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并肩看书 “你怎么在 ...
-
回家，南城夜生活很丰富，即使高中放学后已然有些晚，但街上的行人仍然很多，街边的店铺一整排的亮着。
陈黎年和莫星和所有一起放学的学生一样，慢慢的走在石道上，时不时的聊一下周边的小吃店。
他们的脚步很慢很慢，像是把分别的那些年的路一块走完。
陈黎年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莫星飘飘乎乎的跟在陈黎年身后。
小区建设很好，绿化做的很足，除了夏夜知了稀稀疏疏的闹声，就是那些弥漫着的花树香味。
坐电梯往上走的期间，莫星看了眼前的少年好几眼，少年的身形长开，曾经何时的小豆丁，现在已经比他高上一些了。
锁门前，陈黎年安静得输入密码。
【19980515】
还是这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门开，莫星抢着飘进来，让透明的魂体啪叽趴在了沙发上。
“累死我啦!莫星大人要睡觉了，小陈子退下吧。”
陈黎年无奈，“我先去洗澡。”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沙发上莫星怎么也睡不下去，索性一骨碌滚起来，到处飘飘。
客厅厨房的装修很有特色，黑白灰很统一，十分符合陈小少爷“老成”的性格。
只不过莫星逛到卧室，风景就不太一样了，卧室颜色明丽，床上还摆着一个丑娃娃，娃娃两眼中间的痣，又是在告诉某人这是谁。
莫星无语，“又这么丑。”
转转悠悠了一会儿，莫星突然在一个相框前站定。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五六岁大点的样子，背景是一处草坪，应该是哪处的公园。两个小孩当中，右边那个稍微矮一点的，神情淡漠看镜头的小包子，不是陈黎年还是谁？
至于左边那个，他不认识，眉眼很好看，小孩笑嘻嘻搂着抿着嘴的陈黎年。
莫星伸出手，抚上照片，照片附着膜，一点尘埃也没有，看得出主人很重视这张照片，或者说，很重视照片里的人。
“看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莫星吓了一跳。
陈黎年也被他特别大的反应惊到，三下两除二走到了莫星身边，随后也看到了照片。
陈黎年目光沉沉，洗完澡后湿漉的手也覆上相框。
“这我哥。”
“哦……和你很像。”莫星打着哈哈。
陈黎年:“表的。”
莫星:“……”
陈黎年:“骗你的，我们同一个肚子出来的。”
洗完澡的少年，周身氤氲着水汽，湿润刘海顺从的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水的缅因猫。
失笑着的样子散尽了身上的疏离，只此一眼，此后的莫星记了好些年头。
陈黎年笑够了，在莫星浓浓的谴责下，虚揉了莫星的头发。
“记得我和你说的吧，我妈是再婚，他是我妈和前夫的小孩。”
“你可能不信，他以前对我挺好的，还挺像个哥哥，只不过，后来那些风言风语听多了，就那样了。”
莫星问陈黎年，“他现在在哪？”
陈黎年摇了摇头，“不在国内，他出国了，他可是个有名钢琴家啊，我妈的骄傲。”
莫星想起初中阶段躲在衣柜里哭的某人，不假思索的说道:“你弹琴也好听，是我的骄傲。”
少年垂眼沉思，随后笑着，“无所谓，我不喜欢弹琴。”
“那你喜欢什么？”
陈黎年站起，从房间柜子里摸出吹风机，对着脸直接吹了起来，好不粗鲁。
“原谅我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
少年的声音伴着呼呼的吹风机工作声在寂夜里响起。
莫星点头，“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陈黎年知道上句是什么，漫不经心的接了句，“不是可抛，是这两个我没有。我，只剩自由。”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头炯炯的盯着莫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爱情和友情，他没有，那莫星算什么?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了，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回答，可同样，陈黎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回答。
只不过莫星没接话，他漂到陈黎年身边，用手捂住吹风机，“这样吹会变丑的。”
“比较快。”陈黎年有些失望。
不过吹风机的风从莫星的手里飘出来，好似真的变柔和了。
陪着陈黎年把头发吹完，莫星指了指床边的一本书，示意陈黎年翻开给他看。
陈黎年:“求我。”
莫星:“唉？你变了。不再是对莫星大人言听计从的可爱小公主了。”
“公主是不会言听计从的，只有骑士会。”陈黎年冷静的阐述事实。
“好吧好吧，那公主殿下可以去帮我把书打开吗？”莫星飘到床头柜边，柜子是赫然是一本《爱情与死亡》
像是才发现书名，莫星惊呼了一声，“唉？你看的吗？”
陈黎年摇头，这是他去书店是随便拿的，比起文学书和哲理书，他会更喜欢一些物理和天文一类的书。不过，其实小时候陈黎年唯爱《西游记》。
陈黎年回想起某个中二的时光，他有被冒犯到。
莫星在陈黎年翻开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始看，“也是哦，你好像不喜欢看这一类的吧，不过说起看书，你还记得……”
莫星拉长了尾音，手猛地一甩，一副统领了千军万马的样子，“那我就自封……”
“闭嘴！”
陈黎年像是想起某段黑历史，一下子应激，一把冲去捂莫星的嘴，可惜莫星不是实体，手呼的穿过正在扮孙悟空的少年。
“齐天大圣！”
陈黎年一个踉跄倒在床上，伴着莫星极富有感情的后半句，渐渐石化。
莫星看着陈?石化?黎年，笑嘻嘻的摇了摇头，“人呐，甚至没办法共情小时候的自己。一个齐天大圣有什么好害羞的嘛，是吗，齐天大圣？”
陈黎年：“……”
少年的耳朵染上绯红，趴了半天才消退。
这时候莫星已经趴在床上看起了《死亡与爱情》，一页看完，见陈黎年抬头，于是指了指翻着的书。
“嗯哼！翻页了！”
陈黎年捂着脸听话翻页。
一会过后，“嗯哼！翻页了。”
陈黎年翻页。
……
“嗯哼！翻页”
陈黎年翻页。
…….
“嗯哼！”
陈黎年翻。
……
“嗯哼！”
陈黎年翻。
……
“嗯哼！”
陈翻。
……
“嗯……”
“哼”还没出口，陈黎年就麻利翻页了。
陈黎年：“你看这么快？”
莫星：“天赋。”
陈黎年：“……”
天赋哥：“陈黎年。”
“没天赋”的陈黎年：“干嘛？”
莫星：“翻页。”
陈黎年又翻了一页，他突然瞥见一句话，转头又翻了回来。
看一半的莫星：“？？？”
顺着陈黎年的视线，莫星也看向书的结尾一处——
亲爱的，也并非只有我们能看见太阳熄灭后的苍凉，也不惧怕我们星球运转于空白，因为我们一起跋涉，不会独自启程前行之永恒。
陈黎年久久看着，久到莫星以为他是看不懂这句话，想着要不要给拉不下脸问的陈小少爷解释解释。
陈黎年突然眉头没尾的读了一句书的名字:“死亡与爱情。”
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陈黎年翻开了下一页。
“一起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床上两个身影就互相挨着，像极了当年。
论初见，实在算不上美好。
在其他小孩七八岁还在和父母撒娇的年级，陈黎年被父亲陈海明送离了京城，来到一个不知名的边陲小镇。
离开的那天阳光很毒，陈黎年被司机送回别墅后，就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写起作业。
忽然，“吱呀”门开，一个男人逆光站在门口，陈黎年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却一眼认出这是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陈海明走向陈黎年，随手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放在了陈黎年的床上。“黎年，最近学习还好吗？”
陈海明不擅长和人寒暄，面对着没见过几面的儿子，话语更是显得生疏。
陈黎年几乎急促的走向陈海明，走向他的父亲，只是在距离仅剩几步的时候，又堪堪停下。“还好的，爸爸。”
“那就好。”
陈黎年低着头，望着这双经常离去的黑皮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邀请陈海明陪他吃个晚饭，就和他的同学们和他们的父亲一样简单的吃个饭。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陈海明就抛出了一个惊天炸弹，将他的心炸的粉碎。
“我准备送你去丽城。”陈海明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威严。
陈黎年猛地抬头，只见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怎么了？你不去?”陈海明见他没有反应又道。
陈黎年：“没有。我听您的……爸爸。”
“嗯，你去洗个澡，张妈会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一会就走。”留下这句话，陈海明便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他没有见过几面的儿子，就怎么静静得看着他。
站在房间中心，陈黎年喃喃道，“还是，没有吃晚饭……”
男人在孩子心中身形依旧伟岸，只是这份伟岸添上了冷漠和不可企及。
丽城的这座小镇临海，陈黎年坐了很久的车来到这里，早就累得睡在了后座。
夏天总是多雨，当陈黎年醒来后，见到的便是雨加雷电的情景。
他有些饿，掀开被子便往床下走，想去找找张姨，也许是睡蒙了，陈黎年一圈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京城。而将自己送离的，是自己等待了多少个月才盼来一面的父亲。
悲伤反射弧终于到达大脑皮层，像场来势汹汹的骤雨，让陈黎年的心脏难受的厉害，这个新房子黑漆漆的，陈黎年想快点逃离。
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一把拉开大门，便冲了出去。泪水终于有了雨点的掩护，发了疯似的留下。
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在黑夜与雨水中狂奔。
跑累了，陈黎年就这一个公交站停了下了，不停地抹眼泪，脸上脏兮兮一片，而就在这个最狼狈的时候。
“你怎么在这哭呀？”稚嫩的声音陡然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并肩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