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太难了》水自鸣

16、天子牧神（十二） 马四猝不及

　　众人吓得向山谷外涌去，就像是一团被水冲散的蚂蚁，可狭窄的山道限制了他们的速度，不过片刻，队伍末尾的人就被巨蟒追上。

　　马四藏身于高峰之上，见巨蟒追逐那一行人而去后，收回了目光，立刻转身奔向寒潭。
　　时间有限，分秒必争，一刻也不能耽搁，毕竟息存还在山洞中昏迷，马四有些急切，生怕会出现什么问题。
　　他动作很轻，连树枝上的水珠都没有惊动。

　　很快，他到了一汪湖水旁边，这里藏在葱郁山林中，却自成一片天地，寒气四溢，空中的雨还未落下就变成了细碎的冰渣。
　　想来，这就是那处寒潭了。
　　从上方向下看去，寒潭如同一颗冰蓝的宝石，其上漂浮着一层层碎片般的冰块，是方才巨蟒破开冰面时形成的。
　　马四踏入其中。

　　没过多久，他便从水面露出。
　　此行顺利地出奇，水下布满万年玄冰，马四知道不能贪多，只敲下了一小块，他估摸着应该够用，还方便携带。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那么就不必耽搁，他立马赶回了山洞，息存依旧躺在原地，一切如常。
　　马四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下，他准备再次将人背起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就在他即将抱起息存的那一刹那，怀中的人骤然睁开了双眼。

　　情况不对。
　　下一刻，息存一掌袭来，马四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他胸中血气翻涌，嘴角也溢出一丝血红，怕是被息存打出了内伤。

　　刹那之间，上下翻转，马四被人拽倒在地，抵在冰凉的石壁上，衣领也被扯开了。然后，这人再度贴了上来，如同爬山虎般紧紧把他缠住。滚烫的双唇再次张开，尖利的牙咬伤了他的肩膀，马四吃痛一声，张手提起了息存的后颈。

　　一金一碧的眼瞳紧盯着他，然而息存眸光空洞，面色迷茫，马四知道，他现在依旧不太清醒。

　　他不禁有些生气。
　　但马四知道，息存此番举动是因为他身上的寒甲，以及身上的寒冰，可他身上的寒甲，是绝对不能脱下的，而那万年玄冰此时也不宜拿出，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息存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便动作。但同时，马四也扯不开他。

　　无奈，马四只好认命，借着石壁起身，将息存抱起。
　　怀中之人闭上了眼睛，又陷入了昏睡，他将半张被铜钱疽损毁的脸埋在了马四怀中，露出另外半张完好的脸，长长的睫毛覆在他素白的泛着薄红的脸颊上，不似平时那般锋利，看起来纯净、无害极了。
　　就像那一簇纯白的小花。

　　见到息存流露出平日罕见的稚气，马四心中的气也消散许多，他想着算了，我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马四擦去嘴角鲜血，将息存背在身上，离开了洞穴。

　　洞穴外一片寂静，想来巨蟒已经追逐那一帮人远去了。
　　但它随时有回来的可能，事不宜迟，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只可惜，才走了没几步，马四就看到了一帮不速之客，他们乌泱泱一片，为首者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眉宇间尽是冷漠和戾气。
　　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此时他黑着脸，心情明显差到几点，他的那群下属们低头顺目，噤若寒蝉，言语举动不敢有丝毫逾矩，以免逆了主子的眉头。

　　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
　　马四心下一惊，连忙闪回了洞穴内。
　　他身影轻巧，下方峡谷中无一人察觉。

　　马四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比先前在峡谷中多了几倍不止。

　　难道那条蛇也没能拦住这帮人？那可是一条快要成蛟的蛇。
　　要是连那条蛇都被这帮人解决了，那他们中至少有一位大乘期修士。

　　马四心中一沉，要在大乘期修士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真是棘手啊。

　　将息存放好后，马四小心翼翼地挪至洞口，察看情况，只听那个人说道：“出谷的路已被封锁，那条蛇也已经被引开，但时间有限，你们哪怕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得将人给我找出来。”

　　“是。”众人齐声道。

　　随后，一帮人作鸟兽散，开始四处搜查起来。

　　糟了！
　　马四面色一凝，迅速带起息存，离开洞穴。
　　开玩笑，以要是不走，怕不是要被瓮中捉鳖？

　　这时，有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
　　马四心下一惊，猛然回头，只见息存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神色迷茫，仍旧不太清醒的样子，直愣愣地想拨开他往外走。

　　“你让……”
　　息存呓语几声，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马四捂住了嘴。

　　情急之下，马四一个手刀过去，将人击晕，息存的身体瞬间瘫软，眼看就要滑倒在地，在他倒地之前，马四长臂一拦接过了他。

　　马四害怕息存再次醒来出声，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出现，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撕下息存衣服上的一块布，塞进了息存口中，而后又扯一块，蒙住了他的头脸。
　　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什么，你要问他为什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布那么贵，做一件衣服很不容易，要是扯坏了，马四还得再买布找人做一套，一想到还得自己掏钱，他就肉疼。

　　马四东躲西藏，带着息存躲在树上歇脚，但是才休息不久，树下就有两人正在巡查他们的踪迹，好在枝叶遮挡了他二人的身形，那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然而，看着树下的两人，马四却皱了眉。

　　那两人有古怪。
　　他们神色木讷，眼神空洞，不似常人，更像是……傀儡。

　　可若是傀儡，制造他们的傀儡师手艺又该多么地精湛？
　　这两人身形精壮，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凝滞之感，皮肤面容也与常人无异，甚至……马四还能听见他们心脏跳动，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连连他们的修为，也足足有金丹期。

　　只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般傀儡模样，其中也有正常人。
　　傀儡与常人混在一处，差点以假乱真。

　　但眼下的情况不容许他想太多，留给他转移阵地的时间不多了。这两人在树下找不着，马上就会上树了。

　　不过……
　　马四的目光又移向了另一处，在那里也有两个人在搜寻。
　　甚至这里、那里、那那里……统统都有。
　　只要是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人。

　　马四有些头大，他真想不明白，到底到从哪冒出来这么多人？
　　他甚至悄悄向上看了看，就连天上也有人在盯着，各个修为不低，这让他心里不禁嘀咕，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应当是先前在白虎神庙的那两团火焰，可那两团火焰早已飞进了息存的身体里，如今唯一可靠战力的息存昏迷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凭借着他这副破烂的身体，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真能突破这重重包围吗？
　　真真是愁煞人也。

　　正在马四发愁之际，又来了一人，只听他说：“不好了，那条大蛇正在往回游动！”

　　“什么！”一人大叫一声，“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几人随我过去，还能再拖延一会。切不可让那条蛇伤了主子。”

　　随着这几个人被叫走，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而那个方向正好通往寒潭。

　　马四生怕这机会溜走，连忙背着息存冲了出去，悄悄潜入寒潭中，害怕息存溺亡，又眼疾手块地扒开他蒙头的布，拿出他嘴里的布团，向他嘴中塞了一颗避水珠。
　　由于塞了避水珠，布团就塞不进去了，马四只好草草地将布系在息存脸上。

　　不过，马四没有想到，他才下水，就撞上了人。
　　竟然连水中都有人搜寻。

　　那个人明显发现了他们，正在向他们游来，马四别无他法，假意力竭，却在那人赶上之时，迅速伸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掐死。

　　在这个人身死之时，岸上正闭眼假寐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哼，终于露出了踪迹。人在寒潭里，叫上所有人过去，一定得把人抓到。”

　　眼见下水寻来的人越来越多，马四也意识到，怕是因为他的出手坏事了。

　　傀儡的主人应该与傀儡们神念相通，还能定位他们的位置，刚才他杀了一个傀儡，就被人察觉了，也正好暴露了他的位置。
　　好高超的傀儡术。

　　被逼无奈，马四破开水面，从中跃出。
　　刚一露头，就遭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对于这一点，马四早有准备，他的身法已臻至化境，即使不用自身灵力，也能来去无影，即使背着息存，也避开了所有攻击。
　　不过，到底敌众我寡，他被困在水潭周围，丝毫不能脱身。

　　“哼。”岸上的人冷笑一声，“原来，有两个小贼。”
　　他发号施令：“活抓他们，我倒要看看，哪来的小贼如此胆大包天。”

　　攻势越来越猛烈，在众人的围攻下，马四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他仅凭肉体凡胎与之周旋，只躲避，不出击，逐渐独木难支。

　　但是，他真的不能再用灵力了，先前仅用了一丝灵力，皮肉便崩裂开来，淌出异样的血液，现在仍未愈合。
　　他不知道身体一旦崩毁，会发生什么。
　　他会死吗？
　　马四也不知道，他不怕死，但他现在还不能死，虽然现在的他，寿命即将走到尽头，可至少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死也要死得其所，否则所带来的后果，一定让他所不能承受。

　　一只剑刺了过来，这次马四虽然躲开了要害，却仍然被刺穿了肩膀，而好巧不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露出来的剑尖，正好将息存的脖颈划出了一道血丝。

　　在黑布之下，息存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