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却沉沙

2、第二章 2

　　顷刻间，天地只余黑白两色。
　　黑勾勒出万物的形，白填补上万物的色。
　　阴阳两界的通道打开时，周围会出现一片阴阳两界重叠的黑白区域，向辞和这位命很苦的游魂显然都在这个区域范围里。
　　“来了来了他们又来了！”游魂已经吓破了胆，也不馋香火，连忙往树上飞想要躲起来。飞到半路发现向辞还在原地，又折回来拽住向辞，“快快！跟我上去，我学过藏身的法术，我们先躲起来！”
　　向辞跟着游魂躲到了树上，游魂叽里咕噜地念完咒语后，就出现了一个以她为中心、刚好能罩住她的金色光圈。接着游魂又念了一句什么，光圈跟着变大，把向辞也罩了进去。
　　感受到向辞投来的感激眼神，游魂有些得意，可转眼间又失落起来。如果她也能很厉害，是不是当初那群黑衣人出现的时候，他就能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
　　“你待在这个圈圈里，不要出去，我上次就是这样躲过去的。”游魂最后叮嘱了向辞一句，就缩成一团靠着树干入定了。
　　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刺耳的锣声，一下接着一下，震得向辞都有些难受。回过头来一看，游魂已经在冒烟了，眼看着好不容易凝聚的形体又要被震散。向辞施法术隔绝了外部的声音，游魂也缓和过来恢复了些，努力把冒出来烟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向辞注视着四周的变化，山中破败的神庙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精雕细琢的石门，石门上方的匾额上则刻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从锣声传来的方向，有一列诡异的队伍正向着鬼门关缓步前进。队伍为首的是一具两人高的人形骷髅怪，后面跟着一群被锁链捆绑的孤魂野鬼，那些戴白面具的黑衣人分散则在队伍各处，一并护送着这支队伍。
　　骷髅怪的右臂架着一面坑坑洼洼的铜锣，左手也不拿梆子，直接用拳头敲击着锣面，响声剧烈，震得它身后的一众鬼魂都无法动弹。
　　向辞见黑衣人行动如常，似乎并不受这铜锣声的影响。看来游魂判断得没错，这些黑衣人的确不是阴差，甚至可能只是一群没有魂魄的傀儡。
　　在这支队伍全部进入鬼门关后，周围的黑白空间也开始变化向内收缩，向辞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于是跟游魂道别：“我打算跟上去，门就要关了，你多保重，我们有缘再会。”
　　游魂刚从震荡里缓过劲来，就听见向辞要犯险，急忙阻止：“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鬼门关离幽都还有很长一段路，路上有好多怨魂，实在太危险了。”
　　向辞摆摆手，“别担心，他们已经走远了，而且我也会法术，一些冤魂而已，不会有事的。”
　　游魂一时无言，看着向辞自信很有实力的模样也不好再阻止，“那你路上小心。”
　　阴阳交叠的空间不断缩小，万物重新染上了颜色。向辞迅速地从树上跃下，赶在黑白区域消失之前进入了鬼门关门内，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游魂竟然在他后面跟着进来了，好奇道：“你怎么也进来了？不害怕吗？”
　　鬼门关内是一片漆黑的区域，进来后的正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白洞，只要穿过那个白洞，就能到达真正的阴界。
　　在这个特殊空间内，向辞和游魂都散发着淡淡白光，游魂把自己鼓成了一个球，变的更亮了些，“怕有什么用，反正现在邙山也只剩我一个了，人间又不安全，回地府也挺好的。”
　　向辞点头赞同：“现在到处都是战乱，人间邪祟又多，对我们普通鬼来说，当然还是地府更安全。”
　　可是穿越白洞之后，鬼门关外的场景并非如向辞预料那般，是一片长满了彼岸花的荒原，反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城。

　　阴阳两界的通道关闭后，邙山的景色也恢复原样，仿佛刚才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有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在山庙前显形，告诉我们事情并不简单。
　　叶洄和风昼目前的身份是隶属地府检察司的阴差，最近在负责调查人间鬼魂大范围失踪一事，不只是邙山周边，还有好几个地方的鬼魂都被这些黑衣人带走了。
　　今晚这些人就是从别处抓了鬼，再到邙山经过鬼门关回阴界，叶洄和风昼就是一路上跟过来的。
　　“你说，魍魉城抓这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不是一直挺安分吗，怎么突然这么大动静，不装了？”叶洄被天帝擢升为司夜神已有五百余年，如今恰逢三千年一次的三界大劫，也是被给予重任，下派到地府协理阴界事务。
　　“无非又是要修炼什么邪术，需要大量的魂魄来献祭。”风昼跟叶洄一样，也是被天庭下派到地府的神仙，不过在地府任职的时间要更久些。
　　叶洄绕着山庙走了一圈，疑惑道：“为什么他们要把鬼门关放在这里，这可是神庙，想挑衅吗？”
　　“阴阳两界有许多交接之处，邙山从前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有虚和实两个重叠的空间。天庭设下封印后，虚实分开，真的邙山就是眼前这座，假的邙山就是阴界的魍魉山城。”风昼解答了叶洄的疑惑，接着轻笑一声，“至于为什么要把鬼门关放在神庙的位置……或许正如你所说，是想挑衅我们。”
　　“魍魉城的新城主，确实比原先那位更有胆识，也更有手段。”叶洄也笑了，“不过这庙里的两位究竟是何方仙友？”她平日里人缘极好，五湖四海的神仙都有结交，可却从未听说过邙山有什么隐世的仙人。
　　“陆离……弥彰……”叶洄念叨着刚才在庙内发现的两个名字，“莫非是已经仙陨？难怪庙塌成这样都没人来修。”
　　这座庙的瓦顶已经塌陷大半，庙内供奉的两座神像，一尊粉碎了一地，另一尊也已经断成了两截倒在地上。
　　叶洄一阵唏嘘，感慨着说不定她也有仙陨的那天，想问问那位见多识广的同僚知不知道神仙的寿命又是多少。
　　周围的情况已经查探的差不多了，叶洄从袖中拿出一张白色面具戴上，“那就按计划，我先跟上去调查。”
　　风昼点头道：“好，我回地府汇报情况，稍后去接应你。”
　　叶洄在庙前施展仙法，周围又出现和先前一样黑白两色的空间，只是范围小了很多。鬼门关再次出现，叶洄临走前又问风昼：“你觉得他们会把门的另一边放在哪？”
　　风昼思索一瞬，答道：“或许……就在魍魉城内也说不定？”
　　叶洄微微皱眉：“这样的话我一出去不就被他们包围了吗？”
　　风昼笑道：“那你先撑住，我会带玄灵来救你的。”他清楚叶洄的实力，打一整座魍魉城都不在话下，“只是……你不要先动手，不然赔偿不好谈。”
　　“我懂我懂。”叶洄连连点头，然后进入了鬼门关内，“先走一步，再会。”
　　黑白空间消失，邙山再一次恢复原状，鬼门关又变回了原来的神庙，风昼立在庙前，也不由得感慨，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久到已经没有人记得。
　　这座庙里的两位神仙，一位早已陨落，另一位……如今换了身份，不便再提及。
　　风昼转身将要离开，却又注意到什么，走到一棵青松前，发现了地上插着的两截香根，看样子像是刚刚燃尽。
　　“灵归香？”

　　“魍魉城？这不对吧……鬼门关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了？”向辞和游魂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小叶啊，我们恐怕走不到地府了……”
　　小叶就是游魂的名字，她此刻也愁眉苦脸：“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假扮成妖怪？”
　　魍魉城离幽都更近，却比荒原上的怨魂更危险，因为这里是妖族的地界。
　　妖族原先在人间就喜欢以死尸为食，吸收其中残留的魂魄修炼。后来有妖怪触犯天规，整个妖族都被天庭驱赶到了阴界。阴界鬼魂众多，于是就有胆大的妖怪尝试吞食鬼魂，结果修为大涨。
　　如今阴界的现状就是，若有鬼魂落入妖怪到手中，不出意外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对没有修为的鬼魂来说，幽都地府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可是幽都在魍魉城的北面，向辞现在是在魍魉城的南门，这就意味着，想去幽都，只能从城中穿过。而魍魉城里住着的全都是妖怪。
　　向辞思考片刻，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与其装成妖怪，不如我们假扮成阴差。阴差们都随身带着地府的信物，出事了地府马上就会知道，妖怪都不敢对阴差下手。”
　　小叶有些犹豫，可是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那我们怎么装，地府也没有我这么矮的阴差啊，万一被认出是假怎么办？”
　　向辞笑道：“那你就装成刚被勾的新魂好了。”
　　“可是阴差勾魂回地府不经过魍魉城……”小叶觉得漏洞实在太多，“好歹你也换成黑色衣服。”
　　向辞一身白衣，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又不是所有阴差都穿黑色，还有红色和蓝色呢。”
　　小叶无奈道：“那是判官……生前有大功德当过官的才能当上。”
　　“有区别吗？”向辞摊摊手，“我也当过官，我也有功德啊。”
　　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