实,对着舷窗发了很久的呆。直到雷蛰发消息问他几点到,他才慢吞吞地回了个时间,然后对方很快回复说临时有事,卡米尔去接他。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没回,最后过了十分钟回了一句:知道了。
04
卡米尔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雷狮已经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接过碗,低头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还行。”他评价道。
卡米尔不但给他打了个鸡蛋,还放了把小青菜在里面,卖相一般,但吃起来味道还不错。方便面确实是不容易出错的食物。
窗外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从十六楼望出去,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光的河流。室内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雷狮吃得很快,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他把空碗搁在茶几上,往后一靠,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餍足的松懈。卡米尔也饿了,碗里的面条很快就解决了。他看着饭桌上的两副碗筷,不知道为何忽然有些高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卡米尔慢腾腾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就在他背对着雷狮,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雷狮的声音。
“这次回来,”雷狮说,“可能会待得久一点。”
卡米尔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没动,依旧背对着雷狮。
“多久?”
“还没定。”雷狮顿了顿,“我想确认点事,那边的工作也都交接完了,短期内不用回去。”
卡米尔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把手里的碗筷塞进洗碗机里,确认洗碗机开始运转以后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平静:“挺好的,大家一直念叨您。”
雷狮看着他,没接这句话。
小高层就是这样,外面听不见什么车水马龙的声音,客厅顿时静的只剩下洗碗机运作的声音。
然后雷狮站起来,走到卡米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卡米尔。”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难得认真,没有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卡米尔抬眼看他。
雷狮抬起手,扶住卡米尔的肩膀,心里模模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瘦削,倔强,一身的硬骨头。
“你口中的‘大家’,也包括你吗?”
卡米尔没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但这分明不是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难以启齿。
他该说什么呢?说我很想您,说我一直在等您回国。那他又该以什么身份呢?弟弟?还是说不出口的暗恋者?
他不说话,雷狮也不说话。两个人面对着面,好像在暗搓搓地较劲,谁先开口谁就最先认输。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洗碗机的动静停下,房间里彻底失去了唯一的动静,卡米尔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总是会对雷狮妥协。
“……是。”
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投向雷狮的目光。
“也包括我。”
05
雷狮慢慢松开放在卡米尔肩头的手。
他侧过身,擦过卡米尔的肩膀走进厨房,随便挑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气闷完了。
卡米尔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看见雷狮挑出的杯子是自己常用的那个也没有出声。半晌后,他移开目光,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衬衫领口,把最顶上的扣子解开。
他忽然觉得有些闷。
解完一颗扣子,又觉得不够,卡米尔抬腿,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溜了进来,卷起卡米尔的刘海,露出藏在刘海下一双蓝色的眼。
现在的城市已经很少能看见星星了,漆黑的天空偶尔飞过闪着灯的红眼航班,街上的路灯按时按点地在一瞬间同时亮起,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车灯、路灯连成一片,颜色不一的灯光闪闪烁烁,给夜晚的城市撑起了一片光亮。
太糟糕了。
他不应该说出来的。
卡米尔垂眼看着,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雷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站在这不冷吗?回来。”
卡米尔回过头,雷狮靠在厨房门边,抱着手,隔着客厅看着他,或许是客厅的灯不够亮,卡米尔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冷。”
其实是冷的,冷风甚至把他头脑里的热气都吹散不少,但卡米尔莫名不想在这个时候顺从雷狮。
雷狮“哦”了一声:“那你站那吧,感冒了别管我没提醒。”
卡米尔又沉默了,从见到雷狮开始,他沉默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这么多年苦练的人际交往的技能一个不留,好像现在游刃有余、看上去镇定自若的这个卡米尔又变回了高中时沉默寡言、只埋头苦读的那个卡米尔。就像他无数次想告诉自己不要再注视着雷狮了,却依然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爱他。
每一次见他,都像一次心动。光是看着他,心脏就在偷偷的欢呼雀跃。
卡米尔艰难地把停留在雷狮身上的目光撕开,重新投放在窗外的夜景上。
卡米尔拥有的很少,父母不在身边,朋友很少,雷狮是唯一一个从小陪伴到他长大的人。上小学的时候一直在教室边写作业边等初中生雷狮放学来接他回家;上初中的时候偶尔能等到他高中生的哥哥翘课翻墙来给他带小蛋糕吃。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贯彻了人生的始终,骑自行车是他教的,第一次偷喝啤酒把自己灌醉是他在身边,第一次被留堂也是他来接回家的,那么爱上哥哥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吧?
不知道爱意是从何而起的,更不知道会去向哪里。卡米尔第一次梦到雷狮的时候吓得三天没敢回雷狮的消息,还好那时候他哥远在外地上大学,不然真的一眼就看出来他的不对劲。那时候他想离大哥更近一点,想要自己看上去站在雷狮身边也能让不知道的人说一句“般配”,无数次跟在雷狮身后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又想起上一次见到雷狮。为了庆祝卡米尔考到雷狮的学校,雷狮带着他去聚餐,说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然后在餐桌上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人都灌得东倒西歪,除了卡米尔。
卡米尔只喝了两口,还远远不到醉的地步,只是空气里都泛着淡淡的酒味,闻久了,好像自己也醉了。
那些自诩成熟的大学生坐的东倒西歪,一个劲地碰空酒杯,假装自己还在喝。卡米尔握着酒杯歪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雷狮:一手撑着脑袋,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上去也醉了。
卡米尔试探性地低声喊道:“大哥?”
雷狮没回应。
卡米尔伸出一只手,犹豫再三,还是轻轻碰了碰雷狮垂在身侧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瞬即离,雷狮的手指下意识地勾了勾,把卡米尔吓得瞬间将手缩了回去。他在心里默默数了半分钟,在嘈杂的环境里又一次喊出了雷狮的名字:“……雷狮大哥?”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卡米尔松了一口气,明明没有喝醉,却好像还是借着酒意,注视着雷狮大哥侧脸,轻声说:“……大哥,我喜欢您。”
清浅的话语好像风一吹,就会吹散,大概率不会传不到雷狮的耳边。
不是作为表兄弟的那种喜欢。
……我不止想当您的弟弟,我更想当您的爱人。
雷狮还是没有反应,直到十分钟以后雷蛰的电话打过来,才把雷狮吵醒。他皱着眉,反手挂了电话,无视了旁边一众鬼哭狼嚎的朋友,将手机塞进兜里,握住卡米尔的手腕将他拉起来,懒洋洋地道:“走吧,卡米尔。送你回家。”
第二天是卡米尔的生日,但等他第二天醒来以后收到的消息,却是雷狮已经出发去机场准备留学了。
而作为弟弟的卡米尔,什么都不知道。
这像一块陈年旧疤,明明伤口已经愈合,却还是留下了疤痕增生的痕迹,还是觉得在发痒、在隐约作痛,让人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在分开的这么多年里,卡米尔时常还会想起,还是会在脑海里编排,是不是当初雷狮听见他大逆不道的话,所以才匆匆离开。如果当初没有开口,只是做一个听话的弟弟,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告别,再过一个圆满的十八岁生日。
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06
最后直到雷狮再度开口,卡米尔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了很久。
“我累了,今晚睡哪个房间?”
卡米尔眨了眨眼,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脑子艰难地运转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因为基本没有人来这里,所以堆满了书本杂物的客房,不是很适合给雷狮暂住。
“客房没收拾,大哥先住我的房间吧。”
雷狮欣然同意。卡米尔于是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床被子铺到床上,听着卫生间里隐隐约约的洗漱声发了会呆,又抱起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准备放到外面客厅里。主卧让给了雷狮,卡米尔自然是要睡客厅的。他现在倒是没什么胆子和他大哥同床共枕。
雷狮不是这么想的。
水流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下,雷狮抱着手靠在卫生间的门口,叫住了卡米尔:“你上哪儿去?”
卡米尔抱着被子回答:“主卧让给了大哥,我今晚睡客厅。”想了想他又补充,“沙发很大,足够我睡。”
雷狮才见过那沙发不久,自然知道它大不大。但这是沙发的问题吗?
卡米尔很明显想躲着他,心里有鬼,不敢和他同床共枕。
可是心里有鬼的何止卡米尔一个人。
雷狮走过去,二话不说抱起刚刚放下的被子就要走回卧室,故作轻松地道:“小时候还敢和我一起睡,现在怎么不敢了?回来。”
直到关灯躺下,卡米尔还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他上一次和雷狮同床共枕还是在他初中的时候,在他发觉到自己可能对哥哥抱有特殊的情感之前。雷狮的身体像个暖炉,卡米尔很喜欢贴着他睡,雷狮也毫不介意,大大方方地搂着他睡。后来心里装了事,就不敢了,再后来雷狮去外地上大学,就更没有机会了。没想到人近三十岁还能有这个机会。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屋里的灯一关,视线里只剩下全部的黑暗,要过一会才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天花板上灯具的轮廓。两个人躺在床上各盖一床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卡米尔的脑子里忽然蹦出来四个字:同床异梦。
这把他吓了一跳。
卡米尔想我真该睡觉了,刚准备闭上眼就听见旁边的雷狮喊了他的名字。
他卡米尔推测雷狮是翻了个身,耳边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很快停了下来,雷狮又喊了一声卡米尔的名字,证明这一声不是幻觉。
“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雷狮面向卡米尔,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上去比他记忆中的男生高了些,又好像瘦了,每次挑着家里人都在的时候打视频电话,卡米尔也还是不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卡米尔了。但在机场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卡米尔问他回国要待多久。
“我回国是为了向你求一个答案。”
他那天压根没喝醉,只是闭着眼假装不认识那群群魔乱舞的神人,没想到卡米尔会在这个时候在他耳边说喜欢。
雷狮脑子乱得很,像有一千个群魔乱舞的神人朋友在他耳边蹦迪,再灌他酒喝,叫他内心烦躁,心头却涌上一股燥热,只能一直装睡到雷蛰打电话回来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出国留学也是早就定下的,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于是越往后拖,就越觉得无法开口。一直到最后一天,“卡米尔好像喜欢他”这个消息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得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彻底忘记了自己好像还没有正式地和卡米尔告别。
直到坐上了飞机。
雷狮闭上眼,却全是卡米尔的脸。
他和卡米尔还是只有逢年过节的祝福,却在各个角落里看见卡米尔的身影。他从雷蛰的话里了解到卡米尔拿到了奖学金、考上了研究生;一边实习一边准备毕业,还是上岸进了很好的律所;工作很忙,但是打出了名声。卡米尔把自己养的很好,这很好。只是这么看,好像就剩下雷狮还忘不掉过去了。
他好像才是那个记忆里刻舟求剑的人。
于是他回来要找一个答案了。
“卡米尔,我喜欢你。你还能接受我吗?”
并且足够庆幸的是,卡米尔好像也没放下。
07
卡米尔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把卧室里的灯打开了。
习惯了黑暗,再见到灯光就有些不太习惯了,卡米尔眯了下眼,等适应了光照的亮度,才转头去看雷狮。
雷狮脸上收了笑,是那种很认真的神情。
“这么多年,我一直也没敢忘记你。想你是不是该毕业了,是不是该工作了,会不会遇到难缠的甲方,过的好不好。想你会不会把我忘了,如果再找到一个爱人我该怎么面对你。”
“我怕你放不下,又怕你放下。”
卡米尔闭上眼,哑着嗓音问:“那你怎么回来了。”
雷狮伸手,握住了卡米尔的一只手,垂着眼,继续说:“因为你给我发的那条短信,又让我看到点希望。”像是已经松了一口气,他又很轻地笑了一声,“你知道的,我雷狮就是个相当会顺杆爬的人。”
卡米尔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过去我不够成熟,不会处理问题。抱歉,让你难过了很久。”
“那现在,卡米尔。你当年的话还算数吗?”
卡米尔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滚落。
他想说,因为你是雷狮,所以我说的话永远算数。
因为他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人,陪着他长大,走在他身前,教他学习,给他引路。重来无数次,他也还是会义无反顾地爱上雷狮。
卡米尔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往前靠了靠,将头抵在雷狮的肩上。毛茸茸的黑发落在雷狮的肩窝,将自己最脆弱的后背和脖颈都漏了出来。
雷狮看懂了卡米尔的答案,手臂收紧,将卡米尔整个揽进怀里。耳边的心跳如擂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他低下头,将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卡米尔的发顶。
“卡米尔。”
“嗯?”
“我爱你。”
卡米尔又一次闭上眼。
有些人走了就不回来。
但是雷狮永远会回头,而他也不会再是孤身一个人。
“大哥,我也爱您。”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