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却沉沙

20、第二十章 20

　　邙山出事了，不是这一座，而是秘境里的那座，叫魍魉城。
　　李雾绡和李轻罗来邙山之后，意外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个秘境入口。
　　天衡大陆上有好几个秘境入口，都在仙盟的管辖范围内，而且都是禁地，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偶尔会有门派向天庭递交申请，带领弟子进入秘境历练。李雾绡和李轻罗还在自在门的时候，也进过几次秘境。
　　秘境之内危险重重，生活着大量妖兽，还有冤魂邪祟……妖兽身上都是炼丹炼器的好材料，虽然危险，但是每次秘境历练对门派来说都是收益大于损失的。
　　李雾绡和李轻罗虽然已经成仙，不再需要那些妖兽材料，但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进秘境里转了一圈。
　　邙山的这个秘境和他们以前去过的秘境都不一样，他们以前去的那些秘境都是遍地妖兽的山川和原野，邙山的秘境却是一个城镇，城镇里面住着的是一群化为人形的妖怪。
　　魍魉城的妖怪见到李雾绡和李轻罗也没有惊讶，因为经常有散仙来这里淘些灵器法宝什么的。而彼时的李雾绡二人才刚刚成仙，对飞升后的世界所知甚少，自然是不知道魍魉城这个地方的，后来和其他散仙熟络起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偶尔会去魍魉城逛逛，天衡大陆上也还有几处未被仙盟纳入管控的秘境入口，甚至还有从其他秘境到魍魉城秘境的方法——只需要找一位叫烂柯人的船夫，而这位船夫只出现在幽山的秘境。

　　这天李雾绡和李轻罗依旧在喝酒，然后突然感应到周围的空间有些异动，想探究怪异的来源，然后就来到了秘境入口。
　　李雾绡：“是魍魉城出事了吗？要不我们进去看看，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秘境外面？”
　　李轻罗点头：“进去看看吧，我们这又没有仙盟的封印，虽然魍魉城的妖怪都没什么危险，但是万一有其他地方的妖怪来了呢？我们进去看看吧。”
　　二人先后进入秘境，穿过黑域和白洞，出现在魍魉城南边的山上。
　　而魍魉城，城中的妖怪正在到处逃窜，有的或因惊吓或因受伤而变回了原型，城中鸡飞狗跳，偶尔还窜过老鼠，还有急得爬树的猪。
　　一只身上被锁链捆绑、背生双翼、头上长角的赤色巨蟒盘旋在魍魉城上空，张开蛇颚喷出火焰，向地面的妖怪席卷而来。
　　“你们！枉为妖族！你们！背叛了我们！”赤色巨蟒发出怒吼，它的尾部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血液干涸在赤色鳞片上，只有近距离才能分辨出那些血迹。
　　青璃匆匆赶来，站在城中对着高空云层中的赤蟒大喊：“姐姐！你不是答应了我吗？我放你出来，你会好好做人的！快住手啊！！”
　　红玙怒道：“一群懦夫！死不足惜！现在的天帝，也配？！凭什么！他杀了鸿羽，把我们赶到阴界，你们还要向他俯首！凭什么？！”
　　青璃跪倒在地上，无力地喊道：“姐姐……我求了好久，司命才肯答应把钥匙给我，放你出来……姐姐……别打他们了，他们都没什么灵力，会死的……”
　　又一道红色热焰袭来，擦着青璃打到了她身后的地面，吓得青璃往前挪了两下：“姐姐……”
　　接着是不再是火焰，而是一道红色的光束，自上而下，是由灵力汇聚而成的一击。
　　李雾绡和李轻罗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当年的河安镇也是被一道灵力聚成的光束摧毁殆尽。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样的灵击，只有神仙才能完全挡下，其余的顶多只能保全自己，而能释放出这样灵击的，也只有神仙。
　　李雾绡不是神仙，成为神仙需要进入琉璃塔二次飞升，而再次进入琉璃塔的条件是击败一位正神，李雾绡没有那么不自量力，李轻罗也一样，所以他们都只是地仙。
　　而红玙释放的灵击光束比当年摧毁河安镇的灵击光束还要亮还要大，直接覆盖了整座魍魉城，甚至连同李雾绡所在的这座山，都在那道红色灵击的直接攻击范围内。
　　李雾绡七年前什么都做不到，七年后依旧如此，茫然地站在原地。
　　李轻罗反应迅速，背过身把李雾绡扑倒在地：“哥，你要活着。”然后用尽所有灵力防御，脏腑都被震碎，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然后，李雾绡全身都被血浸湿了，李轻罗身上好几个地方都在流血。
　　“不行，不能让轻罗死在这里……”李雾绡也被震碎了几节骨头，右手已经失去知觉，左手一动就疼，李雾绡艰难坐起，跪在地上，把李轻罗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山洞里拖，想离开秘境。
　　“走……走……不要……死在……这里……”
　　活人在秘境里死了，是不能和外面一样魂魄自然离体的，会长出花，会变成蝴蝶，然后，飞到忘川，被忘川溶解。
　　从前在秘境里，有人把东西不小心掉进了忘川，也有人把自己或者别人掉进了忘川，无一例外，全都被忘川溶解了。只有秘境里原有的山石草木，传说是上古神兽白龙的遗骸所化，不会被忘川溶解。
　　李雾绡和李轻罗每次进秘境都很小心，总是离忘川远远的，也从未遇到过伤及性命的危险……
　　李雾绡不明白，为什么灾祸总是突如其来？
　　又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摧毁一切？
　　而他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一次又一次释怀。

　　魍魉城中，有人为青璃挡下了这一击。
　　青璃抬头看了一眼，又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司命……我姐姐她……你再放过她一次吧，求你了。”
　　司命没有说话，只是有一道金色光束，从云层之外，更高的天上，自上而下穿过红玙的右翼，穿过红玙的身体，然后带着红玙一起砸下，没有砸进忘川，只是砸到了地面。
　　青璃知道，司命已经很收手了。
　　“既然魂索捆不住你，那就只能用天钉了。”司命道，“你这样罔顾无辜之人的性命，和当年的言天又有何区别。”
　　“哈哈哈哈。”红玙笑的有气无力：“言天？他不是过的很好吗？现在都当上天帝了。你呢？你为什么又只救一个？你明明能救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救……鸿羽……”
　　司命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个天机锁把红玙关了起来，然后把关着红玙的天机锁交给青璃，对青璃道：“我之前的那个提议，你可以继续考虑。”
　　青璃哽噎了一下，缓缓道：“好，我答应。”司命在给她魂索钥匙的时候说过，可以帮她把红玙重新变回一条小蛇，只是会失去记忆。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还有其他事要先处理。”司命说完这句话人便消失了，然后出现在魍魉城南边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带走了地上躺着的两个人。
　　生或死，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东山。
　　孟柯正在山脚绕着山跑圈，她之前受了重伤不能剧烈运动，现在伤好了就会经常出来奔跑锻炼身体，然后跑着跑着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滑脚，调整好后继续跑。孟柯是一只狼妖，她用四条腿跑步怎么可能被两具尸体绊倒呢？
　　等等，什么东西被她踩过去了……孟柯调转回来，用爪子拨弄着草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心道：“太好了，捡到业绩了。”
　　然后孟柯就跑回东山，拖了个小板车过来，把两具尸体都扒拉到板车上，拖回了东山。

　　东山上的小池塘边，浮影正在钓鱼，瞟了一眼孟柯拖回来的两个业绩，恨铁不成钢道：“你脑子是不是还没长好，这哪来的两个业绩？明明就一个！”
　　孟柯已经变回人形，听了这话又用手分别探了两具尸体的鼻息，然后指着李雾绡的尸体道：“哦！这个还有气儿！”接着又道：“我这就把他弄死，让他变成我的业绩。”孟柯正欲动手，却被浮影出声阻拦。
　　浮影：“你去地府把风昼叫过来，看看那个有气儿的还有没有的救。”
　　孟柯：“哦。”
　　然后风昼没一会就来了。
　　风昼：“太好了，是业绩！孟柯快帮我把他们先埋了，我再把他们的魂魄引出来。”风昼正欲动手，却被浮影出声阻拦。
　　浮影：“你再看看呢，明明有个还活着，孟柯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
　　风昼：“其实我还挺想他死的……”
　　可是浮影：“人死我这你是想我死吗？要不司命剑气打过来了你去接？”
　　风昼只好无奈停手，把李雾绡放平在地上，叹了声气：“我只能救这个，另一个……魂魄都快变成蝴蝶了，我顶多抓起来给他留个纪念。”这个“他”当然指的是李雾绡。
　　然后风昼救开始施法，把李雾绡的骨头接上、修复损坏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很快李雾绡就被救活了，没醒是因为睡着了。
　　孟柯虽然失去了业绩，但是收获了一份功德，问浮影：“要把他拖到床上去吗？人躺在地上是不是不太有文化啊？”
　　浮影依旧恨铁不成钢：“你要不再让风昼给你看看脑子，我这哪有床？”
　　“……”
　　孟柯：“是哦。”她想起来了，东山根本没有床，她都是睡地上，而浮影根本不睡觉，只是偶尔躺在沙发上休息，其他时间都在钓鱼。
　　但是风昼变了张床出来给李雾绡躺着，还有顶棚和遮光帘。
　　浮影：“……”他并不惊讶，他的沙发就是风昼变的，还有孟柯的狗窝，只是……
　　“搬到那边去，离我的鱼塘太近了，影响我钓鱼！”浮影给风昼指了个离鱼塘很远的空地。
　　风昼：“哦。”
　　领导的命令，不敢有意见不敢有意见……
　　风昼施法把床连带人一起挪了过去，还顺便在这个空地上、离床不远的地方搭了个帐篷，暂时在东山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