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有没有血缘不重要 他是我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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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东山花灯
肖承风轻轻推开宿舍门，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他不想吵醒曲柚。
以及室友们。
宿舍已经熄了灯，只留了一盏墙边的昏黄小夜灯，稳定持续地散发着光亮，照亮一方黑暗空间。
肖承风知道，那是曲柚给他留的。这小东西是小孩儿来了以后才装上的，卓正阳还在他面前感叹过曲柚心细，晚上下床上厕所都不用摸黑了。
他动作很轻地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睡衣、一件换新内衣，和医用药膏以及绷带，走入卫生间。
和大多数晚归的夜晚一样，他快速洗干净头发，用毛巾把湿发擦到半干。接着打出一盆热水，泡湿毛巾给自己擦干净全身，又把新受伤的地方涂上消炎化瘀药膏，最后拿干燥的绷带熟练的缠起敷药部位。
一套流程做得安静而迅速，肖承风最后用牙齿咬断绷带，把断口的布料塞进已经缠好的绷带里，套上睡衣遮挡住腰上的绷带，开门走出。
没想到刚出卫生间，就碰上了轻手轻脚开门回来的齐昊。
某人又是一副刚从夜店回来的样子，浑身的酒精味道，皮质短裤恨不得缩到屁股蛋子上，腰上挂着几串亮晶晶的链条，看着就闹眼。
肖承风不自觉皱了皱眉，闪身躲开差点撞上的人，低声道：“小点声，他们都睡了。”
他没兴趣知道齐昊经常夜归不回来是去哪儿混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难处。
何况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肖神。”齐昊低声叫住一身淡淡水汽的肖承风。男生的声音里并没有喝醉的鼻音，反而很清醒。
齐昊其实不想掺和进他人的爱情故事，更不想为某人助力添火，让他人早日抱得美人归。
但架不住他的滥好心忍不住泛滥了。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眼看着小柚子这两天精神极速萎靡下去，他和卓正阳试图开解也没什么用。
小孩儿每次都是一副“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的样子，但他们看他一个独处时，捧着斑鸠发呆，瘦削的身影透着旁人无法融入的孤寂，他就忍不住有点……心疼。
他人的言语即地狱。
齐昊很清楚被人指着鼻子骂“歪屁股、二椅子”的滋味。他做过的事、没做过的事，全都被旁人不怀好意地臆测后加诸在他身上。
他爹用皮带抽得他浑身淤血的时候；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萦绕在他耳边的时候；他的亲弟弟和别人站在一起，用看异类和变态的眼神，冷漠厌恶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太清楚那种想和世界彻底隔绝的感受了。
被他人的言语和思想左右到极致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就好像生锈一般，彻底转不动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了。
为什么？当没有真正在乎的人的时候，就不会在意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
柚子刚入学的时候，他见到曲柚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同类。
但小孩儿眼里的紧张和恳求太过明显。他不想让齐昊当着室友的面说出来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相同。
曲柚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眼中小动物一般的紧张和沉默的恳求来自于一种稚嫩纯真的预设。
预设他对面的齐昊是个“好人”，不会将他的性向曝光在他的大学室友和哥哥面前。
齐昊 很清楚自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时候他甚至愿意故意把事情搅浑，把人们想掩藏的事“无意”翻出来，想粉饰的太平“无意”戳破，让人们面对自己的烂摊子焦头烂额。
他会获得一种报复性的愉悦。
他自己的伞早被人戳烂了，没有义务保护别人的伞。
齐昊想，算了，就当是给作业大爹一点回报了。
肖神这个大爹经常晚归，平时也看不见他和曲柚呆在一起，估计还不知道小孩儿的状况。
让他去安慰曲柚，效果估计比任何人都强。
他是为了曲柚好受点，不是为了给肖承风助攻。
虽然这么说，但齐昊还是把自己别扭得够呛。
肖承风停住身形，微微侧头等齐昊继续说。
“最近柚子情绪有点低落，估计和网上那些曝光他身份的人有关，有些话说得挺难听的，算是网暴了吧。”
肖承风的指尖僵住。
“你平时挺忙的，估计也不知道这些事。反正，”齐昊的清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总是调笑的腔调，此刻因为难得的卸下伪装而显得有些笨拙，“你有空就安慰安慰他。我们能做的有限，不如你来做效果好。”
肖承风确实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一早就出门，白天上课，抽空做量化实习的小组task，要分时间做兼职的工作，晚上还要定期去拳场，整个人恨不得掰成三瓣用。
齐昊今天和他一说，他才意识到，他和曲柚已经有一周多没有见面说过一句话了。
曲柚也没有在手机上联系过他。
旁人都能看出他的难过和失落，曲柚却一句委屈没和自己说。
“谢谢提醒。”肖承风低声道。
“没事。”齐昊面对别人的谢意觉得很别扭。不过他又有点好奇，按着卫生间的门把手，探出头问肖承风，“哎，哥们儿，网上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柚子是你亲弟弟么？”
不是真搞德国骨科那一套吧？
肖承风低低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骤然翻涌上来的焦躁和不悦——一时间他甚至没搞清楚这不悦究竟是因为什么。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他从小到大心底的遗憾和不甘。
他和曲柚没有血缘关系，和所有的外人一样；除了曲柚自己心甘情愿追在他身后喊哥哥，他们其实本来没有一丁点关系。
哪天曲柚不想再和他有关系了，只要转身而去，肖承风甚至没资格说出一个不字。
他喉头稍稍滚动，低声说了一句，“有没有血缘并不重要。他是我弟弟。”
不管有没有那层生物层面的传递连结，他和曲柚都是兄弟，这是不会变的。
——除非哪天曲柚厌倦了他这个兄弟，不想再见到他。
说罢径直走向曲柚的床铺下，三两下钻进床铺的床帘里，留齐昊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不是，就这么半夜直接爬进兄弟床铺了？
在他面前装都不装了？
原来网上说的也不全是假的，你小子真在玩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齐昊嘴角抽了一下，有种半夜回家被狗粮塞了一口的无力感。
这狗粮还是自己亲口讨过来的。
＊
曲柚没有睡着。
他现在脑子里有时候转的飞快，那些言辞尖锐的文字像是过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来回闪过，伴随配音；有时候却是半空白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还能想什么。
宿舍里经常晚归的就两个人，一个肖承风，一个齐昊。
熄灯了，他听到了有人轻声打开宿舍门，从宿舍衣柜处拿了什么后去了卫生间。
然后是轻微的水声，很快就结束了。
再然后，是另一个人回宿舍的声音。
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肖承风说，“有没有血缘都不重要，他是我弟弟。”
曲柚想，他应该感到高兴的。竹马把他当亲兄弟看待，这说明他们的感情已经超越了血脉关联。
但他又觉得委屈，为自己的不识好歹——在心底隐秘的深处，他多希望竹马别把他当弟弟看。
但这是竹马唯一愿意和他建立的关系。
曲柚想，这样也很好了。他缩在被窝里，拉起被子蒙住脸。
身下的床铺在微微颤动。
曲柚愣了一下，掀开蒙在脸上的被单。竹马上床动静这么大么，震动都传到他这边来了？
没等他准备好，就看见窗帘被人倏地拉来，来不及看清人脸，对方已经钻进了他的床铺，合上了床帘。
不过借着外面小夜灯的光，曲柚认出了竹马的身形。
曲柚微微震惊，小声叫了一声，“哥？”声音还带着点囔囔的鼻音，一听就是哭过后的音调。
走错了么？怎么半夜爬上他的床了？曲柚一边震撼，一边心跳如擂。
肖承风没应声，掀开他被子钻了进来。
曲柚：“！！？”我哥被什么上身了？！速速留下来不准走！
两人肌肤相贴，竹马把他捞进怀里，手掌扣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压在对方的肩窝处。曲柚的双手蜷在两人胸膛之间，手掌无措地贴着对方的胸膛，掌心传来温热而潮湿的感觉。
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充斥在两人之间，曲柚能闻到竹马身上干净的味道，带着潮气。
青年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他耳畔轻轻响起，“曲柚，对不起，哥最近有点忙，没注意到你这边发生的事。”
竹马给他道歉。
“别难过，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大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耐心地开解他，“曲柚一直都是很好的孩子。明天就让人给论坛那些乱说话的人永久禁言。”竹马发出一些公权私用、滥用职权的言论。
他以为齐昊说的网暴，和上次有个疯狂追求者在校园论坛上给曲柚泼脏水的事情类似，还是发生在校园论坛里的。
俨然一个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暴戾青年。
曲柚想到网上那些话，忍不住哼笑出来，“不用了哥，封不过来。”微博上那么多人针对他恶意评论，甚至有些让他难过的话并不是针对他说的，他哥也要去给人发禁言套餐么？
手贴在对方胸膛上让曲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把一只手从两人的胸腹抽出来，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肖承风的呼吸一紧，按着他的手也加重了一瞬力道。
曲柚有些紧张，“哥，怎么了？”他应该没碰到他哥敏感处啊。
肖承风呼吸了两秒，放松下来，“没事，痒了一下。”腰腹上的伤口被擦过，疼了一下而已。
“睡吧。别难过。外人说什么都是假的，你什么样我知道。”
“不要被那些不重要的人说的话，影响你的心情和判断。”
曲柚把脸闷在他哥肩头，放低声音说，“哥，如果别人都说一件事是错的，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做啊？”
肖承风睁开眼，手掌轻拍怀中少年的后背，轻声回应他，“如果你想做，你觉得做这件事值得，那就别管任何人的说法。他们没法代替你对你的人生负责。”
长大后，他们很少这样交谈了。曲柚在这个夜晚，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小学生，缩在哥哥怀里抽抽搭搭地问哥哥为什么别人不喜欢和他玩。
他的心逐渐放松下来，有点难过，“但是如果我想做一件事，可能会让别人受伤呢？也许别人并不想配合我的选择。”
肖承风皱眉，哪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拒绝曲柚，“谁不配合？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让他配合。”
他的思维非常理性，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曲柚有为难的事情？好，卡点告诉他，他来搞定，曲柚不要再为难。
曲柚想笑，他没忍住吭哧了两声，肩膀轻抖，“你要有那么能耐就好了。哎呀别那么认真，我说如果吗，就是个假设问题。”
你要怎么配合？舍身陪我谈恋爱么？要谈一辈子那种哦？
“哥，你说我的想法意愿，和别人的想法意愿，如果发生冲突的话，哪个重要？”曲柚在心里重新组织了语言。
肖承风理所当然地给了他答案，甚至没有多加思考一秒。
“你的想法重要。”
咚、咚、咚。
在昏暗又狭小的宿舍床铺上，两个男生成熟柔韧的身体相互拥抱，给与彼此温暖与支持，柔软的被窝被人体温度烘暖，让人昏昏欲睡。
曲柚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只手贴在竹马胸口，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被网上那些言论折腾了好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曲柚缩在在竹马怀里，安然入睡。
咕咕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有没有血缘不重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