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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庄曜?”

      “呵,那小子,清高倔强,仿佛本公公非他不可似的,可笑。”

      邱淮肘部撑着桌子,品鉴茶叶解闷,头顶灯笼光照下,映得脸色苍白,忽明忽暗。

      “嗐,乳臭未干,不识抬举,迟早后悔!”

      管家躬身侍立,窥测宦官神态,“如果您不待见庄曜,小的听说,清风馆来了一位蒙刺小倌,能歌善舞,温驯识趣,风头正盛。”

      “罢了。”邱淮撇撇嘴,“非我族类,欣赏不了异域的深眼窝、鹰钩鼻长相。”

      管家察言观色,再度试探,“要不,叫卫小公子来?这两个月,他三次求见。”

      邱淮一愣,“竟有两个月没见卫鸣了么。”

      “是。上月碰见时,他托小的转告,约您去郊外秋游,当时在查矿场失窃案,您吩咐回绝了。”

      上月?
      偶然认识了庄曜。
      不知不觉将卫鸣抛之脑后。

      邱淮皱了皱眉,慢腾腾扒拉茶叶,感慨道:“哈,回忆去年,与小卫秋游登高,在半山腰的寺院,观星赏月,同时着了凉,都病了一场。如今快下雪了,赏秋啊,得等明年。”

      管家一番揣测,摸准主子心意,笑道:“秋游确实过了季节,还是唤庄曜来陪,您近期公务忙碌,早该松快松快了。”

      邱淮斜睨,“说得容易,庄曜又不是戏班子、风月场所卖笑的,傲气着呐,岂会随叫随到。”

      “只要公公点头,小的自有办法把人请来。”

      “哦?你有办法?”

      邱淮心思一转,淡淡警告:“风月之事若用硬的,仅能尝一次鲜,牛嚼牡丹,倒没意思。”

      管家叫屈道:“嗳哟,公公误会!小人办事,几时粗暴蛮狠过?倾心于您的公子们可以作证,假如被小人刁难过,早就使劲吹枕头风了。”

      邱淮没接话茬。

      管家胸有成竹,笑容流露一丝轻蔑,点评道:“小人远远见过庄曜一面,论相貌,确实十分俊美,把清风馆的小倌统统比了下去,但论‘清高倔强’,恐怕比不上卫小公子。”

      邱淮莞尔,慢悠悠说:“小卫是幼稚书生气。”末了心说:小庄是骨子里傲气。

      “卫小公子出自耕读世家,书院山长之孙,堪称本县望族,一开始脑袋没转过弯来,也是自视清高,拒公公于千里之外,但深交后,不也对您死心塌地。现在腻了,得设法抛弃——咳。”管家一时口快,讪笑闭嘴。

      邱淮瞟了一眼,不悦道:“什么‘抛弃’?我与小卫朋友之交,因公务繁杂,无暇聚会而已。”

      管家憋笑,“是。”随即继续分析,“与卫家相比,庄家平民小户,庄曜的清高,源自无知。只要尝过公公赐予的荣华富贵滋味,必定感动!所谓‘世人熙熙攘攘,皆为利而为之’,依小人分析——”

      “行了。聒噪。”

      邱淮不耐烦,打断道:“咱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先别动粗。”

      “遵命。”

      “另外,小卫他们几个,若有事相求,不过分的,能帮则帮。”

      “卫小公子平安无恙,不过,茶行的叶掌柜求助,说是又被同行欺负了。”

      邱淮包容叹道:“小叶性子怯懦,难免受欺负。毕竟好了一场,你替咱家出面,帮他解决难题。”

      “是。小的告退,立即安排,一则着手安排您的生辰宴,二则为叶掌柜摆平麻烦。”

      “下去——慢着。”

      “公公?”

      “倘若,你能让庄曜心甘情愿陪咱家品茶喝酒,重重有赏。”

      管家霎时干劲十足,“您就放心吧!小人没别的本领,这种事儿,保证办妥。”

      得不到的,往往勾人魂魄。邱淮弯起嘴角,不禁开始期盼生辰。

      宦官主仆的商议,庄曜毫不知情。

      初冬季节,清晨,第一场雪降临。
      边境县城被小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寒意袭人。

      庄曜伤势痊愈,即将去衙门上值。

      “雪停了!”

      晨光明亮,东厢房门开启,庄曜轻轻跺脚,低头看靴子,愉快说:“新靴子真暖和,谢谢姐姐。”

      “一家人,道什么谢!”

      庄婷婷仔细检查包袱,“到县衙发现缺了东西,捎口信回家,给你们送去。”

      彭虎麻利抱起几个包袱,兴冲冲说:“够啦!我们与刘大人的亲信小厮相熟,那儿管吃管住,每季发两套衣服,逢年过节均有赏赐。嘿嘿,多亏小曜仗义,捎带上了我。”

      庄曜舒展筋骨,朝气蓬勃,“客气甚么!好兄弟,有福同享。”

      庄母犯了咳疾,慈爱为儿子整理衣领,“新棉衣不错,用料扎实,针脚细密。咳咳,知县大方,你们才刚投靠,就发衣服。”

      庄曜关切掩上门,“外头下了雪,冷,娘回房歇着吧。”

      “你们谋了新差事,不用日夜守着阴森森的牢房,娘高兴,放心咳、咳咳咳——”庄母咳得发抖,脸庞苍白。

      庄曜为母亲拍背顺气,“大夫说了,您常年忧思深重、劳心费神,才会虚弱多病,得安心休养啊!我和虎哥一有空,马上回家。”

      “干娘,别整天愁闷了。”彭虎亦穿着簇新的棉衣,“天晴时,婷姐陪着出门逛逛,散散心。”

      “行呀。”庄婷婷忙前忙后,探头往门外喊,“大哥,车套好了吗?”

      她脑袋一探出去,便见隔着院子的西厢房门“咣当”摔着关上。

      西厢房
      庄昌消沉,恹恹躺着,旁边放置炭盆取暖。
      “昌儿,盖好被子,耐心养伤,会康复的。”
      “祖母,别哄我了,我的腿残了,已是废人。”
      杜老太正安慰孙子,被摔门声吓一跳,皱眉问:“摔摔打打做甚?”
      “看不惯大房!”
      杜氏肝气上涌,脸发黄,拿起长钎子,拨炭灰,当啷敲击铁盆,发牢骚,“诸事不顺,气得我整夜睡不着觉,大房倒好,老三给知县当小厮,有什么了不起的?活像天大的喜事,只差没摆酒席庆祝。”

      杜老太打圆场,“小曜得了新差事,正要出门,并不是在庆祝。昌儿的医药钱,以及亲事,全指望大房负担,你肚量宽一些,少得罪亲人。”

      “什么亲人?仇人罢了!”

      杜氏额角冒青筋,恨得咬牙切齿,嚷道:“老大趁着昌儿受伤,落井下石,勾引徐月,不可恨吗?徐月小贱人,浪货,不守妇道,该拉去浸猪笼——唔!”

      杜老太烦恼,索性捂住次媳的嘴,“闭嘴吧!唉,一大清早吵嚷,被邻居看笑话,忒丢脸。”

      院子里,马厩
      庄旺熟练套马车,一转身,望见徐月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托盘,走向东厢房。
      徐月眸光含羞,瞥了瞥认定的男人,匆匆垂首,捋了捋鬓发。
      “唉。”
      庄旺头疼,视而不见,牵着马往门口走。

      庄曜站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沉思不语,悄悄返回屋内。

      “婆母,药煎好了,您趁热喝。”

      徐月刚烈固执,坚持把庄母当婆婆孝顺,贤惠问:“二位叔叔,行李打点好了吗?需不需要嫂子帮忙?”

      彭虎不自在地摇头。

      庄曜客气答:“收拾妥了。又麻烦你煎药。”

      “侍奉婆婆,应当应分的。”

      徐月放下托盘,探了探药碗温度,双手端起,恭敬侍奉庄母服药。

      “哎,咳,辛苦小月,我、我……自己喝。”

      庄母无奈,束手无策,讷讷接过药碗服用。她屡次深谈劝解,却拗不过徐月——年轻小媳妇,惶恐称侍奉不周,下跪请罪,哭着以绝食逼迫,闹得庄母不敢强硬推辞。

      两房不和睦,徐月自顾自行事,对原定的夫婿庄昌避而不见,抢着承担大嫂的家务活。
      家中常吵一架,闹一场,鸡飞狗跳,末了由杜老太装病收场。

      搬进县衙,却是另一番景象。

      衙门宽敞,房屋高大,前堂的官员胥吏规规矩矩,后衙整洁清静,毫无喧闹嘶吼声。

      庄曜和彭虎被安排同住一间下房,归置了行囊,给上司请安。

      “果然‘人靠衣装’,小伙子精神不错。”

      董逸之笑眯眯,一边烤火,一边摇扇子,亲切道:“小曜和小彭早该来了,衙门处理日常的乡土民俗纷争时,偶有不解之处,有你俩跟随,方便许多。”

      庄曜爽朗表示:“我们土生土长,今后师爷若有相关疑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格端坐长案后,忍不住定睛打量。

      厅里若干小厮,皆穿蓝色棉衣。
      但同样的衣服,穿在庄曜身上尤显出众:
      蓝色衬得肤白,立领难掩脖子修长,身姿挺拔,少年在朝阳下俊美夺目;
      尤其,袖子合适。
      “终于,不用看他穿那套袖子短了一截的破旧狱卒服了。”

      刘格满意颔首,心里却涌起一个模糊的念头:这衣服,太朴素。不够,远远不够,凭他的、他的……可以拥有更多。

      更多的什么呢?

      英武不凡的知县,目光落在少年手腕,莫名走神。

      庄曜察觉上司在打量自己,下意识站直了,唯恐错一步。

      下一刻,刘格回神,温和道:“眼下暂无差事,去耳房候着吧。黄兴,他俩年纪小,你负责教教规矩。要用心带领。”

      “是。”

      小厮中以黄兴为首,依言将同伴带去议事厅隔壁的耳房,等候差遣。

      庄曜悄悄肘击彭虎,率先开口,躬身道:“从今往后,有劳兴哥和各位大哥多多指教。”

      彭虎有所准备,忙抱拳附和,大嗓门嚷嚷,“各位是前辈,烦请关照小弟一二。要是有用得上彭虎的地方,尽管开口!”

      “嘘!小声点儿。”

      黄兴指了指议事厅,嘱咐道:“二爷喜欢安静处理公务,禁止无故喧哗。虽然在衙门,但咱们不是衙役,行的是王府规矩,犯错将以家法惩治。”

      庄曜和彭虎并排聆听,勤勤恳恳,逐渐适应了小厮身份。

      谁知,太平不过三天,便发生了意外。

      此前,他虽然去过矿监衙门,但并未留心邱淮的管家。

      “邱公公的生辰宴?”

      庄曜讶异,顺着心意婉拒了,“公公贵为朝廷大员,我地位低微,不配与之同席,在此遥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哎唷,三少爷说笑了。”管家乐了,“公公刚而立之年,尚且用不上老掉牙的祝寿词。”

      三少爷?
      这是庄氏铺子伙计对东家幼子的昵称。

      庄曜警惕盯着对方,“您也说笑了,我一介平民百姓,不是什么少爷。”

      “你是公公欣赏的人,我不敢失了礼数,必须唤声‘少爷’。”管家眯起眼睛,端详主子新相中的少年。

      庄曜脸色一变,果断寻了理由拒绝,“我现是刘知县的小厮,有差事在身,走不开,望见谅。”

      “哪里!”管家笑嘻嘻,“我先已打听过了,今晚你并无差事。”

      庄曜语塞,板着脸。

      管家略抬高下巴,显露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以苦口婆心的语气,劝道:“少爷的顾虑,我大概清楚,实则多虑也。你在县衙谋生,不会不懂公公的地位与权势吧?荣获公公青睐,旁人求之不得,少爷当珍惜。”

      庄曜握拳,气得脸色变了又变,生硬道:“我确实有事在身,刘大人临时吩咐的,赶着交差,失陪了。”

      “且慢!”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也变了脸色,皮笑肉不笑,威胁道:“别急着走嘛。不肯陪公公过生辰也行,聊聊庄旺,如何?”

      大哥?
      他猛地停下脚步,惊疑不定,扭头瞪视对方。

      两人在县衙僻静处僵持。
      全然不知,刘格碰巧路过,听了半晌。

      眼看庄曜年少沉不住气,将发怒之际,刘格现身问:

      “这不是邱公公的人么?”

      两人一怔,齐齐扭头。

      “大人!”庄曜眼睛一亮,雀跃暗忖:救星驾到!

      管家立即收敛,不敢再抬高下巴,行礼道:“见过知县大人。小的是邱公公的手下。”

      刘格率领两名心腹,踱步靠近,微笑问:“碰巧路过,方才似乎听见,今日是公公生辰?既设了宴,为何没邀请本官?”

      “呃,这、这……”管家始料未及,支支吾吾。

      刘格不等他回答,又看着庄曜,威严问:“邱公公特意派人邀请,你再忙,也该抽空去祝贺一番,为何拒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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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阅读指南:   1,坑品良好,放心阅读,固定18:00更新,V前随榜,没榜就周末两更;   2,作者专栏有若干完结文,欢迎食用;   3,下一本开《明明》,求小天使来个爱的预收,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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