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封 失眠是常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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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些，你看看你们还要点什么？”聂镜柯合上菜单，返还给身旁的服务员，转而将望向面前坐着的两人。
秦乐知兴致缺缺，没有搭腔，最后还是孟非晚顺着他的话往下继续答，“那就这些吧，就三个人，你点的这些也刚刚好。”
“行。”聂镜柯笑着，服务员核对好菜品便匆匆下场。
聂镜柯挑的这个餐厅在整座大楼的最高处，侧眼往下望时，错落有致的高楼像一根根交织的线条不断纠缠，远处江河在眼中缓慢流淌，星星点点躲在其中忽明又忽暗，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仿佛就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中，一览无余。
悠扬的钢琴乐曲在耳边奏响，清脆碰杯声里，人们闲谈的话语被揉碎，稀疏地在四周浮起。
只有他们这个角落的氛围，僵得与这样雅淡的环境格格不入。
三个人这样面对面坐着，似乎都在等着彼此开口。
孟非晚扫了秦乐知一眼，像是从见到聂镜柯的那一刻起，心情就不佳。
采访结束后聂镜柯执意要请他们吃一顿饭，或者更准确的是，本来是只想请孟非晚吃饭。
她其实一开始是拒绝的，说下次有机会也可以约。
“我这次来宁城出这趟采访只是出差，下次再见一面就难了，行程安排不过来。”聂镜柯推了推眼镜，笑容依旧，语气携着一层不容置喙。
这个事由，确实没办法再三推脱，想着即使他们没什么太深的交情，但至少曾经也是同学，所以孟非晚还是答应了下来。
本来就不乐意的秦乐知最后竟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过来了。
“我倒是挺意外的...你现在怎么做起记者了？”孟非晚还是迈出了第一步，打破此时凝重的气氛。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也是见到聂镜柯第一眼就冒出来的，不是强行没话找话。
聂镜柯耸了耸肩，“算是误打误撞吧，我高考刚出分那会儿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就索性想跟我妈一样当老师来着，但她不让，说她当老师都是学生气她，如果我给人当老师，就是我气学生，不让我祸害祖国未来的花朵。”
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向后慵懒地靠着，继续说，“还是选了别的专业，想挑战一些新的东西，就一直做到了现在。”
他话里全是调笑，孟非晚甚至想象出刘雅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语气，觉得如果换作当年的聂镜柯，这些事也真像他能做出来的，于是她没能忍住，不禁埋头低笑一声。
刚刚还僵直的三人短暂地融进了这份和煦中。
“你妈妈做了一件好事。”一直静默不语的秦乐知忽然开口。
孟非晚心中一惊，桌下暗自拍了拍他的手背，想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只见秦乐知扭头抿起唇，拿起杯子轻沾了一下杯沿，没有再多说。
聂镜柯摇摇头没当回事，反倒是因为秦乐知的话激起了点胜负欲，表情扬起一丝讽笑，“那看来，当年出国对于你来说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她的身子忽而一凛，所有动作都被聂镜柯这句话定在原地，像是被一支箭直直地刺进大脑。
秦乐知不再似刚才那般沉静，可他第一眼看向的却是身边的孟非晚。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离开，这下却更是被秦乐知一把握紧了。
他挪开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聂镜柯，“如果你不想好好吃这顿饭，我可以现在就带着她离开。”
秦乐知话中毫无波澜，但只要看向他的表情，就能清楚地捕捉到他眼底里盛起的愠怒。
话落下的一瞬，服务员便刚好在他们这桌停下，标志性的服务笑容成了他们之外最具温度的存在。
“先生女士你们好，菜都上齐了，请慢用。”
话毕，服务员再次离开。
聂镜柯这时摆出一副妥协的姿态，刚刚还紧绷的话弦于此刻松下，笑道，“那就先吃饭，别跟饭过不去。”
她从秦乐知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向秦乐知摇了摇头，用口型比了个“没事”，秦乐知才放心地完全放开。
这顿饭没有孟非晚忌口的东西，聂镜柯也没有特地点酒，待会都要开车，所以只点了几杯特调饮料。
整场下来秦乐知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像个局外人一般，耐心吃着桌上的食物。
而聂镜柯都在有意无意地朝孟非晚搭话，不停地询问她这十年的近况。
“我记得你先前不是去做老师了吗？”聂镜柯道。
孟非晚点头，“做了一阵，后来没再做了，就辞职专心写书去了。”
“那也行，都很适合你。”
“刘老师这几年怎么样？”
“还行……还是老样子。”
……
两人一问一答，秦乐知只管竖着耳朵听，不发表意见，但面色始终很冷。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微微震动，孟非晚放下餐具举起一看，发现是任楚妍后，向他们表示要离开一会。
“别走太远。”秦乐知在她起身前嘱托。
孟非晚握着手机愣了愣，轻语“嗯”了下便起身往餐厅外走。
调和气氛的人一走，餐桌上就只剩下聂镜柯和秦乐知两人。
金属往餐盘上一碰，擦出轻微的“哐当”响声，像是一道信号，秦乐知抬起头，往对面坐着的聂镜柯投去一道明晃的视线。
“这顿饭吃的，应该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吧。”秦乐知用餐巾拭了拭嘴，长舒一口气后，手指敲了敲桌面，直言道，“就我们两个人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很聪明。”聂镜柯再次推了推眼镜，交叠着手掌撑住下巴，沿着孟非晚离开的方向深深量了一眼，才继续缓缓出言，“你们俩，在一起了？”
秦乐知眼神敛上几缕浓雾，沉稳道，“这个问题我有不选择回答的权利。”
对面的人没再强硬地往下问，像是一早就知道会得不到答案般释然。
“真的，还是假的，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确实也管不着，我出这趟采访，也只是受你妈妈的邀请。”
一提到陈方萍，秦乐知的内心像是终于掀起了一番波动，他的身子微微向前伏去，散发着一种敌意，“她跟你说什么了？”
聂镜柯没有回答他，反而逆转了话锋。
“当年你选择出国，真的是出于你的本意吗？”
他的眼皮一跳，总觉得聂镜柯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得多，“当时除了这个，我没别的选择，”
“现在呢？”聂镜柯又问。
秦乐知受不了这样的质问，明明这些事情根本牵扯不到他半分，“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从业以后，了解到了很多事情。”说到这，聂镜柯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低头思考了半秒，“包括，她当年父亲去世的事。”
肩膀不动声色地抖了一下，却没有被察觉，他示意聂镜柯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零零散散做了些调查，才得知当年你妈妈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的吧，明明那时态度很坚决，说是拿下这篇新闻，就能职位晋升，甚至都上门亲自找上了她，可为什么最后，你妈妈还是放弃了呢？”
秦乐知不答。
“而刚好那段时间，又恰好是你出国的时间。”
“你走了以后，那会的孟非晚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淡然到让人觉得可怕。直到毕业她都不和我联系，我妈也不和我透露她的半点信息，要不是今天来这趟，我都不会知道她来了宁城。”
“但我今天看到你的反应，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秦乐知安安静静地把聂镜柯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并试图想要努力维持着那些上涌的情绪，可没想到的是，越是想要控制，就越是澎湃。
听到“猜测”两个字，他的眉心一挑，“什么。”
聂镜柯放下手，用餐具戳玩食物，步步紧逼，“她的这件事，是不是你用了你的前途，和你妈妈作了筹码？”
钢琴曲变了个调，演奏者的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起舞，激昂的乐章如同汹涌的巨浪，不断拍打秦乐知压抑的内心，翻腾着那些备受煎熬的记忆。
“够了。”秦乐知打断他，“你的话是真的有点多。”
聂镜柯保持着一贯的笑容，不像先前那般反击，他的视线向门口看去，孟非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餐厅门口。
在她还没完全走到位置的间隙，聂镜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这些事情，她应该知道的，希望你不要瞒她太久。”
*
任楚妍电话打来，是向她询问有关新书的问题。
项目的反响很好，任楚妍得知孟非晚也参与到了里面，便马不停蹄地联系她，问她的感受和最近的生活情况。
“我过得很好啊，其实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因为参与到这件事中，我突然生出了很多盼头，也认识了很多朋友。”
电话那头的任楚妍语气欣慰，像是真的从她的话中感知到了孟非晚“过得很好”。
“明天有没有空？出来见一面吧。”任楚妍邀请道。
孟非晚拿起书桌上的日历，明天该是去找邱秋做心理辅导和上疗愈课的日子，还是把和任楚妍见面的事推到了下周末。
“行，看你方便，我等你联系我。”
挂断了电话，孟非晚看着桌面上铺满的纸稿，那些文字仿佛又重新在她指尖里有了另样的生命力。
即使病症产生的影响并未完全从她身上褪去，但孟非晚依旧有一种，“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幸福感。
失眠是常态，痛苦也是常态。
可至少她现在不会再完全写不出一个字，也没有再与那些痛苦难捱的时光做抵抗，更多的，是一种顺其自然。
孟非晚站起身，走向房间外的露台。
这里已经不似孟非晚刚来时那般朴素，在这段时间里，秦乐知有意无意的添置了很多植物，她有时候想起，会跑到露台晒晒太阳，给植物浇浇水。
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她在阳光照耀的角落下，先一步看到了秦乐知的身影。
他蹲在地上，影子在他的身后渐渐拉长，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只听见从他的口中轻声细语地传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孟非晚听得不真切，不知不觉中朝秦乐知靠近，细碎阳光落在他短小的发尾，松软的头发因为吹起的风扬起几缕，摇晃摆动着，又悄然落下。
在这个瞬间，孟非晚终于捕捉到了刚刚尚未拼凑完整的字句。
“乖，听话。”
可不知蹲着的这人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故意选择不戳破，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在秦乐知的身后，细细打量他手上的动作，顺着往地上看去。
孟非晚发现他手指停留的位置，正赫然趴着一只洁白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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