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体》卡夫卡住了

59、集会（四） “他们疯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燃尽，夜幕的深蓝之下，贫民窟的集市依旧灯火璀璨、人潮涌动，五彩的幔帐和篝火中，一个焦急的身影匆匆挤过人头，时不时环顾四周。

　　阿齐姆游走在街头，他压低帽檐，尽量躲避周围的视线，一路钻进狭窄的小巷里。

　　“咚咚——”

　　他敲了敲面前沾满油漆和锈渍的铁门，片刻，门后露出一个低矮的身影，是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

　　“纳姆托呢？”他开口问道。

　　对方摇摇头：“举行仪式的人都被杀了，没看见主教大人。”

　　“该死，偏偏这个时候他不见了，”阿齐姆用另一种语言低声骂了句，正色道，“那么‘那边’的消息呢？安排的怎么样了？”

　　“那边的人说已经准备就需，就等待您这边启动装置了。”

　　得到这个消息，阿齐姆满意地点头，算放下了一半心，但他仍然神色紧绷，冷冷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拖住警察，以烟花为信号。”

　　说完他迅速拉上门，走出小巷，往集市中心走去。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敞亮的呐喊，几乎穿透骨脊：

　　“让路咯——神过道咯——”

　　他回过头，橘黄色的灯光的照耀下，一尊六米多高的大佛装点着鲜花、香烛和金饰，泯灭的烛光照应出佛像一半光明一半阴影的面容，慈悲中又透露着一丝神性的冷漠。

　　佛像巨大的身躯被游车拖动着，在狭窄的过道和人流间缓缓前行，如同摩西分海般分出一条宽路，两侧信徒纷纷跪下，虔诚地念诵着祈祷词。

　　阿齐姆也迅速走到路边，跟着人群一齐跪下，在喧嚣中低下头。

　　跪拜。

　　抬头。

　　跪拜。

　　然后对上一双冷漠的视线。

　　“神庇佑——”

　　人群中发出一声欢呼，有金箔和花瓣从花车上洒下来，人们纷纷张开手以祈求沾染到一份好运，也淹没了那双视线。

　　在这交错的瞬间里，一阵寒意迅速爬上他的脊背，他赶紧低下头，俯身快步走出人流。

　　紧接着，那双脚也跟了上来。

　　——该死，是警察。

　　阿齐姆加快步伐，但对方也越来越快，他赶紧转身，飞速跑了起来。

　　他身后的马尔斯也微微一愣，随之加快步伐追了上去，并迅速通过耳麦联系：“目标正往集会广场去——”

　　“收到。”

　　莉亚收起通讯器，迅速爬上一幢破旧房子的房顶，俯瞰着眼前的道路，也借着智脑的实时蓝屏地图，看到了马尔斯所在的位置和移动的巨大佛像。

　　此刻，作为改造人的优势彻底体现出来。她张开双臂，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助跑下以惊人的奔跑速度绕开各种路况障碍，在楼顶间跳跃追逐，快到连人影都无法看清。

　　很快，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之中，她便穿过数个街道，来到集会广场。

　　这里是贫民窟最开阔的地方，也是最隆重的庆祝仪式举行的地方，四周商铺小贩成群，中央堆着高高的柴火堆，挤满围着圈跳舞的人。

　　她锐利地目光扫视人群，一眼便锁定了火堆对面的阿齐姆。

　　“啊——”

　　就在这时，一群红衣人往火堆里添了大簇柴火，火焰猛烈窜高，人群发出惊叹声。

　　阿齐姆隔着大火，显然也注意到了朝他而来的莉亚，他迅速调转方向。

　　莉亚立刻跟上，同时一只手伸向后腰，握紧枪柄，预备着任何突发情况。

　　而另一边，马尔斯也迅速赶来，在人群中找到阿齐姆的身影。

　　“该死！”

　　阿齐姆看了眼对方，又回头看了眼如箭矢般冲过的女人，紧接着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径直冲向火柴堆中央。

　　“我去！”
　　“他疯了吗——”
　　“来人！救人！”

　　周围原本唱歌跳舞的人群立刻散开，活跃的气氛转为惊恐，追来的两人也是一顿。

　　但莉亚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冲了进去。

　　她驱动着机械手臂延展成电磁枪，仿生皮肤迅速消退，露出银色的外盔，直接向大火中掷出一击，阿齐姆立刻被冲击滚出火堆范围，皮肤肉眼可见地滚红，浑身颤抖起来

　　虽然受到冲击，但他身上黑袍的防住了熊熊烈火，他来不及多想，狼狈地爬起身就赶紧冲进人群的缺口里。

　　莉亚也紧跟上去，同时接通耳麦：“朗明，他往你那边去了，我和马尔斯把他赶到人少的地方，你做好准备——”

　　“好。”

　　电话另一边，朗明也已经带着十几个队友，蹲守在他们提前商量好的地方，所有人高度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遮盖天空，他们抬头看去，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是一只两米多高，浑身长满油亮皮毛的黑犬，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顶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看着异常的诡异猎奇。

　　“异能者？”那张脸眯起狭长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朗明和所有警员，露出玩味的表情道，“看来调查局也是越来越强了，可惜对他们再好的人也不过是牺牲品，倒不如皈依我们的涅汝，还给你个更高的位子。”

　　对于他明晃晃地调侃，朗明径直忽略，冷静地质问道：“你就是主教纳姆托？”

　　说着，他的手头动作毫不懈怠，立刻发动异能。

　　纳姆托的一只脚立马萎缩变形，他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而是立马跃起，朝他们袭来。

　　“注意躲避！”

　　一群人迅速散开，但纳姆托速度极快，他如闪电般绕过障碍，借着四周破烂的房屋冲向他们。

　　他非常狡猾，没有对朗明直接动手，而是选择以几个警员作为目标，朝他们撕咬过去。

　　“小心！”

　　朗明直接开枪，同时再次发动异能，纳姆托的身躯愈发消瘦，人脸更加沧老，整张脸都泛起老年斑，牙齿也肉眼可见得松动。

　　但纳姆托丝毫没有慌张，他灵敏地躲开子弹，尖锐地爪子立刻按住一个警察，将对方拍倒在地上，接着，是血肉的撕咬。

　　“啊——救我！救我！”

　　被按在地上的警察本能地挣扎，但很快声音就弱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得到供给后，纳姆托的身体突然发生变化，逐渐恢复至先前的样子，甚至状态比之前更好。

　　“该死，遇上难缠的家伙了……”朗明的神情开始凝重。

　　同时，他看向自己爬满老年斑和青筋的手臂，微微皱眉。这是他能力的副作用，当他过度使用能力时他自身的老化也会加速，这意味着他会被持续削弱。

　　但他迅速挪开视线，仍然保持手头不停地射击扰乱对方行动，大脑也飞速运转。

　　他的加速老化是不可逆转的伤害，但对方的能力是化形，只要得到血肉攻击，他依然可以维持良好的状态，这几乎是专门针对他的能力而为。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机会。

　　朗明迅速扫视着跳跃的纳姆托，分析着它的弱点——化形说白了也只是一种伪装，如果他们能抓住对方的弱点，给对方致命一击，那么对方就会回到极度虚弱的老化状态。

　　弱点、只要一瞬间的弱点……

　　朗明思索着，一边跟其他警员配合收紧对纳姆托的包围，一边快速分析。

　　与此同时，追逐着阿齐姆的莉亚和马尔斯也没有懈怠。

　　当他们意识到朗明卷入与纳姆托的战斗时，他们两个人立马调整策略。

　　“看来包围没有用了，只能进行最坏的打算，”莉亚打开浮空蓝屏投影地图，通过耳麦对马尔斯说道，“你先紧跟着他，把他逼到两百米之外的那条巷子里，我会在那里活捉他。”

　　说着，她一边飞快移动，一边给自己的机械臂组装着什么。

　　“收到，你也小心。”

　　马尔斯应声回答，同时紧盯着阿齐姆的神鹰。

　　几分钟后，莉亚看着地图上的红点，看着马尔斯和阿齐姆抵达那条巷子，站起身，举起沉重的手臂。而阿齐姆对此毫无所知。

　　他看着身后的警察逐渐放慢脚步，也逐渐感到自己的体力抵达上限。但他不会放过这个逃脱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转身进巷子，做好最后的战斗打算。

　　就在他大脑绷紧成一根弦时，他似乎听到一声鸟鸣。

　　鸟鸣？

　　这里怎么会有鸟鸣？

　　他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回头，一发狭长的子弹朝他射来，如穿破空气的箭矢，而他也迅速躲开，准备转换方向逃离。

　　但那发子弹仿佛有特殊的追踪能力一般，在空中打了一转，继续咬上他的后颈。

　　同时，子弹头也长出像人血管一样的东西，死死附着在阿齐姆的皮肤上，阿齐姆低声骂了一句，瞬间感到浑身失力。

　　莉亚从昏暗的灯光中走了出来，她面色苍白，一股鲜红的血液顺着银色的铁臂滑落，却仍保持着镇定的神情。

　　“你还好吗？”

　　马尔斯问道，立马按住地上肌肉失力的阿齐姆，担忧地望向她。

　　莉亚摇头，将机械臂上的组装件卸下，从锁骨处拔除一支连接着她血管的细长针头——这是调查局专门给她研制的特殊追捕武器，根据不同的情况，那枚子弹也可以变为爆炸力极强的毁灭武器，但必须消耗她的血液。

　　同时，这种特制武器还有一个功能，可以扰乱对方神志，利于审讯。

　　索性阿齐姆并非异能者，她的消耗并不多，但失血还是造成一丝晕眩，她望着地上垂死挣扎的阿齐姆，开口道：“你把他带回外面看守的警车上，我去支援朗明。”

　　“可以喊人支援，我再跟你一起过去。”马尔斯有些担心，毕竟朗明的麻烦也不小。

　　莉亚摇头，严肃说道：“不用，我怀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响声在他们头顶炸开，五彩的光照亮他们的身影，莉亚和马尔斯抬起头，深蓝色的夜空中绽开一簇簇烟花。

　　地上的阿齐姆也似乎得到了信号般，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那绚丽的烟花，同时在药剂的作用下，神志开始不清。

　　他挣扎扭曲的表情转为嘲讽，对他们说道：“晚了……太晚了……就算你们抓到我和纳姆托，你们也改变不了一切。”

　　听见他的话，马尔斯微微一愣。

　　在这愣神的一秒里，他循着鼻尖刺鼻的异味，突然反应过来，握紧通讯器望着天空的烟花大喊道：“朗明！这些烟花里混有白磷——”

　　“他们疯了吗？！”

　　正在和纳姆托激战的朗明也发现了端倪，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看着如雪般的烟花坠落大地，所落之处，立刻变成一片燃烧的地狱，冲天的火光蔓延散开，将贫民窟的天空照成一片橘红。

　　而跟他搏斗许久，逐渐显露疲态的纳姆托也抬起头，喃喃道：“看来他们完成了，该启动装置了……”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身边几个警察，一跃上面前的屋顶，呵呵笑道：“看来你们有得忙了。”

　　说着，他很快便腾空而起，躲开朝它而来的十几发子弹和周围四散的烟火，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

　　朗明收起手枪，体力也逐渐见底，但看着那些烟花也逐渐散落在身侧，也迅速发出收队信号。

　　他转身对身后幸存的警员们说道：“先撤退联系支援！”

　　说着，他和身后几人立刻行动，躲到附近的残缺墙壁下，看着四周的火光逐渐蔓延，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和人群凄厉的哭喊，心里不由得发紧。

　　他打开通讯器，发现马尔斯已经联系了局内支援，雷默等其他警备小组正在赶来，附近的消防机器人也优先出动，眉头稍微缓和几分，但仍未放心。

　　涅汝教特意派了针对他能力的人来拖延援助阿齐姆，甚至不惜毁掉这里，都要牵制住警方，可见他们已经为母茧策划许久。

　　但是，如果集会和仪式都是嘘头，那么真正的母茧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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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一下，人都到齐了吗？”

　　休息室内，戴西老师清点着人数，在她面前，数十个穿着白色合唱团礼服的孩子也迅速收起动作，一齐望向她。

　　她扫视四周，确认所有孩子都到场后，满意点头：“很好，大家现在快速整理好衣服，待会儿瑟琳娜小姐就来跟我们一起排练。”

　　“瑟琳娜小姐的空闲时间不多，你们要好好表现，尽量别出错。”

　　说完，她领着所有人走出休息室，抵达音乐厅的后台。

　　孩子间再次叽叽喳喳吵成一团，大家都打量着这奢华的房间，眼里充满兴奋和好奇。

　　玛吉也不例外，她透过门缝打量着外面喧嚷的观众席，兴奋道：“没想到我们也能来这儿，还好戴西老师没记着我的错……”

　　埃里克摇摇头：“你都没有认真唱过一首。”

　　玛吉故意撞了他一下，调皮地眨了眨眼：“那又怎么样嘛，能出来玩儿就行，反正会唱的人可多了。”

　　“再说，你不也是掐着嗓子，每天在混吗？”

　　埃里克挠挠头，找借口道：“我、我那也是休息……”

　　“明明就是，对吧？维恩。”玛吉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在她身后，维恩，或者说墨尔斯正在打量这里。虽然这座音乐厅看似正常，但他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异生物气息，正在某个地方缓缓发酵。

　　看样子，他从菲德尔的匿名账号里挖来的消息没错，那么今晚要忙的就不只是涅汝教，还有那群警察了。

　　想到这里，他收回视线，朝玛吉和埃里克露出一个微笑：

　　“会不会唱都无所谓，能欣赏到今晚精彩的表演，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