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尘》闲曰

2、第 2 章

　　这是一条街。
　　一条很窄，很长的街。
　　天还很早，这条街上还没有什么人烟。
　　一身黑衣的燕炽就慢慢走在这条寂寞的街上。他走的很慢，几乎每走一步，他都会停下来看看。看看这条曾经承载了他最幸福与最悲伤记忆的街道。
　　这条街叫岳侯街，因为沿这条街一直走下去，就可以看见安国侯府，年轻的安国侯岳清，就住在里面。

　　安国侯岳府！
　　燕炽站在街角望着那几个赤金大字。
　　似乎什么也没有变。府额上的字还是那么金灿逼人，高高在上的让凡夫俗子不敢逼视。
　　燕炽只是站在这里，痴痴的望着，望着那道朱漆大门。门里的，是令他夜夜辗转难眠的人。而现在他却什么也不能作。
　　他已经没有资格。
　　三年前，他曾不顾一切的像疯子一样冲进了这道门，冲到那个人的面前，告诉他，他要带着他远走天涯；可是回答他的只是漠然的拒绝。
　　明明已经被拒绝，明明已经知道答案，明明已经无望；为什么还是要来，为什么还要情迷至此。逃了三年，原以为再见时就可以淡然以视。如今才知，这三年里，他不仅欺人也在自欺。

　　芙蓉帐里春宵短，今天，他还会像以往一样早起，上朝吗？

　　燕炽思及此，只是低眸苦笑。暗想：锥心刺骨也不过如此吧？
　　地上的碎红是昨夜喜庆热闹的见证。此刻却像刀锋一样，扎着燕炽的眼，燕炽的心。
　　经过了昨夜，那往昔的一切就真的是水过无痕了。一切都再无半点奢望的可能。

　　“哧呀！”随着一道暗哑的声音，那扇始终禁闭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只是极轻的一道声音，却让燕炽激动的微微颤抖。燕炽知道，依着现在的时辰，该是岳清要去早朝了。燕炽用力握着手中的剑，怔怔的盯着刚开启的门，心怯的等待着那个人。
　　三年未见，他一切是否安好？

　　岳清如往常一样走出这道硬木大门，走到廊檐底下。仆人早已为他预备好了马。
　　岳清立在马旁，待仆人安好马凳。
　　“侯爷，请上马！”扎好马凳的仆人，恭敬的弯腰说到。
　　“恩。”岳清轻应一声，便踏上马凳 ，扶住马鞍，准备上马。
　　这是。。。。
　　岳清握着马鞍的手一滞，整个身子就那样僵在马旁。
　　是他！
　　会用这样灼人目光看他，只有一人。他还是来了。
　　岳清松开抓住马鞍的手，旋身下了马凳。

　　现在的街道还是很静，只有偶尔路过的风会抱起地上的炮竹碎屑缠绵飞卷。
　　那目光太强烈，似乎要借着眼扶遍他的全身。岳清用力纂紧了拳，象是在与那侵略感太重的目光对抗。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岳清在心中激喊着，面上却冰冷如初。
　　他就在那一边的街角。岳清知道。
　　为何回来？又何必回来？一切已如过眼浮尘。过去的事就再也回不来，强求也只是徒增烦愁。
　　岳清抬眼看了看燕炽藏身的街角后，便猛得从马夫手中夺过缰绳，霍然上马。扬鞭而去。
　　留下的只是一骑轻尘，与一群目瞪口呆的仆人。

　　燕炽缓缓从隐身的暗处走出，目送那绝尘而去的人。
　　燕炽轻笑一声。
　　他很好！
　　也许。。。。。
　　不好的，只有自己。
　　燕炽转身，慢慢的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还是走的很慢，一如来时。。。。

　　现在，是真的结束了！

　　新出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一直顺着他的脚延伸到岳府的朱色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