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心事》梨荷器

83、疯的体面

　　年关将近，城市飘下了这一年最后的一场雪。

　　郁禾安和温馨的学校虽然离得近。架不住学校本身大，两个学校像两个独立的小世界，各自按自己的节奏步入期末复习的忙碌中。

　　一过圣诞，谁都没空再想着浪漫。校园论坛从情侣约会变成了“考前押题”、“宿舍灭灯后拿头学”讨论帖的天下。图书馆爆满，自习室座位一位难求，连平时吃瓜划水的群聊都安静得不像话。

　　但即便如此，每天晚上八点，温馨还是会接到郁禾安的电话。

　　她坐在寝室床铺上，手里抱着暖水袋，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又一行的小字。电话一响，几乎是秒接。

　　“你复习到哪了？”郁禾安问着。

　　“还在背宪法呢，感觉我脑子不够用了。”温馨这边一边翻书一边回应着，“你今天去自习了吗？”

　　“去了，我们这边实验楼开到十点呢。”

　　“我也是，我们图书馆今天人爆满。我一看那阵仗，我赶紧抢了个角落，哪敢走。”

　　温馨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太难了。真的，我觉得大一上是大学精神摧残体验课。”

　　他们没法像同校情侣那样在图书馆挤一张桌子，但每天晚上，他们总要打上半小时的电话，有时候就是对着题目讲，有时候是互相背背书、提提神，有时候干脆什么也不说，就各自复习，挂着通话当作陪伴。

　　偶尔信号不好，郁禾安会发语音来。

　　“你前段时间一直在背的宪法，我给你找了些案例你可以看看，这样可能会好记一点。”

　　“给你转发了个视频看看，太压抑了我今天做题做到犯困。”

　　“你明天几点有空？中午我点一份外卖送到你学校门口，你自己去取，别学的忘了吃饭。”

　　温馨本来想说别麻烦，但他只是懒洋洋地发了一句：

　　“是我想吃那家小炒了，刚好顺便点你那份。”

　　温馨叹气，却也笑着回他：“下次我请你。”

　　考试越临近，见面越少，通讯越频繁。

　　郁禾安考试的前一晚，两人干脆打开了视频通话。

　　郁禾安坐在自己宿舍的下铺，灯光昏黄，穿着厚厚的毛衣，桌子上摊着书。他时不时皱眉，用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猛写。

　　“你是不是困了？”温馨看着屏幕里他的样子问。

　　“困得要死，”他揉揉眼睛，手掌撑着下巴，“但看见你不困了。”

　　“骗人。”

　　“才不是，你就是我提神药啊，温老师。”

　　温馨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写。

　　“你室友都休息了吗？”

　　“她们都没回来呢，要考试了大家都好辛苦的。”

　　随意聊了几句后他们互相没有说话了。只是挂着视频，把彼此的身影放在屏幕一角，仿佛对方真的坐在面前。

　　深夜十一点，温馨困得打了个盹，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还没睡。”

　　“没呢，要睡了。”温馨说着和视频另一头的郁禾安挥了挥手，简单的说了声早点睡就迅速结束了通话。

　　第二天清晨六点，郁禾安手机屏幕亮起。

　　“今天考试不要紧张哦，我给你点了早餐记得去取一下。”

　　是温馨发来的。

　　他揉着眼睛笑了笑，回过去一句——

　　“等后天你考完我去找你，咱俩去吃你前两天说的那个新开的火锅。”

　　隔了几秒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把他们也叫上好了。”

　　期末一结束，像一场集体冬眠的结束，大家终于能从题海里挣脱出来。

　　郁禾安最后一门考完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收好试卷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腾空了大半个月的负担。手机刚一开机，就看到温馨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也结束啦！！！！”

　　“火锅火锅火锅火锅火锅。”

　　“我在群里给大家发消息了，都来都来，今晚六点，火锅店见！”

　　他嘴角一勾，直接回了句：“必须到。”

　　晚上六点，火锅店里暖气足，窗上结着一层雾。大雪刚停，地上是稀稀拉拉的积雪，门口踩出一串又一串的脚印。

　　包间里，大家一个接一个到。温馨挨个给人递着围裙和筷子，张扬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我真的以为自己这次要挂三门，结果最后一门出考场，感觉自己能活着回来了。”

　　“我最后一个晚上通宵了。”闻青青直接靠在椅背上，一副灵魂还没回来似的，“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看答题模板看到凌晨三点，看到后面我都觉得我能背着题入睡了。”

　　于思齐捧着一杯酸梅汤叹气：“我真的就想知道，为什么感觉大学考试能比高考还卷？一群人都那么牛逼一天天还学学学，给我焦虑的。”

　　“你们学校那还只是卷。”周燃把菜单拿过来，一边点一边说，“我专业的教授，那选择题出得像脑筋急转弯似的，选A的人都疯了。”

　　郁禾安接过菜单看了一眼，说：“那你选的啥？”

　　“我选的C。”

　　“那你疯了没？”

　　“疯了。”周燃一脸严肃，“但疯得有尊严。”

　　全桌瞬间笑成一锅沸水。张扬直接笑到筷子掉地上：“兄弟，你这‘有尊严’疯得也太体面了。”

　　温馨把一盘牛肉夹进锅里，涮了一下，看向旁边的郁禾安：“你最后那场考得怎么样？”

　　“我不说了，说了你又夸我聪明。”他说着，还不忘往旁边轻轻撞了温馨一下。

　　“呃。”对面的周燃立刻拿筷子敲了敲他碗边，“你刚考完仨小时，能不能先别开始自恋？”

　　“我这是在为下学期做铺垫。”

　　“什么意思？”

　　“下学期你可以继续仰望我。”

　　一旁的于思齐无奈：“吃吧吃吧啊，大家都赶紧吃吧，郁禾安也是变幽默了哈。”

　　“是不是嫉妒人家了于思齐，我咋记得你在那背《线代》的时候，”张阳拆穿他，“大半夜一点在宿舍乱吼什么 ‘我要死在空间向量里’。”

　　于思齐咽下口气，一脸平静：“我那不是疯，我那是自由的灵魂。”

　　众人：……

　　张阳笑着给每人杯里倒了点酸梅汤，举起杯：“来来来，不说这个了，大家碰了个快开始吃吧。”

　　“干杯！”大家异口同声。

　　热气升腾，笑声连连。

　　锅里的肥牛、豆腐、毛肚一波波地下，再一波波地捞起，一整晚像把冬天的苦水慢慢熬成了香汤底，所有的焦虑、熬夜、背题都被涮进了这一锅。

　　饭局后半段，大家逐渐从“考试吐苦水大会”转为“寒假计划讨论会”。

　　于思齐说想报个滑雪团，闻青青说自己要在家睡他个十天，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规划起了放松模式。

　　温馨看着眼前这桌人，忽然有种回了高中的感觉，也是这样——考完试，一群人聚在一起，边吐槽边吃饭。

　　她转头看郁禾安，刚好对上他也看过来的目光。

　　“你呢？假期有什么计划吗？”温馨问道。

　　“嗯…”郁禾安假装思考着，“我想假期和我女朋友出去玩玩，暂时没想好玩什么，呆一起就行。”

　　“哎呦有点饱了，要不我们先走？”周燃说着夸张的揉了揉肚子，作势要起身。

　　“走吧走吧，到前台记得把帐结了。”郁禾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夹了块毛肚。

　　“嘿你这人，你给我等着郁禾安。”周燃说着又坐正了回来继续拿起了筷子。

　　“那你女朋友怎么说？”闻青青打趣的眼神向两人投来。

　　”哎呀，那谈恋爱嘛，那肯定…”温馨说着小弧度的往郁禾安身边靠了靠，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没好意思。

　　“行了行了，已经懂了。”闻青青说着猛喝一口酸梅汤，“酸啊！酸啊！”

　　于思齐把椅子往后一挪，伸了个大懒腰，“我突然有点后悔和家里说考完了，早知道再玩几天的。”

　　大家继续讨论着，吃完火锅，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夜风，像是舍不得这么快各自散去。

　　“我明天上午就回家。”张扬率先开口，“我妈已经开始在我们家群里催我买菜了。”

　　“这么早？虽然其实我就比你晚一天。”周燃惊讶。

　　闻青青笑出声：“我也后天早上走，约了剪头发，还别说咱们住本地确实方便好多。”

　　“也确实，我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也走，都没啥东西其实。”于思齐说完，看向郁禾安和温馨，“你们俩呢？”

　　“我明天。”温馨说。

　　“我也是。”郁禾安点点头。

　　“行吧，那就回见咯。”周燃一边搓着手一边准备叫车，“寒假咱们再约啊，谁先放鸽子谁请客！”

　　“谁请客我都行，就别凌晨三点叫我打游戏了。”张扬摇头。

　　几人说再见说了好一会儿，才沿着人行道三三两两地走远。

　　第二天温馨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一开门，暖气扑面而来，熟悉的空气让她莫名安心。

　　屋子里有些冷清，桌上还留着上次出门前没喝完的水杯。

　　她没急着换衣服，站在窗边看了眼外面，街灯落在地上，看点还挺好看。

　　手机震了一下，是郁禾安发的：

　　“到家了吗？”

　　她回了一个：“刚进门。】

　　又补了一句：【你呢？”

　　“我走了一半路，刚到宿舍楼下。”

　　她噗嗤一笑，又问：“等下要收拾行李吗？”

　　“我学校东西不多，主要带上我自己就够了。”

　　“那肯定很快了。”

　　郁禾安秒回了个：“对的宝宝??????”

　　温馨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屋里安静，她一个人站在窗前，像是刚刚从一整个紧张学期的奔跑中卸下了力气，终于开始放松。

　　她脱下外套，把围巾挂到门边的挂钩上，随手打开音响，熟悉的摇滚乐流淌在房间里。

　　厨房的水壶开始冒出白气，她泡了杯红茶，抱着杯子窝进沙发。茶香升起，暖暖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想我没？”——郁禾安。

　　她没有立刻回，只是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打字：

　　“嗯。”

　　思索片刻，又补了一句：“还挺想的。”

　　对面像是在等，很快发了语音通话请求。

　　她笑着接起。

　　“我刚刚在收拾东西，”郁禾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才多久没见’呢。”

　　温馨一边听着他讲话，一边拿手机戳着茶杯上的水汽。

　　“不过确实有点想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马上来，明天我来找你啊。”

　　她把杯子放下，走到阳台上，望着外面一排排微黄的路灯，说：“不了，明天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低低地笑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