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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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两天以前。
镜殊在水中月离开以后，又独自回到了书房工作。
镜片在加湿器的作用下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镜殊无奈只得摘掉眼镜，伸手去揉捏自己有些发痛的眉心。
水中月临走前说的话并非全然没有作用，此时在他的心头泛起了一片轻微的涟漪。
镜殊的性格冷硬又强势，这一点是公认的，只是早些年在外留学的经历令他逐渐学会了收敛，不至于像从前那般锋芒毕露。
只是这类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有一个通病——他们太热衷于替别人做决定，始终认定自己的方法就是最好的，不允许他人有丝毫的忤逆，但也正因如此，往往会忽略别人的感受。
镜殊烦躁的闭上眼睛，水中月临走时的话语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镜妤过去几年的时间里，他扮演的始终是性格强势的角色，以至于他也渐渐忘了如何去做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冰冷仿佛埋没于他的骨髓，无论如何也无法去除分毫。
过了良久，他悠然起身，在书房柜子的尽头处找到了一包红茶。
正准备烧开热水静心沏茶的时候，却不想已然离去的水中月忽然去而复返。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镜殊承认自己有着一瞬间的愕然。
“你……”
他正斟酌着应当如何开口，却不想水中月先他一步，语气有些决绝的道：“我要和你打个赌！”
镜殊静静的看着她，水中月目光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就赌镜妤和她的未来，在你我都不插手的情况下，看她们能否在命运的牵引下重新走到一起，你敢吗？”
镜殊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他性格稳重内敛，本能上就不太喜欢“赌”这种东西。但看着水中月有些凄然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口中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未能开口。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是道：“赌注是什么？”
水中月的目光没有闪躲，毫不犹豫的道：“你赢了，我带着她永远离开你们的世界，不再打扰，如何？”
镜殊的手指紧紧收缩，面上却是波澜不惊，道：“反之？”
水中月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你不再插手她们之间的事，给她们选择自己未来的自由。从今往后，顺其自然。”
镜殊思虑良久，内心有过片刻的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期限为一年。”
………
镜妤将目光投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挑，身体周围散发着一阵低沉的气息，不知在想着什么。
水中月手中握着一杯酒，在镜殊的身后轻轻摇晃着。她看上去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向着舞池的人群抛了个媚眼。引得无数人脸色微红，心跳仿佛也跟着漏了一拍。
在镜殊看不见的角落，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将杯中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而后举杯示意，迈着摇曳的步伐离开了会场。
镜殊转身的瞬间看见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将酒杯递到了一旁侍者的盘中。
走之前还不忘平静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心中暗想：日子还很长。
………
房间里。
镜妤感受着女人有些异样的体温，心头没来由得有些荡漾。她试着将女人推开，却发现她抱的意外的紧。
犹如束缚的桎梏，但又令她意外的心安。
直到过了许久，她才终于狠下心将她推开。
“登徒子。”
她脸红的像是在滴血，却是这般评价她的，水中蝶微微一愣，呆了半晌始终不曾开口。
正当镜妤有些不知所措，思考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她却忽然看到面前女子的脸上多了两行清泪。
心里倏地一下就慌了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细密的疼。
自己这是怎么了？你……是谁，为什么看到你的泪水我会如此心痛？
比错愕先到的是水中蝶的决堤。
镜妤望着她明亮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晶莹的光晕，“你……”
她不自觉向后一步，水中蝶颤声开口，“阿妤……”
镜妤心头一震，恍惚中似乎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喊过她。
只是，你到底是谁？
镜妤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伴随着如同潮水般的记忆奔流而过，镜妤痛苦地蹲在地上，眼中隐有泪光闪烁，“啊——”
她们所待是单独的一处隔间，隔音效果极好，镜殊心疼妹妹踩着高跟鞋不方便走路，于是特地将隔间设计在了离走廊不远的地方，为的就是她可以没那么辛苦。
却不想为她们此时的单独会面创造了机会。
宴会厅里人声嘈杂，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一方天地。
安保人员听到动静想要过去查看，镜殊在此时出现拦住了他。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去忙你的吧，不必担心。”
安保很是识趣的离开了。镜殊同不远处的水中月对视一眼，随后默默朝着宴会中心走去。
不去打扰，这也是他们赌约的一部分。
镜殊转头朝着隔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后又将目光重新转向水中月，同她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的警告。沉默一会，并未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
水中蝶蹲在地上，伸手将镜妤揽入怀中。感受着她的温度，内心变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若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几乎找遍了淮城的每一条街道，从最开始的心痛到后来的逐渐绝望，她时常坐在窗边一个人默默发呆，不愿接受镜妤离开的事实。
但现实并不会因为她的个人意志而改变。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和同龄人一样，并没有操控一切的本事。
镜妤的离去对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原本热情开朗的人身上难得的多了一丝颓废。
水中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却又碍于和镜殊的约定无法将真相告知于她，这种矛盾又痛苦的心理也无时不刻不折磨着她，常常令她在午夜惊醒，难以入眠。
水中蝶不是一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尽管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极力表现出一切如常，水中月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她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心碎，那是无论温养多久也无法愈合的破碎时光。
“镜妤”这两个字几乎成了她的执念所在。
水中月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一方面，她不想让水中蝶同那个人继续纠缠，以免她伤害到自己；另一方面，水中蝶的表现都被她看在眼里，现在的她又何尝不是当年的另一个自己。
她了解水中蝶，也了解镜殊。
那个幼年丧失父母，一路从底层杀出的人除了镜妤外对谁都不会手软，也包括她。
水中月为此饮了一夜的酒，直到拉开窗帘，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炽烈如火的朝阳晃的她眼生疼，仿佛冉冉升起的初日要将她心底的一切阴霾尽数驱散。
水中月立于窗前，眼睁睁看着浑浊的雾气一点点澄清，直至被碧蓝的天空完全取代，饮尽杯中酒水的同时，也暗自生出了某个决定。
她想要再努力一次，这一次不是为了自己。
输得那个人叫水中月，而不是水中蝶。
就算这一刻黑暗吞噬了我，下一刻也会有一个全新的我冲向梦想的港湾。
水中月默默的想：人，总要有不向命运低头的勇气，才有可能会赢。
水水，祝福你，你的勇气胜过当年的我，愿你能得到自己的幸福。
………
水中蝶的鼻子有些酸涩，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忐忑，小心地触摸着镜妤的脸颊。
“阿妤……”
镜妤的身体微微一颤，水中蝶垂眸轻笑，泪光乍现，“能再见到你，真好。”
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
水中蝶朱唇微启，道：“你还记得我吗？”
镜妤愣愣地盯了她半晌，过了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水中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她果然……
尽管在来之前水中月就已经提前为她打好了预防针，但此时面对真相的她却还是感到了一阵摇摇欲坠。
但是，没关系，至少现在她还在她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我叫水中蝶。”她轻声说着，一如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虽然已时过境迁，但好在如今你还在我的身边。
纵使有万般无奈，最终也只化作一句——
“镜妤，好久不见。”
镜妤愣愣的待在原地，先前被占便宜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在心底隐隐作痛的苦涩。
她从未有过如此迫切的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起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对她而言有无比重要的意义。
镜妤犹豫了下，随即伸手在水中蝶错愕的目光中缓缓将手伸出。
“你好，我叫镜妤。如果你不介意我曾经失去过一段很重要的记忆，那么很高兴认识你。”
反应过来的水中蝶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依旧是熟悉的细腻手感，触碰却感到了些许冰凉，一如曾经的她那颗冰封的心。
来自远方的鸣笛缓缓响起，像是打破了某种时间的隔阂。
仿佛从过去穿越而来，带着些许风霜，只为了向那个消失在时间里又无比重要的人问一句——
“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赌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