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心事》梨荷器

115、我愿意

　　已经凌晨四点。

　　窗帘外头的天边泛起微光，挪威短短几小时的夜色正悄悄褪去。

　　房间里却一片沉静，只剩下床头那盏小烛还亮着最后一簇温黄火苗，像一颗困意未散的心跳。

　　温馨和郁禾安并肩躺着，被子盖得不高，肌肤相贴的热意还没褪尽。两人都像刚从一场无声的战役里撤退下来，各自疲惫，又各自沉醉。天花板一动不动地悬在上方，他们都不说话，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在缓慢调整。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温馨忽然“嗯”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又像是被某个突兀的念头打断。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扑通一声整个人压在郁禾安身上。

　　郁禾安吃了一惊，随后笑着抬手搂住她。

　　“先松下手宝宝。”

　　郁禾安愣了下，手一松，她便立刻撑着手肘往旁边床头柜摸去。柜子在郁禾安洗澡时就被她悄悄整理过，抽屉被拉开时发出一点轻响。

　　下一秒，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握在手里，重新伏在他身上。

　　郁禾安只看到那是个小盒子，夜太黑，没开灯，他也没细看，只听见“咔哒”一声像是打开了。

　　他低笑了一声，嗓音因疲惫而更显低哑：“哟，你还偷偷备了这么多？这是哪个品牌的？看你这架势，搞得我有点紧张。”

　　温馨没说话，只是把盒子往他胸口推了推，像是鼓着劲想让他看清。

　　他下意识接过来，摸了摸那盒子的轮廓，怎么都不像他以为的“情趣小物”。

　　“嗯？”他眉头微挑，终于撑起一点身子，对着窗边那点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是个天鹅绒质地的小盒子，结婚戒指的那种。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不是你准备的——”

　　“是我准备的。”温馨语气低低的，却没有犹豫。

　　她撑着身体，有些笨拙地重新靠上去，侧着脸枕在他肩窝，语调慢吞吞地说：“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郁禾安：“……”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猛地顿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累了，还是因为那句话。

　　“你别吓我，”他嗓音发干，轻轻地笑了下，“你这是……认真的？”

　　“我都准备戒指了你说呢？”她声音闷闷的，但还是有点笑意。

　　“……温馨，这是陷阱吧？”

　　郁禾安语气还带着笑，像是试图用轻巧的调侃撑住那一点突然袭来的情绪洪流，可眼尾却早已湿润了。他整个人躺在那里，仿佛心脏被轻轻打开一角，有风灌进来，疼是疼的，却也莫名踏实。

　　温馨没立刻回话，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给他时间接受，又像是在用身体贴近那颗还在挣扎的心。

　　她闷闷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也许是陷阱吧，专门抓你的那种。”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像是在极力抑制情绪的泛滥。过了一会儿，他喉结微动，轻声问：“你为什么忽然……想结婚了？”

　　“其实也不算忽然。”温馨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话时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我只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允许自己相信一件事——就是我可以拥有你，拥有我们，不需要再留后路，也不用怕失去。”

　　“你知道的，我以前总是怕。”她语速缓慢，却每个字都极清晰，“怕未来未知的变数，怕我们走到相看两厌，怕我不值得你这份心意。”

　　“可后来我明白了。”她轻轻把额头贴近他，“再怕，也还是想和你在一起。那就不如，勇敢一点。”她深呼吸一口，“我还准备了一套话术，感人的说辞呢，但是现在有点，脑子有点空，反正归根结底就是，我爱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她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郁禾安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温馨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在思考。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他变重的呼吸声。

　　那种努力想平稳下来的呼吸，一下一下，像是在克制某种汹涌。夜太安静，她听得太清楚了。

　　“……郁禾安？”

　　她轻轻叫他。

　　他还是没出声，只是呼吸越来越重。

　　然后，像是哪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他闷着声、带着极强控制感地抽了一下鼻子。紧接着，肩膀抖了抖，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低低的、压抑得几乎有些狼狈的哭声。

　　温馨一下子慌了神，连忙俯下身，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把他紧紧抱住。她没敢问他怎么了，也没敢轻易哄他，只是本能的，把自己贴得更近一点，试图用体温给他一点安慰。

　　“……是不是显得太随意了？”她小声问，“我没有好好地布置现场，也没有什么特别时刻，就这么、这么突然地……说出口。”

　　郁禾安没说话，只是一只手还遮着眼睛，另一只手绕过来把她抱住，抱得极紧。

　　温馨靠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胸腔一下一下颤动着，像是在慢慢把那些委屈和疲惫一点点吐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像是在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吐出声音那样，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结婚了。”

　　温馨一怔。

　　他终于放下遮住眼的手，眼角还带着泪痕，像极了藏了太久太久的样子。他看着她，眼神亮得像要把人融掉，却又那么脆弱。

　　“我真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说，“如果你这辈子不想结婚，我也不会逼你。我想着，就算你哪天想走了，我也认。”

　　温馨听得心口发酸，伏在他胸口的脸动了动，然后悄悄抬起头，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以前的事情确实也有在阻挠我前进，我承认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这个想法的开头也是自私的，每当我感到无力，痛苦，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都在想，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了。”

　　温馨说完那句话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气息在温热的胸膛间缠绕，什么话都变得多余。她能感觉到他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心跳也有些失序，但那种委屈之后被抱住的安定感，已经渐渐笼住整张床。

　　她轻轻呼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口的石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那枚还没被“正式”送出的戒指。

　　她手往旁边探了探，慢慢摸到那个小天鹅绒盒子，正打算把它拿回来，重新把仪式走完整一点。

　　可她刚碰到盒子的一角，手指还没完全抠住，就感觉有什么在抵着她的手。

　　郁禾安的手。

　　他没睁眼，却在她动作的第一秒就攥紧了那只盒子。

　　“干嘛。”他低声开口，嗓音还有点哑。

　　温馨一愣，“我拿戒指啊。”

　　“你拿它干嘛。”

　　“……戴上啊，”她有点委屈地说，“戒指当然是要戴上的，你以为我做道具玩的吗。”

　　郁禾安听到这话才微微松了手。

　　温馨眨了下眼，抬头去看他。

　　郁禾安没看她，眼睛还闭着，但唇角是明显勾起来的。他装作很冷静，但声音一听就知道情绪在努力压着。

　　月光浅浅地落在她指尖，照亮了那枚简洁却极有质感的对戒。戒面干净、细节精致，不浮夸却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把戒指举在他眼前。

　　“左手。”她说。

　　郁禾安一动不动，嘴角含笑地盯着她看：“那你得说点正式的。”

　　“都凌晨四点了我还说台词？”温馨咬牙。

　　“要不说句求我。”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扔到外面去。”

　　“我不是想确认一下……你是真的、真的要和我结婚。”

　　这句话一出，语气终于从调侃沉下来，像是他自己也没控制住心底冒出来的那一点不敢置信。

　　温馨怔了一下，然后没再说话，只是俯下身去，像是要吻他，但在距离唇不到一指的地方停住了。

　　她看着他，低声问：“郁禾安，我爱你，我们结婚好吗？”

　　他盯着她，一瞬不瞬，然后“嗯”了一声。

　　像是承诺，又像是心甘情愿地投降。

　　于是她抬起他的左手，把戒指缓缓套上他无名指。

　　戒指刚卡住指节，郁禾安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忘记了呼吸的人忽然被扔进了有氧的世界，肺部猛然张开，喘得有点急。那种极力控制自己情绪却又濒临崩塌的呼吸，在安静的凌晨显得尤其清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噎住了，眼睛却牢牢盯着温馨的手指。

　　她很慢地、很小心地将戒指往他的无名指推送，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像是在做一件神圣得不容出错的事情。

　　她的指尖冰冰凉凉，带着细腻的触感，一点点擦过他的指腹、指节，贴上他皮肤上最敏感的那些细微纹路。

　　郁禾安眼神不动，整个人却仿佛被定住了。

　　他的眼眶还有些红，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着。他喉咙里像是有话要说，但怎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凭呼吸一次次撞击胸膛。

　　直到戒指终于稳稳地套上去，刚好卡在他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温馨抬起头看他。

　　“合适吗？”她轻声问。

　　郁禾安眼神轻轻晃了下，像是终于被那句温柔的问话击中防线。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看着那枚戒指在自己手上泛出微光，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在印证某种沉默的愿望。

　　许久，他动了动唇，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誓言：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