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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大牢里洞房?
祝妻年轻,听了脸红耳赤,窘迫抬不起头。
小厮忙告知:“我家主人成亲两年了。”
庄曜尴尬收起文书,“原来如此。”
“洞房过了,那……圆房?同房?”彭虎吸吸鼻子嘟囔。
“总之,咱们按章办差,送她去祝坤的牢房团聚即可。”
“行!”彭虎耳语表态:“祝家大方,舍得打点,可以尽量通融。”
庄曜细心,郑重问:“祝夫人,考虑清楚了没?‘听妻入狱’,规定你要与犯人同吃同住,困在牢里,来去不得自由。”
“我明白。”祝妻低着头,凄苦叹气,“拙夫不幸被判了死刑,若能为其生下一儿半女,对婆家也算有个交代。”
苦命女子。庄曜暗中怜悯,“既如此,将包袱打开,逐一检查。”
彭虎吆喝催促:“对,包袱放在地上,全部摊开!大包小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仆从照办,包袱摊开,行李铺了一地。
庄曜和彭虎依次细查。
仆妇嗫嚅说:“只是些衣裳、被褥、帘帐而已。夫人自幼娇生惯养,遭了难不得已,陪伴姑爷坐牢,求差爷允她携带行李。”
“梳子镜子、手帕脸帕、茶壶夜壶……”彭虎点评:“准备挺齐全。”
庄曜刀鞘一指,“针和剪刀不能带。”
丫鬟顺从取出,“原是怕夫人闷得慌,做做针线解闷。”
片刻,包袱重新包好。
庄曜在前带路,“随我来。”
一行人鱼贯迈进低矮逼仄的牢房,污垢遍布,经年累月的汗味、便溺气息杂糅,臭味浓郁,呛得人反胃。
牢内另有若干狱卒值守,三三两两,或站或坐,见状问:
“彭少爷、庄曜,忙什么呢?”
彭虎告知:“前阵子办了‘听妻入狱’的祝坤,他婆娘来了。”
“哟?哟呵,大肥羊。”其余狱卒羡慕不已。
梁埔乃边境,三教九流混杂,自古民风彪悍,关押了不少江洋大盗、山匪毛贼、市井斗殴之徒。牢狱苦闷,乍见了清秀女人,犹如水溅油锅,炸开了。
祝妻途经的牢房,引发了阵阵调笑声:
“谁家婆娘?身段倒标致,抬起头来,瞅瞅脸蛋。”
“小娘子害羞,哎唷,脸红了!”
“你陪你男人坐牢,为的是要孩子,怕什么臊?”
“如果你男人不行,爷们乐意帮忙,嘿嘿嘿。”
……
其中,夹杂狎昵耳语声:“我倒更喜欢小曜儿,可惜有个黑铁塔壮汉日夜伴着他。”
“是俊俏,但他是男的!”
“水路有水路的润,旱路有旱路的妙,品尝过就懂了。”
……
祝妻遭到调戏,羞愤交加,举袖遮住脸。
庄曜被吵得耳朵疼,板起脸,喝道:“与你们无关,瞎起什么哄?安静!”
一群馋女人的囚犯,兴奋极了,眼睛追随祝妻及其两个丫鬟,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一名犯人,隔着铁栅栏,偷袭伸出手,□□抓住祝妻裙子的下摆,使劲一拽,“小娘子,过来,亲香亲香!”
“啊——”祝妻被拽倒了,与丫鬟仆妇放声尖叫,狭窄过道瞬间乱成一团。
庄曜恰在旁边,下意识搀住了她,并一把拽起,旋即以刀鞘敲击铁栅栏,“当啷”巨响,迸出火星,怒斥:“松手!”
彭虎恼了,索性拔刀,刀尖直指囚犯胳膊,咆哮大吼:“你他娘的,竟敢撒野,给老子老实点儿!”
囚犯见了雪亮的刀刃,畏惧松手,缩回墙角。
“谢、谢谢。”祝妻站稳了,狼狈擦泪,终于敢抬头,发现庄曜与彭虎是两名稚气未脱的高个少年,意外一怔。
庄曜继续带路,“祝夫人受惊了,他们是江洋大盗、宵小之辈,野蛮粗俗,不必在意。”
死囚犯被关押在最深处。
不久,一行人抵达祝坤所在的囚室。
祝妻扑向铁栅栏,“夫君!”
“夫人?”祝坤戴着脚镣,蓬头垢面,惊喜交加,“这腌臜地方,你怎么来了?”
彭虎掏钥匙开门,庄曜催促祝家下人,“你们把行李放下就走吧,酉时在即,闲人不得逗留监狱。”
“是。”祝家下人听令,将包袱堆在地上,匆匆离去。
祝坤怀着深仇重怨,如癫似狂,激动控诉:“苍天,冤枉!我死也不瞑目!姓雷的阉狗,无法无天,颠倒是非,诬陷害得我被判死刑。”
“雷献,阉狗,你不得好死!”
“雷阉狗,我将来做了鬼,一定找他索命!”
祝妻慌忙捂住丈夫的嘴,“夫君,祸从口出,别喊了。”
庄曜仔细锁上牢门,秉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心,善意劝告:“祝坤,冷静些,罪名已经定了,你从早到晚喊冤、辱骂雷公公,只会给家里带去麻烦。”
彭虎摸了摸兜里的银子,附和道:“就是!朝廷允许‘听妻入狱’,已是法外开恩,你有力气喊冤,不如办正事,早日让祝夫人怀上孩子。”
办正事?
庄曜脑海里冒出一句“非礼勿视”,推着朋友往外走,“今后别再骂骂咧咧的了,万一传出去,没你好果子吃。”
祝坤夫妻重逢,相拥而泣。
“夫君,莫灰心,家里正在筹钱,找门路打点,看能否免除死罪。”祝妻泪流不止。
祝坤万分愤恨,“我是被冤枉的,实在冤!我、我从未计划谋杀朝廷命官,雷献阉狗,心肠太狠毒,仅因为奉承不到位,便要置我于死地。”
“遇见那歹毒太监,在劫难逃。”
祝妻附耳:“且听妾身细说,爹娘教了办法,能暂时保全你的性命。”
庄曜与彭虎忙碌一通,返回大门外时,夜幕逐渐降临。
矿税监衙门,与县衙一墙之隔,不远处的花园,隐约响起琴声,悠扬美妙。
庄曜听见了,遥望花园,“听,琴声,雷公公的寿宴开席了。”
“啧,矿监衙门富得流油,雷公公五十大寿,有头有脸的人物统统捧臭脚去了。”
彭虎颇为向往,“起初,我求伯父,把咱们安排去隔壁衙门当差,那边月钱高,谁知竟插不进脚。”
庄曜安慰道:“当狱卒也不错,多亏彭主簿,我才能得到这份差事。”
“嗐,我伯父官小了些,勉强能提携小辈一把。”
远处贺寿动静越发热闹,笙箫乐曲、舞姬歌女、高谈阔论与劝酒,欢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两人把守牢门,枯站熬时辰。
宴席喧闹到亥时,曲乐方停歇。
夜间风大,庄曜冷得跺脚,瞥向巷口,“牢头他们回来了。”
彭虎撇撇嘴,“娘的,他们酒足饭饱,咱们喝了一肚子西北风,站得腿僵!”
牢头王桂与三名狱卒,醉醺醺,浑身酒气,步伐踉跄。
庄曜规规矩矩,“老大回来啦。”
“王伯伯,当心看路。”彭虎顺手搀扶。
王桂醉得红光满面,大着舌头,“小、小虎,可曾偷懒?不、不用扶,我没醉。”
“嘿嘿,晚辈从不偷懒。”
酒鬼们酩酊大醉,口无遮拦,七嘴八舌道:
“今晚好酒好菜,喝得真痛快。”
“舞姬的小蛮腰,迷死人!”
“明、明年雷公公过寿,我还想去。”
“一场宴席,能收多少礼?”
“几百宾客,谁敢空手?发大财咯。”
“忒奢侈了,整得像皇帝寿辰。”
“雷公公、邱公公,可不就是土皇帝!”
“俩太监,都是皇帝亲信,一封奏折,参谁谁倒霉。”
王桂捋捋胡子,“哈哈,邬县丞为了升官当知县,够殷勤的,马屁拍得山响。”
庄曜好奇问:“两个太监,不知雷公公、邱公公谁更厉害?”
醉鬼们谈论,“雷公公管藩市征税,邱公公管金矿开采,官职平级。”
“但雷公公五十了,邱公公三十岁,论资历,雷公公老。”
“威风十足。”
“嘁,再威风,也是阉人,不男不女,断子绝孙,绝后喽。”
“姓雷的,死老太监,娶了三妻四妾,他、他能满足女人吗?”
牢头乐不可支,“下面没了,拿什么满足女人?倒不如学邱公公,养兔儿爷。听说,邱公公房里没丫鬟,专叫清秀书童伺候。”
一狱卒指着庄曜,揶揄道:“聊起邱公公养的兔儿爷,依我看,远远比不上庄曜!”
众人哄笑,促狭附和:
“哈哈,小曜确实长得俊。”
“刚十七岁,俊模样,嫩雏儿。”
“老子、老子不服!我比毛头小子强多了。”
“磕碜老货,一个天,一个地。”
“小曜,当狱卒没前途,趁年轻,投靠邱公公去!”
“争争气,若当上了‘邱夫人’,记得关照弟兄们。”
“传闻邱公公很会疼人,凡是跟他睡过的,日子特别滋润。”
……
太监,很会疼人?
庄曜无法想象,吓得一激灵。
他毫不犹豫拒绝了,“您乐意当兔儿爷,自己去呗,切莫拉上我。”
彭虎憋笑,为朋友撑腰,“诸位,别开玩笑了。庄曜是我结义兄弟,男子汉大丈夫,饿死也不跟太监睡。多恶心!”
牢头消遣了手下一场,喷着酒气,抬脚离开,“行了,走了。嗳,你俩,兔崽子,认真值夜,年、年末我给你们记优等,县衙有赏。”
庄曜和彭虎齐声答“是”。
夜风阵阵,长夜漫漫。
“亥时几刻啦?腿麻了难受。”彭虎不耐烦。
庄曜鼻尖被北风摧得泛红,“快了,再守两刻钟。”
“娘的,究竟谁定的破规矩?非叫人在门外守,在值房躺着不能守?”彭虎腿僵脚麻,伸了个懒腰,沿着台阶跳上跳下,拔刀挥舞。
庄曜甩了甩胳膊,“待会回值房沏壶热茶喝。”
彭虎挥拳蹬腿,舒展筋骨,大嗓门嚷嚷:
“咱们受冻喝西北风,官老爷却舒舒服服享乐,不公平。”
“尤其那个老太监,阉了根,没后代,却装模作样,娶妻纳妾过大寿,可笑!”
“牢里天天有囚犯骂他们‘阉狗、死太监’,可见招人恨。”
青石板铺的狭长巷道,漆黑幽深,蜿蜒通往县衙正门。
庄曜忽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并一陌生男子嗓音,突兀响起,语调文雅轻柔,含笑问:
“‘阉狗、死太监’?这是骂谁呢?莫非是在骂我邱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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