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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海·终相见 ...

  •   时光飞逝,犹如白驹过隙,似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转眼间,镜妤人生中的第二十一个生日即将来临。

      镜殊自然是很高兴,连带着眉眼都少见的带上了几分喜色,开口询问妹妹的意见,“二十一岁生日打算办在哪里?”

      若是依照祖制,二十一岁生日自然是要回到北方鲁州老家去办,然而镜妤的性格向往安定,每当想到生日那天还要在外四处奔走,她的心里就会下意识生出一阵排斥。

      更何况她在那边早就没有了亲戚和朋友,即使是回去也免不了一阵寂寞,倒不如留在这边还会感觉更熟悉几分。

      于是思量片刻,正要开口说留在南城便好,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丝丝异样的情绪,原本已经组织好的话到了嘴边也就变成了——

      “去淮城吧。”

      淮城?镜殊眉头一跳,似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出声询问道:“为什么想去淮城?”

      据他所知,那边并没有同她十分要好的朋友,唯一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李小寒也早在两年以前就迁到了南城。

      镜妤这两年性格趋近成熟,对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惧怕,也渐渐的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当下轻声解释道:“在这边待的时间太久,也会想要回到以前的地方看看。”

      淮城是她的来时路,无论好坏,她都不舍得忘却这段记忆独自前行。

      偏偏她的记忆中仿佛缺失了一块,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拼接完整。她时常在静谧的夜晚中被折磨的无法入眠。

      即便是感到痛苦不堪,也只能选择默默承受。

      在痛苦中等待着天亮的到来,随后在无尽的疲惫下缓缓睡去。

      她的过去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无论多么努力的去修补都无法做到完好如初,除非是回到镜面最初破碎的地方,找回散落的碎片后在每一处裂痕小心弥补,才有可能最接近复原。

      更何况还有一抹蓝色的身影也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每每梦见都只能远远看到一个背影,无法窥见其正面。即便如此,也依然让她记了好久。

      久久萦绕,难以释怀。

      北城不是她人生的起点,淮城才是。

      她默默的想着,指尖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镜殊沉默了一会,最终无奈也只能应下她的请求。

      “好。”

      镜妤这些年来沉稳许多,性格愈发冷静,不会再像前些年那样只遇到一些小事就情绪失控难以维持正常生活,他也是时候学会逐渐放手,让她自己去决定人生中的某些事情。

      镜妤不自觉松了口气,蜷缩起来的手指也逐渐放开。

      她想过镜殊会以各种理由拒绝,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的如此迅速。

      随后听他话锋一转,道:“过完生日你就二十一岁了,应该考虑往后人生怎么走了。”

      镜妤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镜殊接下来的话令她感到一阵冰冷。

      “这次宴会就当是拓展圈子,若是有适合的也可以带回来看看……”镜殊说着抿了口杯盏中的茶水,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眼镜下的目光柔和而又深邃,依旧是像几年前那般清冷的模样,只是默默的看着就能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镜殊更偏爱南方的茶水,原因就像多年前他父亲告诉他的那般,并不是因为北方的茶水味道不够清冽,而是因为南方的茶水更加浓郁,能够让人想起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这一生别无所求,只希望镜妤这一生能够平平安安,在他百年以后离开之时可以有所依靠,不至于对这世界太过失望,其他的反而并没有那么重要。

      镜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镜殊沉默了会,指尖一停不停地敲打着桌面,每次敲击都仿佛能落在人的心头,镜妤表面未发生什么变化,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只见他轻叹一声,朝着镜妤摆了摆手,“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忙。”

      镜妤这才发现哥哥也已经不再年轻,这个替自己遮挡风雨了半辈子的人,如今两侧也生出了些许白发。只是从那深邃的眼眸当中,依稀可以想象到这个男人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镜殊的手,低声提醒他早些休息后,轻轻转身出了门。

      她从未恨过镜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亦是护了她半辈子,将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人。

      因此,她对他更多的是怨,却从未有过恨。

      爱与怨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灰色情绪。

      这不幸的人生到底该恨谁呢?

      镜殊,还是镜妤,亦或是……命运?这注定是一个无从得知的答案。

      夜晚的镜妤依旧是难以入眠,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冷汗冒个不停,她小心的咬住手臂,防止自己因为控制不住叫出了声。

      镜殊睡眠并不算好,往往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镜妤并不想让他担心,无论多痛也只能自己躲在房间里默默消化。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灰色的盒子紧紧护在怀中,上面萦绕的气息令她的痛苦略微缓解了几分。

      但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剧烈的痛苦犹如山崩海啸一般,不断朝她袭来,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一半。

      镜妤挣扎许久,终于赶在黎明来临前缓缓睡去。

      只是这次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在她的梦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蝴蝶轻轻落在了她的指尖。

      那蝴蝶通体蓝色,身体与翅膀连接之处最是漂亮,被透明的斑点尽数覆盖,在暗淡的空间之中显得绝美异常,翼翅的每一次振动都仿佛有彩色的光点向外扩散而出。

      镜妤将它轻抵至眼前,垂眸看它在自己指尖轻轻律动着,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一般,始终不愿离去。

      泪水忽然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偏偏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泣。

      周围的光点一点点消失,镜妤将它小心护在怀中,感受着似曾相识的温暖遍布全身,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黑暗又一次的将她吞噬,只是这一次她的港湾安在,以往不愿面对的痛苦,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恐惧了。

      距离镜妤生日还有两天时间的一个夜晚,镜殊的书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彼时的他正在处理文件,往后两天的时间里他将不会再有任何空闲去处理这些锁事,但工作却不会因为他的休假而自觉消失,故而只有提前将这些完成。

      忽然前方被一片阴影笼罩,镜殊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他并不怎么想见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语气自然也不算特别热情。

      “你来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报表。

      却不想某人压根不按套路出牌,随手就拔了他电脑的插头。

      望着面前黑屏的电脑,镜殊这才终于将脸缓缓抬了起来,只是表情看上去并不怎么好看,语气也是冷的吓人,“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女人,一身淡紫色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双腿修长,腰肢纤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仿佛在勾引人犯罪一般。

      偏偏此时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对她的这张脸并不怎么感冒,或者说是对她这个人就没什么兴趣。

      更何况她才刚刚拔掉他的电线,这就意味着他又要熬两个通宵才有可能将工作完成。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对她有好脸色才怪了。

      女人的语气也不算太好,仔细一听,仿佛六月里的冰碴,大夏天的也不见融化分毫,“你不要忘了,这也是我家。”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头疼,明明两人年纪相仿,镜殊在成熟这方面的成就却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哪怕与他父亲相比都显得毫不逊色。同他走在一起,她总觉得自己也会瞬间老上十几岁。

      奈何两人之间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订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余生都将要绑到一起,所以她就算再怎么嫌弃也得捏着鼻子慢慢适应。

      “呵。”

      镜殊冷笑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身体向前倾了倾,道:“你嫁给我了?”

      目前两人还只是处于订婚阶段,镜殊短时间内并没有想要迎聚她过门的想法,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里的确还不是水中月的家。

      水中月哼了一声,语气清冷,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讨论这个的,你在南城待了三年,镜妤跟着你离开了三年,她也陪着你们痛苦了三年。”

      镜殊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她是谁,眸光骤然变冷。

      水中月可以算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几人之一,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于是她轻轻俯下身子,缓缓凑到了镜殊的面前,仅用一句话就轻松击破了他的伪装。

      “你在害怕,镜殊。从三年前她失忆那一天起你就在怕,害怕她有一天会突然想起来,也害怕自己无法面对无法面对那个曾经疼她入骨的自己。”

      镜殊手上的青筋冒起,彰显着他此刻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水中月轻笑一声,道:“镜殊,你以后要如何去面对她,或者,是如何面对那个曾经的自己?”

      镜殊显然不知道答案,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水中月,他握笔的动作愈发的紧,这样显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们不合适,”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你我都经历过,应当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就像一座建筑里不锲合的板件与插件,若是想要拼接在一起,就要做好接受千刀万剐的觉悟。”

      “镜妤已经失去了许多,我不希望她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等到遍体鳞伤后才想起回头,那样的结局不够体面。”

      她听后沉默片刻,斟酌着说道:“也许你应该叫她们自己来选择未来的路……”

      镜殊握笔的手骤然攥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那时的她们都还年轻,或许只是执念作祟,若是换作今天,她们未必就会走到一起。”

      说到这儿,他缓缓起身,语气淡淡地道:“我要回去休息,不论你今天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都随意。”

      说着就绕过她朝着楼上走去。

      “镜殊!”水中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份难以觉的颤抖,更带有一丝坚定的决绝。镜殊听到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埋藏了将近十年,直到今天,两人订婚两个月以后才终于重见天日。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在水中月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有着片刻的恍惚,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步伐坚定的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有些东西,一旦选择去做,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水中月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望着镜殊的背影缓缓消失,同她渐行渐远,像是曾经无数次的那样。

      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一段以悲伤为主的曲调旋律。

      窗外月亮高高挂起,光晕落在每一个行人的头顶,看上去仿佛一切如常,而她想等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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