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放青松》芋回

9、失眠噩梦 梦里我们扯

　　乔菀桐失眠了。夜里又下了场暴雨，春雷阵阵，砸得她睡意全无。今晚发生的事像此刻窗户上的雨天水渍，在脑子里糊成一团，她索性开了一部电影，窝在床上打发时间。

　　电影叫《在西伯利亚森林中》，这是她看的第二遍，影片里探讨的“自由”母题常让她感慨，主人公在结尾划着小船离开这片他渴望放逐自己的地方，她始终无法确定他有没有在最后获得内心的平静。

　　“自由。”乔菀桐在心里默念，想起陆西槐说故事的神情，她不禁想困住他的又是什么，抬手抹了抹脸，发现自己又因为电影哭了，抽出旁边的纸巾擦干眼泪，她起身去书桌前喝水。

　　一阵冷风钻进她的睡衣领口，乔菀桐看见窗户竟开了条小缝，探身过去拉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卧室里的香薰味道在此刻浓了起来，雪松的木质香调萦绕在她鼻尖。

　　灯影摇曳的瞬间，她恍惚地在玻璃窗上看见了陆西槐年少时的影子，他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而在他旁边的，是稚气未脱的她自己。

　　高二某天的晚上，他们难得地邻座学习。乔父带着放学的陆西槐来自家吃饭，男孩背着书包安静地站在玄关处和她对视。

　　“哎？你怎么来我家了。”乔菀桐拖沓着脚步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惊讶，转头问刚放完公文包的乔父，“爸，我说你怎么下课了还不回家，怎么带我同学一起回来了？”

　　“就你问题多！洗洗手吃饭。”乔海平揽着自家女儿的肩膀把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转，顺带招呼着陆西槐也去洗手。

　　“小西外公外婆今天去A市有事，家里没人，拜托我关照下他。”乔父在她耳边三言两语说完。

　　“哦。”乔菀桐吐吐舌头，余光看见那边的陆西槐，心想要是换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那不得开心地无法无天。

　　吃完晚饭，父母让他俩把作业写完，两个人待在她房间里各自忙着，空气里流淌着安静，早写完功课的乔菀桐耐不住性子，率先开了口。

　　“喂，陆西槐，你没把我的事跟我爸说吧。”乔菀桐心虚地瞥了瞥做题的男孩，想到了这周被他撞破的事。

　　她为了攒钱偷偷去看演唱会，把父母给的中饭口粮钱省了下来，每天就从家里带些零食当午饭，美名其曰还能减肥，正折服于自己天才的想法，没料到中午不吃饭留堂的事被陆西槐发现。

　　“你中午都不吃饭吗？”午休的教室里，陆西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呀…”她啃着家里带来的小面包，鼓着嘴巴转头，擦擦嘴角的面包屑含糊其辞，“我减肥。”

　　“乔老师知道吗？你不吃饭。”陆西槐像是看出了她的心虚，不买账地开口。

　　“那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她有些急了，咽下嘴里的食物，连连摇头，“你要是打小报告，我就…！”

　　“你就怎么样？”男孩无所谓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乔菀桐看出他的不相信，换了副笑脸迎上去：“陆同学，我这都是为了大事做准备，你行行好别告诉我爸。”

　　她把自己要看演唱会的事大致说了说，陆西槐手中的笔在指尖轻巧转动。

　　“马上要考试了，你还要去？”

　　“哎呀，考试我有把握，演唱会难得嘛！就当帮我个忙，下次你有啥事我也帮。”乔菀桐魄力地把手按在陆西槐课桌上等他反应。

　　沉默良久，男孩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笔，冲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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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说吧？！”见旁边的人一时不回答，乔菀桐有些急，探了半个身子到他旁边。

　　少女衣物上的皂香充斥在陆西槐鼻尖，他不动声色地开口：“没说。”

　　“那就行。”乔菀桐准备撤回原位，却眼尖地看到了他领口下脖子的淤青，她想凑近看清楚，陆西槐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脖子。

　　“乔菀桐？”男孩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警告的意味，“别离我这么近。”

　　她摸摸鼻子，边拉开距离边问他：“你受伤了？”

　　“没有。”

　　“我都看见了，好大一块。”她不满他撒谎，私心地想抓住他的把柄，“你是不是打架了？啧啧，小小年纪就打架。”

　　见他沉默，她摇头晃脑地自说自话，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乔菀桐。”他又喊她，“别跟人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打架。”听见他承认，她来了兴致，侧头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说我爸妈不管我，拖累外公外婆。”男孩轻飘飘地开了口，语气有些低沉，“事实罢了。”

　　乔菀桐大力拍桌，连带震得桌上的秋海棠抖了抖：“谁嘴巴那么贱！我们班的？张齐吗？”她仔细想了想，班里跟他不对付的人，副班长张齐嫌疑最大。

　　少年之间的较劲有时候没有理由，刺伤人的话就那么说出了口，乔菀桐见他没否认，暗暗决定哪天去教育一顿张齐，毕竟自己还欠陆西槐一个人情。

　　“没事。”陆西槐看着女孩有些激动的模样，放下了手中的笔，犹豫着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东西。

　　“这个给你。”一张演唱会的票躺在男孩的手上，正是乔菀桐攒钱要去的那场。

　　“别人送的，我没时间去。就当作你帮我隐瞒的谢礼。”

　　乔菀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票，没想到幸福来得那么容易，她激动地起身把票放在灯下照着看，不知道的以为在辨别纸币的真伪，惊喜间男孩的声音又传进了她耳朵里。

　　“午饭别省了，你…好好吃饭很重要。”

　　她低头望进他沉冷眼眸，想着为了感谢他，那场架一定要帮他讨回来。

　　心里话就这么脱口而出：“陆西槐，不准受气，我代表正义帮你讨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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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屋内，乔菀桐上一秒还在学校楼道对着她高中班里的副班长张牙舞抓，对方愤怒地一记拳还没打到她脸，下一秒她就被乔母的声音惊醒了。

　　“桐桐，做噩梦了？”乔母关切地坐在她床头，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帮她擦汗，“怎么一直骂骂咧咧的。”

　　乔菀桐透过乔母手上的纸巾，看着自己房间的吊灯，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原来都是梦境，昨夜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竟做梦也回忆到了和陆西槐以前的事。

　　她掰开乔母的手示意自己没事，坐起身时发现身体酸软，仿佛真得在梦里和人打了一架。

　　“妈妈，几点了？”

　　“还早，可以再睡会。”

　　“不睡了，可以早点去店里。”她摇了摇头，喝了口乔母端来的牛奶。

　　乔母看着自家女儿眼下的乌青，知道她没睡好，最近看她忙得有时候不着家，不免有些心疼。

　　“桐桐，创业本来就不容易，你也别太心急，实在不行回家来，或者想再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也行，爸妈不需要你赚大钱，健康开心最重要。”

　　乔菀桐见状倾身抱了抱乔母，照例冲她撒娇：“一点不累，你女儿才几岁呀，哪有你们这天天让我回来啃老的父母，说出去以为我给你俩下了迷魂汤呢！”

　　乔母被她逗得开心不少，拍了拍她背让她洗漱完下楼，乔菀桐吃好早饭便驱车去了咫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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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方寸街格外热闹，乔菀桐想也许是难得放晴的缘故，人们都愿意在好天气出来逛逛。

　　到下午已经送走了几波客人，此刻她正在招呼刚进店的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她了解店内的绿植。

　　“姐姐，这片区域的植物是有主题的吗？”有着一头爆炸短发的姑娘问她，女孩头顶夹着一个糖果色的发夹，穿着花色的背带裤和可爱的衬衫，整个人都俏皮得不行。

　　乔菀桐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下了然：“好会捕捉哦！这是店里的mbti植物区，摆放的每种植物都对应一个人格，但是谜底是隐藏的，你可以挑自己有眼缘的，看看是不是和自己测试的人格结果相符合，也算一种盲盒？”

　　“那万一我喜欢的植物和我的mbti植物不符合呢？”短发女孩被吸引，又有些顾虑地看着乔菀桐。

　　“嗯～所以我写了前情提要，你看那！”她指着区域上的宣传牌告诉女孩，“欢迎发现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觉得mbti也许只是测试人的某一面，可以相信但不要让自己太受限于此，要在自己身上看到无限的可能性呀。而且如果你没选到匹配的，我会把你喜欢的这盆和匹配的这盆按照一份价格给你，喜欢的就是你的，入股不亏哦～”

　　短发女孩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眼前的绿植入了神：“哇，说得我想立刻买一盆，狠狠踩我点上了！”

　　乔菀桐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开心，让她专心挑一挑。女孩最终挑了一盆龟背竹，巧的是竟和她的mbti相符，像是意外惊喜一般，女孩的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

　　“今天给自己最好的礼物！弥补了我喜欢的书店倒闭的悲伤心情。”

　　“开心就好。”乔菀桐利落地帮她把绿植打包好，听到她的话又闲聊了几句，“你刚说喜欢的书店倒闭了？”

　　“是呀，就在方寸街，比你这还要往里的地方，开了好多年了，店主临时发了闭店公告，今天办最后的回馈日，像我这种忠实顾客有好多去捧场。”

　　乔菀桐有了大概的印象，当初给自家店铺选址的时候有幸路过，店主是一对青年夫妻，妻子正怀着孕，进店的时候两人送了她一本周年庆的明信片，没成想现在却要闭店了。

　　送走女孩，她还是有些唏嘘，开了这么多年都倒了，她不免对自家店的未来生存又多了些担忧，思来想去，她决定拎上一盆福禄桐给那对夫妻做纪念。

　　快行至书店时，乔菀桐便听到了前方一阵吵闹声，只见许多行人正围在书店门口，她本以为是店内人太多挤不进，直到看见从里头飞出后散落在地的书，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乔菀桐加快了步伐，从人流里探头观望，看见此刻的书店内狼藉一片。

　　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正无赖地扯着怀孕的老板娘，还对着愤怒又着急的老板破口大骂，那粗鲁的架势不像日常纠纷，倒是像挟持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