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洛奥德

6、第 6 章 一缕婉转震

　　十分钟以后，魔术师无声地飘出了房间。

　　刺骨的冷风掀开窗帘，从他们身边刮过，佐伊瑟缩了一下。恩典仍坐在原地，他感到紧张，因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某种力量汇聚在他冰凉的身体里，像有一颗心在扑通扑通地跳。

　　神迹啊！他的手臂动了，双腿也颤抖起来，他兴奋得热泪盈眶，不小心仰倒下去，但没关系，他很快就学会了爬行，渐渐，他可以直立行走。

　　当然，他走得很费力，他的小脑袋无法扭转，繁复衣饰让他本就不灵活的行动更显笨重。他有些迟疑不决，在床头柜边缘踱来踱去，钟三点敲响，最后他停下来，全身蓄力，跳到了羽毛枕头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嘟噜。

　　佐伊纹丝未动，恩典本身并不沉，因此没陷进去多少，他撑起身体，望向少年静止的棕色头颅。

　　此前，他和魔术师做了个交易，他被赋予行动和发声的能力，但要付出代价。恩典觉得，魔术师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巫师，他不想太招摇，才编出魔术师这么个谎言。

　　“不要……”突然，佐伊咭咭哽哽地说，“不要抛弃我……”

　　“你不会被抛弃，孩子。”恩典下意识说。他的声音很柔软，让人不禁想到那些生活在卡利姆诺斯岛‌附近的温和的海绵。“我……”他认真思量，又纠结了好久，半吐半咽道，“我永远和你同在。”

　　他靠近佐伊，目光满含着卑怯和怜爱落在他的苍白的仿佛透明的额角上的一小截病态的、淡青色脉络上。恩典生怕自己吓到他，但奇怪的是，他更怕佐伊对他毫无知觉。

　　旁边再次传来佐伊的嘀咕声。“不要离开我，求你……”他像受伤的动物一样蜷伏在床上，恩典那双无法闭合的蓝眼睛注视着他，精巧优美的双唇微微打开，一缕婉转震颤的歌声自更深处来——

　　和最爱的人儿手拉手；
　　在夏夜的花园走呀走。
　　夜莺夜莺不要哭；
　　玫瑰玫瑰在心口。

　　他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疲惫不堪，喉咙生出阵阵刺痛，致使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万籁俱寂。恩典脸上现出由心坎里发出的笑容，因为佐伊睡着了，他睡得很香，四肢舒展，然后转过来，两只手放在脸颊下，看上去就像一个玩耍累坏了的孩子。

　　恩典就这样安静地端详他，三分钟，五分钟。“上帝保佑你做个好梦。”他说，然后顿了一顿，情绪凄哀，伸手向佐伊，轻声吐出爱慕之情的那句老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