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谈 “即使是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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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终于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的便是这一道沉稳的女声。他定了定睛，看清了床前的人。
白丝挽在脑后，岁月的刻痕让老人多了历经风霜的魄力。笑起来时嘴角处层层叠起，鹰钩似的目光也收敛起来，换成粼粼流动的眸色。
他这时才发现老人的眼睛是淡绿色的，让人想到春天抽芽的嫩绿柳枝，不对，比那还要淡，浅薄得像一汪深山中叮咚的泉水。但往深里看去，深的又望不见底，平静浅水下的隐秘深处无人知晓酝酿着怎样的漩涡。她的眼睛亦如此。
他的视线向下扫。波西米亚风的披毯宽大地笼罩着身体，老人嶙峋的手指正整理着他的被子，干皱的皮肤裹着纤细的手指骨架。床沿遮住了老人的下半身，但她羸弱的躯壳遮挡不住背后的轮椅背。这一定是一位领导者，他暗自揣测。
“你是谁？”他先出声打破了安静。
“回答之前，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何望。”
“何望，何望……我劳碌了一生，何望呢？希望又在哪里呢？孩子，你从哪里来？”
老人温柔的表情让人不自觉想要吐露心声，仿佛拒绝不了那双眼的指引，引着人说出真相
“我从四川来到西藏旅游。”
老人向后仰倒在轮椅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孩子……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久到那时我的曾曾祖父都未出生。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得重新开始了。现在是2538年，我们是求生者。”
老人推动轮椅朝房间深处摇去，何望这才开始观察起这间屋子。极简的家具摆设，床边放着一张小几，摆着几罐盛着深褐液体的陶罐。应该是药，他猜。被子和床单都是白色的，像从前医院里的那种冷白，仿佛闻到了深深的消毒水味道。软绵绵的枕头上印着英文“conquer”。
“conquer……conquer……”何望望着这个单词。
征服？征服什么？
床靠着一面墙，他屈起手指叩了叩，发现墙体坚硬无比，像一面不透风的盾。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他看不懂的版图，还用红色的笔圈了标记，有的地方甚至被打上了叉。
房间深处是浴室。这时，老人徐徐推门而出，手里抱着一条打湿的毛巾。“孩子，擦擦脸。你睡了三天，该清醒一下。”何望从床上坐起来，倚靠在床头，坚硬的横板硌得他后背生疼，他挪了挪位置，接过毛巾揩了揩脸。
“谢谢。”何望把毛巾还了回去。
老人把毛巾叠成小方块放在桌上。“小望，给我讲讲四川的事吧。”老人侧对着何望，盯住那副地图。何望很感激她没有用那令人恐慌的对视。
记忆的潮水奔涌而来。何望讲了四川的美食，那里的川菜有多么的香辣美味，聊到了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提到了青城山的古老传说……他没有发现他嘴角上扬着，一副孩子般回味糖果时的憧憬。此时他如此眷恋着家乡，那个承载了他十多年光阴的地标。可如今应该也早已面目全非了……他感到悲哀。
“那你呢，你过着怎样的生活？”
何望默了一会，想起那些迷茫中的困惑，人潮里的无去无从。
“我从孩提时分，到我即将步入成人的大门，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即便是赤脚走在钉刺满道的路上，鲜血淋漓地呐喊着我也要挣扎走向远方。但那时我停了下来，看了看来时的路和前方的路口，我好像一直在打转，出不去，走不出。我看不清一切，所以我来到了西藏。”
“现在已经叫日晟了。我们用来纪念它曾经的金色传说。”
“西藏确实很美，当我来到它怀抱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以前流过的那些血都随着经幡的舞动流进我的身体，风声也告诉我去接纳心中的苦痛。也许我仍未找到方向，但我知道了只有向前走才是唯一正解。”
“你很聪明。”老人微笑道
“谢谢。”
“……可惜我从未见过如此风光……我对世界的第一印象，便是映入眼帘的太阳试图灼伤我的眼睛。第二印象是漫无边际的血红色的天，暗沉的，诡谲的……现在天已恢复了常色，这是求生者用了多少年的研究才换回来的啊……哦，还没告诉你世界发生了什么吧。
2057年，一场史无前例的陨石撞击揭开了一切的序幕。他没有毁灭地球，而是让地球陷入了更痛苦的地狱……爆炸，变异，宇宙微粒……都被携带来了这个曾经绿水青山的地球。日晟因为全球气候大变化而失去了曾经的光辉，可能世界各地的美景也不复存在，或许也有幸存之地……但我这辈子也无法涉足了……
辐射引起了生物变异，动物们有些进化成怪物，面目狰狞，他们追捕着，残害着，互相撕咬着。植物们也生长着拥有自主意识而运动的粗壮藤蔓。人类只有瞳孔发生了异变，比如我们的变成了绿色。不同的人受到的辐射不一，各人的瞳色变异也有不同。像你这样的黑棕已经不多见了，孩子……
爆炸炸毁了大部分互联网通信。往后的百余年里，我们的祖先用剩余的枪支弹药，击退了部分怪物，争取到了一小段和平的时光。于是他们联合起来重建家园……我们现在就身处地下城，有人宣称它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建造……我们叫它‘求生者的盟垒’。它用最坚硬的外壳打造，是所有人类赖以生存的地方。”
“所以文化传承了下来？语言也是？”
“没错，我们传袭着人类的传统，学会从前人们的语言。不过国家早已不复存在了，我们都是求生者。
不同语言代表不同地区，我们在日晟，属于龙遥区——那是为了纪念曾经东方一个史诗般的奇迹，我也认为我们是龙的传人——此外还有欧区和雨林区等等。
这里的生活甚至比你们那时更发达，按我从书籍上看到的相比较的话。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从未见过地下城被攻破。”
沉默许久，老人仰起头，视线从聚焦的点上分散开，像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她推动轮椅来到床头，何望着才发现这里有个柜子。老人从柜子上拿出了一个白色小瓶，倒出几粒药，仰头吞了下去。
“从我开始学习那天起，我的父亲便告诉我，我的使命就是生存，帮助这里千千万万的人活下去……他曾是我的英雄……但他牺牲了。后来我成了龙遥区许多版块之一——日晟的领导者，也确实带这里的人民活了下来。
小望，你可以叫我奶奶，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正好我年龄也大了——这里的人类都是我的孩子。我用尽一生去保护他们。生物与自然环境变异，外面的各种化学元素也丰富了起来，材料也多种多样。但每次获取资源，我们到外界探索，总会有勇者牺牲……他们是为了人类牺牲的，我们会永远记住他们……
尽管很难，我们从未放弃。不认输是我的父亲用生命教会我的，我不会屈服，只有征服……‘Conquer’，所以我把这作为我们日晟区的标语，不断提醒着所有人……”
人字刚落音，奶奶剧烈咳嗽起来。披毯从肩头落下，透过单衣，隐隐暴露出她过于瘦削的身体。何望马上翻下床，他当初的登山服已褪下，挂在了角落里的衣杆上。一层薄薄的丝质长衫笼在身上，月白色的柔和绸缎顺滑地勾勒出他的身形。精致的锁骨从宽大的领口隐隐露出，又随着动作迅速没入白色之中。圆润的肩头因为赤足踏在冰凉的地面上而抖了一激灵。
他快步走到奶奶身边，扶起她，把他安置在靠背上，轻轻顺着她的背。“奶奶，没事的，慢慢说，我在听的……”乖顺的小羊羔伏在扶手旁，温声安抚着。
“没事，小王我没事……没事。我先出去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