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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好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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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这一觉睡得很是酣熟,醒来神清气爽。
阳光透过纱幔照进来,他皱了皱眉头,尚未睁开眼,便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
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观音婢又不等他醒便起身了!
霜豪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在帐幔外垂手候着,听见动静便进来服侍。盥洗完毕,小丫头捧来一个描金托盘,托盘里是一身鸦青暗云纹的常袍,一条羊脂玉带,还有一枚青玉佩。
“王爷,这是娘娘一早为您挑选的衣饰。”
李世民点点头,由她们服侍着穿衣,他指尖摩挲着滑腻的羊脂玉,问:“一大早,娘娘做什么去了?”
霜豪道:“今儿是娘娘名下嫁妆铺、田庄统一交割、对账的日子,各处庄头、掌柜天还没亮便在府中候着了,娘娘这会子正在前厅召见他们呢。”
就为这事,观音婢就抛下他不管了?
亏自己百忙之中也要抽空儿陪她,片刻不愿分离,她倒好,走得这般利落!
几个时辰前,枕边人还软弱无骨,抱着他不肯撒手,痛快了,餍足了,就撒开手了是吧。
正暗自愤愤不平,殿外侍卫通传,说是太上皇打发太监传口谕,宣他入宫。
李世民领了口谕,并未急着动身,而是命人将传旨太监带下去好生款待,自己先去了西书斋。
吱呀一声门响,萧景曜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
往日明亮如星子的眼眸此刻弥漫着浓重的疲惫,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透着掩饰不住的疲乏。
李世民眸光微微一沉,心底有一瞬间的触动,他是不是给这孩子太大压力了。
“一夜没歇?”
看见李世民,萧景曜黯淡的眸子亮了几分,连忙起身整衣,拱手道:“儿子已照父王的吩咐,将这些情报、信息细细分类,逐条梳理整合,汇成条陈,请您过目。”
那条陈已被整整齐齐折好,足足有一指厚,光是看这厚度,便知这孩子是用了心的。
李世民翻看一下那册子,整理虽然不是十分完美,这么紧急的时间,以萧景曜的阅历和经验来说,也算不错了。
李世民将册子揣进怀里,目光落在萧景曜身上。
这孩子耐力是不是太差了点,才不过熬一夜,怎么像战败的兵一样。
当年宋金刚兵败,他带兵追击,军情紧迫,曾经一昼夜奔袭二百余里,大小数十战,二日不食,三日不结甲,将士们还是个个嗷嗷地往前冲,也不像萧景曜这般精神萎靡。
李世民对手下之人一向关怀,何况还是这具身子的儿子。
“做得不错,好好歇着去罢。”李世民拍了拍萧景曜的肩膀,“等手头这件事过去,我教你些拳脚功夫,你这身子还是太弱了,须得好好操练一番。”
又叫刘秉忠过来,吩咐:“传我命令,今日无论何事都不要打扰世子,让他好好歇上一日。叫萧景骁来,让他跟着李长史学学如何处理事务,十六岁的人了,学也不好好上,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棒!”
“马道平!”
李世民话音刚落,那个叫马道平的侍卫便跨步上前。
此人身长九尺有余,骨骼雄健,一身腱子肉坚硬似钢铁,往那一站,便如一座大山一般,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他抬起双臂,大如铜锤的拳头重重一抱,声如洪钟:“属下在!”
笔直站着的李世民闻言侧了侧身子,目光从他身上轻轻掠过,背着手道:“规矩学得不错,倒是出乎本王意料。怎么,在王府还住得惯么?”
马道平露出憨厚的笑容,嘿嘿几声:“住得惯住得惯。我我,属下就是个粗人,是周侍卫、韩侍卫他们教得好,嘿嘿……”
此人是李世民前些日子在大街上闲逛碰见的,原来是个打铁的。
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这壮汉子正劈烧炼铁炉的柴,三尺粗的树桩子被他一斧头劈开,干净利落,当时李世民便看出他天赋异禀,力大无穷。
再看一会儿,果不其然,百斤重的铁锤在他手中如小儿耍木剑一般。
沉腰、转肩、挥臂、落锤一气呵成,动作如行云流水,眨眼的功夫便挥舞几十下,每一下都藏着千钧蛮力。
这般神力之人,可遇不可求。
李世民当即起了惜才之心,打听此人的情况。
原来这马道平是个苦命人,父母早亡,是祖母把他拉扯长大。
家在东门外,原有几亩薄田,倒可勉强度日,半年前祖母中风,右半身不遂,为治病花光了家中积蓄不算,还借了士绅的印子钱,高利盘剥,两三月间翻了好几倍。
到期之后士绅催债,他拿不出银钱,无奈只得将田地抵债。
马道平背祖母进了城,乞讨为生。
天子脚下虽然富庶,乱花迷人眼,却也不是人人都那么慷慨,有能讨到吃食的时候,也有讨不到的时候。马道平进了城才知道讨饭也有讨饭的规矩,他生得高大威猛,又天生神力,那些拉帮结派的花子虽看他不顺眼,却暂时没敢动手。
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他倒是没什么,但眼见祖母一天天消瘦下去,他十分着急。
可巧听说一个打铁铺招学徒,包吃包住还有工钱,便想这许是一个容身之处。
掌柜的见他带着一个拖油瓶,原本不要的。他拿起百十斤的大铁锤哐哐砸了百余下不带喘气的,掌柜目瞪口呆,看看其他砸个三五下便抡不动小徒弟,咬牙收下了。
虽则如此,却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低矮茅草屋居住,提供每日吃食罢了。
祖母身子不适,请医问药是不敢想的。
李世民了解情况后便大手一挥给了那掌柜许多好处,将人带了来,二百两买了一个三进小院,让马道平和祖母住进去,不仅请医问药,还送了两个丫鬟照顾老人家起居。
马道平感激涕零,让干什么干什么,简直要把李世民当再生父母待。
李世民待他不薄,不仅让他做了贴身侍卫,又吩咐其他侍卫多多照拂他。更特意延请武师,系统地传授其武艺,从头打磨根基,充分挖掘他一身得天独厚的蛮力禀赋。
马道平积极又努力,颇能吃苦受累,这些日子精进倒是很快。
不单筋骨武艺进步明显,谈吐举止也少了许多粗莽之气。
他身材魁梧,侍卫袍服一穿,挺拔威严,倒有几分慑人的气势。
李世民对马道平喜欢得紧,从他身边负手走过,语气都轻快了几分:“牵马去,随本王入宫!”
马道平躬身道:“属下遵命”。
说完,大踏步朝马厩走去。
入了宫门,李世民便直奔太上皇的寝宫。
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一看见他便冲上来,焦急道:“殿下啊,您可来了,快进去,别让太上皇等急了!”
除了太上皇,皇帝也在,李世民行了礼。
这不是李世民第一次见太上皇,对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慈父样,温和招手:“毅儿,来,到朕身边坐。戴权,再搬一个圈椅来!”
这笑得也太假了,李世民想。
萧毅怎么会被这假面父亲骗得团团转,温和含笑地夸他几句就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可不是从小没有父亲疼爱的傻小子萧毅!
虽然后来跟父亲有过不愉快,但是真正的父爱他还是真真切切见过、体会过的。
太上皇安坐在铺着明黄锦褥的御榻之上,紧挨着御榻放置着一个圈椅,皇帝便坐在圈椅之上。
戴权指挥着两个小内侍将新搬来圈椅放在距离御榻一步开外的地方,以示与皇帝位次的尊卑不同。
太上皇轻咳一声,微微摆手:“挪近些,今日不谈朝堂国事,只叙父子家常,在这殿里暂且抛开君臣礼制,只行家礼便是。”
戴权躬身回道:“奴才遵旨!”
连忙吩咐内侍:“快快,往前挪!”
圈椅已往前抬了半步,戴权觑了一眼太上皇神色,见他眉宇间还是有几分不悦,便知还是不合他心意,忙又催促:“再往前抬些,对对,就放这……”
圈椅最终被放到挨着御榻的位置,与皇帝的圈椅并列。
皇帝的脸色早已难看至极,目光沉郁下来。
帝王威仪从不在于座次高低,也不在表面的礼数。
李世民暗道,昔日他君临天下,从来不要求大臣一味恭敬俯首,反倒时常放下身段,跟文武百官打成一片,嬉笑怒骂,不拘行迹。
群臣也并未因此而起轻慢之心,紧要关头也没有哪个大臣敢糊弄他。
眼前这位天子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想来越是手中权柄不足,,便越是执着于手下人的俯首帖耳。
些许不恭不顺,便怀恨在心。
说到底,只有自卑怯懦之人才会斤斤计较座次尊卑,执着于旁人虚假的恭敬。
李世民毫不怀疑,自己今日若当真与他平起平坐,来日他必会变本加厉地寻衅报复。
老话说只有千日抓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何必平白触他的逆鳞,反惹一身麻烦。
李世民虽然从未把皇帝放在眼里,面上仍维持着礼数,上前开口道:“虽说是在内殿私谈,君臣尊卑到底有别,儿子不敢僭越,父皇,还是命人把椅子往后挪挪罢。”
太上皇没回李世民,转头望向一旁脸色铁青的皇帝,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怎么,如今朕的话,是没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