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条破绷带》Munasin

5、你的忠诚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

　　昨晚藤原真又给他看了画册，最近对方的动作真是愈发大胆，画的也愈发露骨。明明他都已经把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了，藤原真眼神还是像X光一样搜刮着肌肉走向，然后画在画册里。

　　“怎么样？”亮晶晶地看着他，还在期待夸奖。自从太宰治第一次收下他的画册，藤原真似乎就把它当作了莫大的肯定，一画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放飞自我了。

　　太宰治迟疑地接收过来，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里有些崩溃。

　　他有这样不守男德吗？有这样不着一缕吗？有这样……引诱人吗？

　　其实画上的太宰治依旧穿着学园校服，但是都解开扣子脱掉了，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大片腹肌赤裸着，条条绷带堪堪掩饰住，却又更引人遐想。而他本人面色潮红，不安地蹙眉，气质却不减冷凝，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显然是在病中。

　　画面有点写实，太宰治差点以为真的发生过这一幕，他或许真的因入水发烧过，而无数窥探的眼神就在那白色帘布后面。

　　他镇定地问：【这应该不是现实中发生过的吧？】

　　【不是。】

　　太宰治长呼一口气，翻到下一页又愣住，面色扭曲。

　　很正常—个鬼啊！

　　他可以接受可爱女孩子们漫无天际地遐想，在论坛里刷到一些或真或假小故事时也觉得很有趣。但是告诉他，为什么，藤原真一个男生也会这么脑补？而且脑补的都是他接受不来的事情。

　　他垂眼，看着画中不知面容的男性攀爬到他身上，嘴里还叼着他脖颈掉落下来的绷带，目光有些涣散。

　　【我受不了了。】太宰治在“这种情况下将对方踹开”和“干脆一劳永逸杀了”之中徘徊，良心走在钢丝上岌岌可危。

　　他冥冥之中觉得自己要当个好人，不代表他真的就是好人。尽管森先生将他带回去时不知处于什么考虑没有再让他近距离触碰那些可能的危险，然而意料之外的某些时候面对黑暗事物的熟稔却无一不说明着他属于这里。

　　至少曾属于这里。

　　“没有钱，没有工具，没有下属，太宰君帮我把这些都挣回来吧。”在装模作样“宠爱”了一番过后，无良医生露出了真面目。

　　“太宰君为什么要这样看我，我只是一个医生，根本不会经营公司QAQ。”

　　“森先生……”

　　“嗯？”

　　“扮可怜的样子好恶心。”

　　太宰治露出了失忆后郁气沉沉死寂之外的第二种表情—被森先生恶心到的。

　　果然吧！糖衣炮弹后是更恐怖的工作！瞧瞧现在他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太宰治看着面前画技精湛的图像，再次闭目。

　　【想象是自由的。】系统安慰他。

　　【不可以！自己圈地自萌就可以了，不可以舞到我面前！】太宰治翻着画册的手微微颤抖，随即，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瞳孔收缩僵硬在原地。

　　【区区太宰先生的果体！在下能比他画得好上千万倍！在下这段日子每日每夜都在练习，太宰先生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姿势都了然于心……什么！这是什么动作？可恶，在下居然没能练到这个姿势，是在下输了……】

　　太宰治瞳孔地震，还没等系统说出【必须马上截图下来，回去再以这个姿势为参照练个千万遍】的恶言恶语，迅速盖上画册。

　　太宰治带着谴责抬头，藤原真依旧乖巧微笑。

　　“啊啊啊，到底画的是什么样的啊？”一旁的鷹司也趴在桌上叫唤，看向藤原真的目光有些不满。本来他对此毫无兴趣的，可是太宰君露出了奇妙的表情，这样就真的很令人好奇了啊！

　　藤原真不理会，直勾勾盯着太宰治，开口轻柔。

　　“怎么了，太宰君？”

　　“人体还得再练一下。”

　　“啊，那怎么办？”

　　太宰眨了眨眼，鸢色的瞳孔浮起笑意，周身的冷漠与疏离好像融化了许多，仿佛从漫天的深渊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看到了藤原真，于是能够歪头，轻巧又随意地反问。

　　“是啊，那怎么办呢？”

　　暧昧的话语使得藤原真瞬间脸红，更别说热气扑洒到耳边传来一阵痒意。

　　太宰好像依旧保持着距离，可是为什么他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

　　然而太宰治其实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被看出自己因为一个画册就感到慌张，必须保持着应有的格调。

　　没有格调的家伙在这所学校很难安全地生存下去的！当然，他完全可以撕裂虚假的安全布。只是还不够时候。

　　以及，谁知道藤原真宿舍还掩藏着多少这类画册，必须全都找出来销毁！

　　不然……

　　太宰治转过身，用美工刀随意地划过桌面雕刻的紫藤花图案，余光看到周围其他同学好奇的目光，眼底愈发幽深。

　　不然他就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我从这个需要攻略男同的世界唤醒吧！

　　【太宰，今晚你要去藤原真宿舍吗？】系统看出了他们的暗语，沉静说道。

　　【系统君，我不想去QAQ，你会帮我吗？】太宰一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恐怖情形，一阵恶寒。

　　【可以。怎么帮你？】系统的声音依旧如此令人安心。

　　【换个任务。】

　　【让我从攻略男性转为攻略女性吧，只要能换个对象，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系统沉默一瞬。

　　【哈！太宰你别想偷懒，谁不知道你这家伙是芳心纵火犯，被你祸害过的女性都不知多少位数了！】

　　【太宰，虽然我也很想啦，但这个世界的主角不是女孩子哦。】

　　【呵，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不管是男性女性，只要太宰先生出手，一切都不是问题！】

　　【好像是呢，只要太宰先生愿意把面向女性的温柔与特殊对待分给男性，很少有人能抵抗住吧……不过确实也很有挑战。】

　　【太宰，我好像帮不了了。】系统沉静地做出结论。

　　太宰治：【……】

　　太宰治爬上了窗沿。

　　就让我从这个氧化的世界中醒来吧！

　　藤原真等待太宰治离开（跳楼），才翻开画册的最后一页。画中太宰治单手插兜，随意地举着手枪射击—那是太宰治入社测试的时候。

　　“所以，你其实那时候碰见他了。”藤原真没有掩饰，西園寺人很容易就看到了。

　　“嗯。”他低声说道。

　　西園寺人笑了笑，“啊呀，那可真令人嫉妒。”

　　“哼哼。”鷹司也突然拿出一个徽章，通体漆黑，唯有一把银枪闪闪发光—那是枪击社的标志。

　　他将徽章摆至胸前，鼻子要翘到天上去。

　　“你抢了别人的？”西園寺人一眼看穿，语气波澜不惊说道。

　　藤原真也放下描绘着的笔，靠在椅子上淡淡看他一眼。

　　鷹司也僵硬了一下，不满地嚷嚷：“什么叫抢，这是公平交易。他们加入这个社团不就是想自保吗？拳击社也一样，还能结交更多上流社会的人，多的是想和我互换的。”

　　“本来还想干脆当枪击社社长，结果不可以。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都给出一条又一条优渥的条件了，那人还是义正言辞拒绝了……可能是看不上吧，毕竟他看上去也不太像那些平民，不知道背后什么来头。”鷹司也大大咧咧就说完了。

　　西園寺人怀抱着手，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明天周六。”

　　藤原真将视线从银黑徽章上移开，挑了挑眉作询问。

　　“太宰君下周一转班。”西園寺人放下这一个核弹，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我早就知道了。”藤原真撑着脸，嗤笑一声，“所以呢？你能阻止吗？”

　　“你不能。”

　　那三个发生了什么太宰治没有看到，虽然系统尽职尽责地转述了，也不想过多理会。

　　他阻止两起未遂的霸凌，躲避两场未成的示爱，畅食了两顿螃蟹，又享受了两次死亡，转眼就到了晚上。

　　【太宰先生一定可以！】

　　你的太宰先生视死如归。

　　【你说，好感度只有在60以上才能显现是吧？】

　　【是的，我相信太宰先生今晚一定能看到藤原真好感度。】这是盲目信任的系统。

　　【太宰，因个人的羞耻而抗拒任务可不像你啊。】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

　　太宰治站在门前，未干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死死牵扯着发尾，徒做最后的挣扎。

　　太宰治还在挣扎。

　　他真的，完完全全，从心底里排斥自己和男性有可能的任何亲密举动啊！

　　还没敲门，门已经自动开了，熟悉的脸庞在羞涩微笑。

　　这一刻太宰治想了很多，包括生存的意义、世界毁灭的可能性，以及面前这人拉去变性的108种方法。

　　不行，变性也接受不了。

　　太宰治淡淡地看了藤原真一眼，避开了对方想要贴上来的手。

　　呵，到现在好感度都没上60，居然还敢碰我？

　　【拒绝白嫖！】这是和他共脑的系统。

　　“现在，脱了吧。”

　　“啊？”藤原真愣住，一股怒火升起，但是触碰到对方冷如寒潭的目光，又妥协了。

　　藤原真脱下了所有衣物，就这样赤裸着在男人面前，面前就是一面大镜子。

　　原本还是正常的人体教学，后面越来越痒，浑身发痒发烫。

　　在镜子和他人视线的双重刺激下，藤原真近乎就要爽？死过去。

　　太宰治淡淡移开视线，【系统，我还是有些嫌弃。】

　　【发生了什么吗？】

　　【……你看不到？】

　　【很早就黑屏了。只能听到你的声音。】系统乖乖说道，过了一会，又磕磕绊绊地说，【啊，太宰先生，你们是在那…那个吗？那是不是要专心一点，不要和我说话比较好？】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放荡不挑的人吗？】太宰治花容失色，遭受严重打击，【太过分了，让一个喜欢女孩子的人与男性开展恋爱游戏就算了，还期盼更多的深入发展吗？！】

　　【不可能恋爱！不可能深入！】

　　【啊…但太宰先生这样，不会被说渣男吗？】

　　【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叫渣。】

　　【我有给他们许诺吗？】

　　【我在这所学园里，道德可是能排在前几的！】太宰治信之凿凿。

　　【而且，他其实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他自己。x压抑和情感压迫严重，只能靠自己来缓解多余的情爱。】

　　简单来说，他自嬷得很厉害，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给他一面镜子就能到云天。

　　甚至有一次，太宰治好好睡着觉，突然手里被塞入一个遥控器，他疑惑地按了一下，就看见藤原真脸色发烫眼神飘忽。

　　终于找到一个这么懂他癖好还不会乱说的人，他怎么能舍弃？

　　【他不喜欢你？但任务……】

　　【没关系，只要让所有人以为他喜欢我就够了。毕竟这只是一本小说，小说只能记录表露的东西。】

　　【连好感度都没上60！谈什么喜欢！就连我对所有女性的好感度都是上80的！】

　　至于太宰治，他不需要爱，只需要能控制就好。

　　太宰治拿到遥控器怎么做的呢？按下最大，随手扔出窗外。无视藤原真任何反应，继续睡觉。

　　藤原真喜欢用狗链牵着不听话的人爬行，却不会因此变得心情更好，只会更糟，一点点用挑剔的眼光划动每一个身体部位。

　　他看似嫌弃，实则渴求。

　　听完太宰治一顿胡言乱语，系统震惊了，磕磕绊绊地说：【那，那西園寺人和鷹司也呢？我见他们也挺喜欢太宰先生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感度也没上60。】

　　【西園寺人？】太宰治奇怪地反问，【你不是知道吗？】

　　【啊？我知道什么？】系统茫然。

　　【伊丽莎白。】太宰不想多说。

　　【啊，哦……那只猫？那只猫怎么了吗？】

　　【该死的西園寺人，居然敢把太宰先生视作如此弱小的生物！就应该自觉跪下好好做太宰先生的狗！连猫都不配！只配追在太宰先生后边摇尾乞怜！】

　　【喂……闭嘴。】

　　太宰自动忽略系统经常性的胡言乱语，不想听的他就不听。太宰选择继续说道：【至于鷹司也，他还没开那个窍，一个劲想当好兄弟呢。】

　　【连自己的心和目标都看不清，如此愚蠢的人物怎敢配做太宰先生的好兄弟！只能做条狗……】还没说完就被不知名力量打断了。

　　过了一会，系统正常了许多，继续询问。

　　【既然太宰先生早已知晓他们的性格，为什么上次人物分析没有选他们，而是随便选了一个不是主角的女性呢？】

　　【因为还有一些东西没有确定，越上位的人，隐藏的东西越多。】

　　听到太宰严肃的声音，系统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学习了很多的样子，【原来如此……】

　　【开玩笑的，当然是因为漂亮的小姐姐更吸引我呀，我想知道对她的了解是不是正确的。】下一秒，太宰治欢脱说道。

　　【太宰先生……】系统好无奈。

　　【不说这个了，今日任务快完成了吧，明日任务呢？】

　　【明日任务：和橘柚希成为朋友；和九条辉成为朋友。】

　　【哦？我记得他们一来就成为死对头了。】太宰思考了一下，【或者说，众人以为的死对头。】

　　【今日任务：藤原真好感度上60/已完成。】

　　【目前藤原真好感度：69。】

　　【两周了藤原真的好感度才突破60，不行啊太宰，是不是因为不是女性就收力了？】某位不正常系统开始嘲讽。

　　【…你都不知道我牺牲了什么。而且怎么能和美好的女性比较呢？】太宰治最后看了一眼自娱自乐的藤原真，迅速走出房门。

　　他已经在宿舍洗完澡，却不打算留宿，走在走廊上却意外碰到了会长大人。

　　西園寺人看上去和藤原真住同一栋宿舍楼，办完学生会的事务现在才回寝。他看到太宰习惯性迅速分析一顿，意识到什么，主动向前打了个招呼：“你要出校门？”

　　太宰治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皱着眉说：“虽然这里的房间确实不如别墅大，但好歹也能勉强入住……你是需要回家办事吗？”

　　太宰治无语，顺着“嗯”了一声。

　　“现在已经十点，校门关闭了，普通的学生卡是不能随意进出校门的。你要不要用我的卡进出？”

　　原来是送卡的，太宰治原谅他了。虽然自己并不需要，系统能让他在所有配备智能锁的地方畅通无阻，而他自身也能打开所有智能锁以外的锁种类。

　　但或许一个学生会会长的身份能在其他方面获取更多便利。

　　太宰治开始思索篡位的可行性。

　　很麻烦，所以为0。

　　太宰治理直气壮接过卡，出了校门就往隐蔽的小巷子走。终端弹出消息，他看了一眼，是藤原真发来的。

　　［太宰君想要什么吗？］

　　［你的忠诚。］

　　太宰治关上终端，熟练地窜进集装箱中。

　　如猫咪钻进了纸箱子。

　　这就是昨晚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