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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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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蝶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唇,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镜妤此时就在她的身旁,安然熟睡着,眼角还挂着未风干的泪痕。
月光下,两人彼此相拥,紧紧拥抱。
明明心爱之人就在眼前,水中蝶的心底却总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三年,她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足以忘记一个人。水中蝶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这场宴会,等到的不是爱人温暖炽热的怀抱,而是一脸愕然的表情以及她失忆的噩耗。
她不是神,没有心若止水的能力,面对未知的事物也会感到恐慌,在这一点上,她同镜妤是一样的。
片刻的旖旎如潮水般散去,女人炙热的温度仿佛还停靠在她的心头,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让人无法忘怀。直到刚刚那一刻,她才终于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属于自己的了。
真好。
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泪水不自觉的滑落,落在镜妤的眼角之上。水中蝶连忙将脑袋偏到一侧,轻轻抽了抽鼻子。
梦中的镜妤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诉说着这一路上的心酸与无奈。
水中蝶将镜妤拥入怀中,内心一片柔软。忽然腰侧传来一阵震动,水中蝶心头一惊,连忙将手机取了出来。
屏幕上“张放”两个字在黑夜中不停的闪烁着。
水中蝶轻轻将身体抽出,眉头微皱,蹑手蹑脚来到阳台,按下接听。
“张放。”她叹息一声,道。
电话另一头传来张放的声音,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疯了?”
水中蝶的眸中带着几分笑意,“嗯,大概是,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我当个屁!”
张放平生第一次对她爆了粗口,“水中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追着一个离开了那么多年的人不放手,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放下了吧,就你跟有病一样,一直追着不放。”
水中蝶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着的房门,见镜妤没有起来的迹象后,才小心翼翼地倚靠着阳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
张放见水中蝶半天没有说话,冷声道:“说话。”
水中蝶沉默了一会,道:“张放,谢谢你。”
张放的气也消了大半,转而苦口婆心的劝说她:“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会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矮的,胖的,高的,瘦的,什么样的都会有,为什么就一定要揪着过去的那个人不放。”
张放语气缓和了一些,道:“水中蝶,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很多人担心,镜殊那个人冷血偏执,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妹妹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头看一眼?
回头看看那个不善言辞,并不完美的我。
但有些话注定无法喧诸于口。
“张放。”水中蝶轻声道,“月亮很美。”
张放剩下的话全部咽在嘴里,水中蝶接着道:“星星很好,对很多人而言,它们比月亮长得更亮,也更有意义。”
“以前总有人说,茫茫宇宙,总有一颗星星是属于我的,它们象征着我们往后余生还会遇到的人。他们可能很优秀,也可能很普通,就像你说的,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说到这儿,她罕见的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接着说道:“可是,我这个人很贪心,只想要我第一眼就看中的月亮。”
她的目光温柔而又坚定,道:“我要我的明月高悬,永远存在于由星空编织的梦境之下,永不消散,不曾褪色。”
“所以,很抱歉,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在不正确的时间里喜欢上一个正确的人。你的喜欢没有错,我的爱亦然。”
水中蝶的声音很轻,指尖触碰到了水,抬手在桌上写下:明月高悬独照我。
电话那头传来死一样的寂静,张放无言许久,最终在沉默里挂断了电话。
水中蝶心想:她大抵是没救了吧,辜负了一个很爱自己的人,转而去选择了一个尚未可知的结局。
这样的人值得被爱吗?她想应该是不值得的吧。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镜妤呢,是因为年少时的一眼惊鸿,或是因为多年的等待,让她在心底几乎形成了一种执念?好像都不是。
仔细想来,自两人认识以来,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自己对她最初也只是抱着怜悯的心思,只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她是掉落人间的天使,只为了回应她多年前在月下许的心愿,不惜跨越千年,奔赴而来。
她真的喜欢镜妤吗?水中蝶经不住默默地想:所以喜欢一个人的前提到底是什么?
水中蝶靠在椅子上,脑袋缓缓滑落,终是一夜无眠,惹人惜叹。
………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张放,屋外灯火通明,窗内寥寥星火。张放站在墙角,手上还夹着一只已经燃烧过半的香烟,由于是一个人住,张放并没有开灯。
任由烟在手中燃烧殆尽,直到烟蒂将要烫到手指,才将它摁灭在烟灰缸中。
他与水中蝶是怎么认识的?时间太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应该是九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因为父亲酗酒与母亲打架而被赶出家门。
那天晚上下着雨,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雨中被冻得瑟瑟发抖。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行至一处红绿灯前,遇到了当时只有十一岁左右的水中蝶。
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唇红齿白,留着一头秀丽的长发,乖乖站在姐姐的身边,一双灵动的眼睛四处观察着。年纪尚小就已经显得亭亭玉立,犹如出水芙蓉一般,可以料定将来一定是一个美到足以令人惊叹的美人。
张放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因为他知道,这样的风景从来不可能属于他。
却不想水中蝶这时注意到了他,在与姐姐商量过后,怯生生地拿着伞来到他的身边,将伞递到他的面前。
那年张放十四岁,属于少年人的傲气让他强忍着接过那把伞的冲动,转而凶巴巴地盯着她:“干什么?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呢!”
水中蝶仿佛是被他吓到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话才出口,张放就感到有些后悔,正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水中蝶将伞丢在地上,转身朝着姐姐的方向跑去。
张放眼睁睁的看着她跑回姐姐的身边,抱着姐姐的腰,委屈巴巴的撒着娇,水中月随后又安慰了她几句,带着她转身离去。
张放拾起那柄被遗忘在地上的伞,抬头凝视着姐妹俩离去的方向,沉默之余也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那柄被遗忘的伞,后来被他珍藏了许多年,时至今日,依旧被悬挂在最高的位置上。
水中蝶,对不起。
张放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兜里的打火机不知道被他打磨了多少次,直到棱角渐渐磨平,他才终于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被你认定终生的人,那那个人为何不能是我呢?
如今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人生又还有几个九年?
张放沉默着,提起笔,却又不知该写些什么。
路边的梧桐树又开了,花瓣簌簌落了一地,一场秋雨过后,天气逐渐转凉。
张放黯然许久,想着若是他们晚一点相遇,结局会不会变得不一样?这次他不会推开她的伞,哪怕家庭条件并不允许,他也会努力长成她喜欢的模样。
会在秋雨时节准备好她喜欢的香薰,也会在她无聊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即使是在深夜,也会替她盖好踢开的被子。
但很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哪怕张放在镜妤离开后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旁,她给他的也唯有冷漠,内心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年少时犯下的错,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
他突然就有些嫉妒镜妤了,为什么哪怕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水中蝶也依旧会选择爱她。
耳边不自觉回荡起水中蝶的话:没有人爱她了,张放。
那谁来爱我呢?水中蝶。
张放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谁又不是在泥潭里挣扎,抱有一丝希望,期盼着救赎的早日来临。
落笔含蓄而又内敛,墨水在纸张上形成三个字——水中蝶,等到张放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三个字已经牢牢的烙印在他的心中。
今生今世都忘不掉了。
月色很美,但更适合藏匿于梦中,而不是摆在眼前,好似无时不刻不在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贪图别人爱慕的觊觎者,却遗憾自己不是拥有者。
水中蝶,我后悔了,但我从未后悔过自己喜欢你,就像你从来没有后悔过能遇见她,祝你幸福,但也请你……别忘记我。
张放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滴在纸张上晕开了墨水,显得可笑而又滑稽,像是为这场无疾而终的哑剧画上了句号。
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他不曾后悔喜欢上水中蝶,他后悔的只是在本该拥有的年纪,却因为自己的自尊心作祟,推开了那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月色巧怡人,而我为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