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羽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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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
她和阿兄明明做了一样的事，为什么那个狗屁神官还不满意？
姜满趴在山崖边，泪水蓄满，村民逐渐变得模糊。黑水里的人影越来越小。
山下混天绫挡得住一个方向，黑雨却无孔不入，开了一个口子便倾泻而下。
“一个抽龙筋的杀神，一条神魂具碎的野龙，两抹孤魂来到这里，不过也是看中剖腹飞龙的机缘。”
几句话道出哪吒二人的来历，他心神不稳正被怒火充斥眼眸，上前一步，村民的哭喊犹在耳畔。
“停下——”威胁出声，哪吒的怒火止不住。他用火尖枪划过山石表面，雷纹擦出火星子放出一道真火，心绪却焦急地牵挂着山下。
忽然一道呼喊从山腰传来。
敖丙也看到了山下的情形，挪动身体至洞口半个身形几乎腾空，下一秒翻出去凌空跃起。
“哪吒——”声音劈空而至，身体沿着黑雨的轨迹急速下坠。
同一时刻乾坤圈飞速旋转，小龙丢开桎梏后腾云化出龙身，乾坤圈运转在龙身中央确保各处的魂魄完好无损。
敖丙起化雨之势，抢夺云雨引出一柱霞光，那是远在阵法之外，属于莲花池里的福泽。
山坡上霞光照到的地方，由其行云布雨，降下正常的雨水。
他忍着黑水对魂魄的腐蚀，配合着混天绫潜水起势带着村民往霞光位置赶。
担忧和焦急夹杂着，哪吒迫使自己将目光从山下移回，对准一切的恶源。
手腕发力握紧火尖枪。
刹那间云层里的火光重新亮起，映的云层呈现出暗红色。
天空降下业火，落在崖壁上使枯石燃烧起来。
温度逐渐升高，姜满的体温却一步步下降，血从身体汩汩地流出来。
她艰难地看向天上。
天光和云层交相辉映，仿佛隐隐看到天阙的样子。那一点点温暖的火光竟也让她心神往之。
她太冷了。
身体冷。
心冷。
神施舍出一点点福泽就足够迷惑心神朝着他们跪下去，尽管那福泽并不是生灵以为的“福泽”。
恍惚间，姜满好像看到了曾经的兄长和神官对峙的样子。
她拼命地睁眼，睁着，想要看清楚那个神官和她刚刚看到的是否一样，看看她兄长……
少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抽出半截手臂长的龙骨，毅然挥向神官。
一次次被雷光反噬、烈火焚烧……
一次次上前……
没有退缩一步。
刀从来不是挥向自己的。
兄长的面庞逐渐模糊，神官抽离出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周身的面貌逐渐变得狰狞，现出本来的面貌。
龙骨引来天雷没入神官的仙体，广袖袍子支离破碎，从内向外蔓延出一道道裂痕。
姜满一点点蜷缩在一团，泪光模糊了双眼。
阿兄劈向神官后一寸一寸消失，却宛如一位真正的神君散发出神性的光晕。
她伸手抓住，光又从指间残忍地消逝——洇在血里、握在手中的龙骨，留存着属于神器的记忆，可是结果却完全不同，甚至给村民带来杀身之祸。
什么追求剖腹飞龙的神迹，连刀都对准了自己，神迹怎么会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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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官变成一团没有形态的怪物，随着哪吒靠近，黑云蔓延将他完全包裹。
眼前霎时没了方向，四面八方都涌来猛烈的罡风，哪吒随着雷声旋转方位，脚下火光四起。
头发离开了混天绫的束缚伴随真火冲冠而立，隐隐有玉皇庙壁画上天外正神的威严，只是哪吒年纪尚轻，做不出怒目圆睁的凶态。
入了对方的雷阵，天塌地陷变幻莫测。哪吒朝着一方攻击，黑雾四合将他的法力四两拨千斤，伴随着没有章法的雷击。
哪吒站在哪里真火烧到哪里，可是入了对方的阵法，所见之景皆由对方所控，相比之下那点火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敖丙，想想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村民。
这确实是在对方的阵法里，可是也在自己的莲花相里。
法相万千，所思所想皆由心起。
默念清心的口诀，强迫心绪平静下来，以身入阵，后退间留了一个明显的缺口，毫无防备以肉身示之，没有任何法术遮挡。
神官看准机会，雷光作掩饰冲向哪吒。
电光石火之间，哪吒反手挽过火尖枪迎上。火光与雷电冲击在一起，哪吒咬紧牙关迎着雷光又进一步。
雷击没入皮肤肌理，如树杈般连接住无数细小的伤口，汇成大的裂痕，穿透脏腑映出银色的暗光。
凌迟之刑也不过如此般。
谁又能说得清到底哪个更残忍。
哪吒的肉身在莲花相外已受到严重的破坏，被雷阵攻击后轻易四分五裂。
却又不顾雷击握紧火尖枪，朝着神官迈过一步，又一步。
血从紧咬的牙关渗出。
疾风胡乱地吹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肉身，真火顽强地顺着雷光烧过去。
哪吒默念法诀调动真气，以身体饲天地山川，引莲花相入眼前，将对方引入自己的阵法。
只要有一丝可能，只要逼得对方退却半步，局势便会立刻改变。
神官呈现颓势。
忽然间天地变幻，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天而降，压在神官的雷阵上仿佛注入万钧之力。
烈风如刀剐般将哪吒的身体瞬间切割，已经后退的神官继续逼近，气焰大涨。
有天尊神力相助眼前这只野鬼可以很快解决。
瞬间，哪吒的身体顺着裂口迅速瓦解。天地如同对待砂砾般随意摧毁肢解这位心与天高、口气比天大的少年。
“哪吒——”
断成两节的敖丙用龙身圈住村民，尽管被黑雨侵蚀，用乾坤圈勉强可以维持身形，这一刻却感到乾坤圈的法力越来越弱。
他僵硬地挪动身体，魂魄现出重影一步步消散。
姜满躺在山顶，看着小仙人身上的裂痕，无声流下最后一滴泪水，逐渐僵硬。
天上狂风呼啸，下方风平浪静，静得让人以为哀嚎已经离他们远去，无能为力得让他们不忍再看哪吒的样子。
上天不算仁慈。
一声龙啸直耸云霄，上问天地。
刹那间，天上漏了一个洞，如同天阙的入口。光影交错一根绳索从天阙放下连接着哪吒。
哪吒的“消散”戛然而止，肉身模糊，还大概维持原来的形态。
下一秒虚影瞬间暴涨了数百倍，头敬于天，脚立于地。
锁链置于其间，环环相扣连接星宿。
穿透云层，雷阵渐弱不成气候。
山脚下传来第二声震颤天地的龙吟，姜满腹中脏腑暗合五行，年代久远的雷纹发挥作用，一条气势磅礴的巨龙直冲云霄，周身银甲泛着冷肃的寒光。
虚影长出三头九眼，左首喷吐出雷火，白龙立于右首间喷吐出玄冰。
寒冰淬火，淬炼天地。
天地一线开恢复清明，雷云后藏着的妖魔无所遁形。
法相威严，八条手臂各执法器，斩妖剑和缚妖索双管齐下，判定生死。
誓要把这一笔糟污烂账清算清楚。
天地飞沙走石，生灵无不避其锋芒，唯有一方净土由混天绫遮挡。
神官借天尊神力为祸天地，终在今日碰见了硬茬。他没见过这方天地里谁有这样的神力，连天尊那里也不曾见过，摧枯拉朽将灵魂深处的恶念也沿着骨头剔出来。
没有这样的神力。
这个“规则”下没有这样的神力。
他要回去禀告天尊。
神官丢下他那些帮手急于收势，其他妖兽见状也丢盔卸甲地往回跑。
“神像”目光如炬，衡量生死界限，和身侧的白龙威严地掌管世间的刑罚，拘魂锁邪不可能放过一个。
斩妖剑凌空劈下，对准神官的魂魄一剑穿过，什么仙风道骨妖魔化形都不复存在，魂魄和皮肉一起消散，只剩一具白骨钉在枯土上。
黑不成黑，白不成白。
又随着山风枯骨变成沙，逐渐消散了。
天空变成青色降下温和的细雨，在狗屁神官消散的瞬间哪吒恢复成年轻稚子的肉身。整个人神识混乱，虚弱脱力，落在了青色的山石上。
身上全是细碎的伤口。
雨水落在脸上凉意笼罩，似乎要通往一个无限“美好”的梦境。
敖丙从半空中落下，单腿跪在哪吒头顶上方。
“哪吒？”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夹杂着不忍和惧意。
纤长的指端轻触脸颊又不敢完全触碰。
哪吒紧皱眉头，心魔作祟仿佛魇着一般，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气息却越来越弱。
敖丙凑近哪吒，一声又一声喃喃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反应。
敖丙的肉身已重塑完成，可是……
“哪吒”
“能听到吗？”
“这就带你去找肉身，你先睁开眼”
……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手上的力道却越收越紧。
“我带你出去。”
敖丙拿起乾坤圈，扶着哪吒拥在一起，脖颈肩膀完全贴合用手臂将人圈住。
紧闭的气息通畅了一瞬，哪吒整个人脱力靠在敖丙身上，可又实在撑不起一点力气。
没有完全醒来，沉浸在那个梦里。
“求道、先求威……”
“什么？”
感受到哪吒的气息回来，敖丙将人带回之前的山洞，扶着他靠着崖壁坐下。
敖丙捧着双颊，急切又克制地唤他。
毫厘之远，又将耳朵凑在哪吒的唇边，仔细辨别他说了什么。
“求道先求威……”哪吒似乎仍然魇着，双目紧闭不断重复这句话。
无助又无措，出气进气毫无规律。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敖丙微微发着抖，圈住对方的胳膊，肩膀，额头相抵。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对方的存在。
鼻尖触碰，两只无助的幼兽互相舔舐伤口，又希望彼此充当对方的骨血，为对方阻挡伤害。
又或许是敖丙喊名字的次数过于多，梦境中的哪吒拼尽全力奔向声音来源，摆脱挣扎被巨力拖出岩浆。
哪吒的双目洇下重重泪水，脸颊相接沿着肌理碰到敖丙的上唇，转瞬尝到一丝咸意。
鼻尖分离开，敖丙不知道哪吒梦到了什么东西，一遍又一遍擦拭眼下的泪水，喊他的名字。
其实哪吒已经醒了一会儿，可是眼皮似有千斤重，感官被放大数倍。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温暖的手掌碰过肩膀，抚过脸颊，还有那一下若有似无的柔软触碰。
他想不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皮肤上的裂口真的太疼了，任何触碰对他而言都是温暖的安抚。
“你……”艰难地睁开眼。
“你醒了。”
哪吒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敖丙凑近抵着他，正拿着一个东西往他面前送。
血味也逐渐清晰。
“醒了便好，用它做材料，先塑出心脏。”
敖丙已经想出了救他的法子。
材料上敖丙的气息逐渐明确，不过两秒便反应过来和他的关联，抬手推开敖丙。
语气冷冽，“我不需要。”
“少了一块龙肉对我没什么影响，你身形快散了，先重塑心脏。”
刚刚完成重塑，肉身不稳逞什么强。哪吒满脸傲气费力将敖丙推出去半分。
敖丙眼中浓雾翻滚，哪吒还没看清楚其中意思，敖丙单手钳着哪吒的脖子欺身而上，将其控制在自己和石壁之间。
四目相接，却忽然又没了动作。
待哪吒反应过来涨红了脸色，慌忙推搡。敖丙施展法术将龙肉置于哪吒心口，单手辖制住哪吒的挣扎。
被披在外面的龙鳞甲逐渐滑落，背部大片的皮肤贴上冰凉的石壁。
敖丙按着肩膀却按不住他的动作，嘴唇抿紧，眼神暗下去，和脑海里的想法无声对垒。
终究顾不上其他的了，低下头，轻而易举找到了哪吒的唇瓣，贴上的瞬间仿佛有泉泉小溪七拐八入涌上心头，杂乱得很，让人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因着钳制的缘故，敖丙将人用力抵在墙边，手下压着颈侧肩膀的皮肤，又不敢太用力，如烈火互相炽烤着，喟叹着。
一开始的想法本就是让人动弹不得，可挨在一起的瞬间便迷了心，松下力道分开换个角度继续含下去。
哪吒是真的反应不过来了。上次帮忙渡气还能潇洒地一笑而过，这次……
他能清晰地看到敖丙的眼睫、那双眼睛里映照出的自己。
这样的哪吒可听话极了。
敖丙捏着法术将龙肉归入哪吒的心口，只要它在哪吒的身体里，他就可以借助新获得的神力帮哪吒暂时维持住肉身的形态。
如同哪吒借助乾坤圈帮他稳住肉身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羽山（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