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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爷有请 请君入瓮 ...

  •   皇甫璟端坐案前,修长指节轻轻摩挲着那枚青玉螭纹佩。烛火摇曳,将那玉佩映得通透明润,螭纹栩栩如生,恍若下一刻便要破玉而出。此佩乃父亲留与他唯一之物,亦是多年来他追寻未果的唯一线索。

      凤眸微阖,思绪不觉飘回十载之前。彼时他尚是七岁稚童,父亲乃悬剑阁大长老座下得意弟子,一身剑术已臻归真之境。母亲出身慕容世家,一家和乐融融,直至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璟儿,善自珍重。”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语。自此以后,父亲杳无音讯,母亲性情大变,将他当作杀手严加训导。每日晨起练剑,入夜习毒,负伤挨打皆是寻常。

      十二岁那年,他突破通玄境,母亲便将间主之位传予他,孤身踏上寻觅父亲之途,至今未归。

      别离间素来有规矩,须得完成雇主所托方能收取尾款。前些时日,有人托他们往玄川王府刺杀一名书生,名唤杜渐。按理说这等籍籍无名之辈,不该惊动别离间这等杀手组织。可那雇主不但开出天价酬金,更许诺事成之后,告知他父亲下落之线索。

      夜色如墨,西市牌坊之下,皇甫璟蹲身查看地上五具尸首。月光惨白,映照在尸身狰狞面容之上,每一道伤处皆清晰可见。他伸手翻动尸首,指尖触及冰凉肌肤,眉头微蹙。

      这五人确是别离间天罡杀手,可伤口却非叶惊弦惯用剑法所致。叶惊弦剑法凌厉,讲究一击致命,而眼前这些尸身上的伤口却杂乱无章,显是被人以拙劣手法刻意仿造。皇甫璟目光落在尸旁那本《广陵散》上,书页已被鲜血浸透,早已干涸。他拾起书页,指尖轻捻,嗅到一丝熟悉的烟粉气息。

      此乃叶惊弦独有之标记。叶惊弦所藏《广陵散》,皆用他自制烟粉熏染过,遇火即燃,可制造烟雾以作掩护脱身之用。皇甫璟翻看书页,不见折角,心中微沉。依约定,折角乃叶惊弦传递消息之暗号。若无折角,便说明书册并非叶惊弦主动留下,而是被人搜身后刻意放置于此。

      皇甫璟将尸首整齐摆列在地,自怀中取出一只漆黑子虫,轻置于其中一具尸首胸口。此乃他留与燕无归之信号,子虫与母虫相连,燕无归感应到后便会前来收尸。做完这些,皇甫璟起身,抬首望向远处玄川王府,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夜色之中,皇甫璟如同一道幽影,无声无息潜入玄川王府外围竹林。竹叶于夜风中簌簌作响,掩去他步履之声。他伏在一株粗壮竹干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王府守卫布局。王府外围守卫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每隔一刻钟,便有暗哨交替巡视,彼此视线交错,几无死角。

      皇甫璟正欲寻突破之处,忽闻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他屏住呼吸,身形融入竹影之中,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脚步声渐近,一道人影自竹林中缓步而出,月光之下,那人一袭青衣,内蕴剑气。皇甫璟不识此人,却认得他腰间那柄剑。

      “皇甫小友,王爷请入府一叙。”来人声音温润,却含着一丝不容推拒之意。

      皇甫璟眸中寒光一闪,并未立时现身。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玄川王府固是戒备森严,他亦有全身而退之把握。可此人既在此等候,显是有备而来,事情倒变得棘手了。

      他缓缓自竹影中步出,淡淡道:“久闻寒冰城之人不喜与外界往来,不料剑客榜排名第三十七的许凌之竟会现身于此。”

      许凌之微微一笑,拱手道:“王爷料定皇甫小友今夜必至,特命在下于此恭候。王爷言道,别离间近日之事,他亦有耳闻,愿与皇甫小友一叙,或可有转圜之机。”

      皇甫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此行原为查探叶惊弦下落,若能借此探明玄川王府虚实,倒也未尝不可。他颔首道:“那便有劳先生引路。”

      许凌之侧身作了个“请”的手势,引皇甫璟向王府行去。皇甫璟面上不显,心中却觉诧异,江湖中人素来对达官贵人不屑一顾,这位玄川王倒有笼络人心之能。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来至王府侧门。许凌之轻叩门扉三声,门应声而开,一名侍卫低声道:“皇甫先生,王爷已在内书房相候。”

      皇甫璟随许凌之步入王府,沿途所见,府内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间暗藏机关,显是经过悉心经营。

      许凌之一路无言,直至书房门前,方停下脚步,转身对皇甫璟道:“皇甫小友,王爷便在内里,请。”

      皇甫璟推门而入,书房内灯火通明,一袭华服的萧云琛正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把玩一枚玉扳指。见皇甫璟进来,他抬眸一笑,道:“皇甫间主,久仰大名。”

      皇甫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书房内陈设,心中暗自戒备。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淡淡道:“王爷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见教?”

      萧云琛放下玉扳指,起身行至窗前,背对皇甫璟,道:“皇甫间主可知,别离间近日之事,已引朝中不少人侧目?我知你此行目标乃是杜先生,那你可知是谁向别离间下的委托?”

      皇甫璟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沉稳。他此行本就疑心雇主身份便是玄川王,此刻听他提及,更是印证心中猜测,看来这确是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他沉声道:“王爷有何高见?”

      玄川王转身,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皇甫璟,缓缓道:“本王与皇甫间主联手,如何?叶惊弦完璧归赵,你助本王除去一人。”

      皇甫璟眸中掠过一丝冷意:“王爷说笑了,别离间从不涉足朝堂之事,或许飞云楼是更好的联手之选。”

      别离间自创立之初,便立下不涉朝堂之规矩。此番他之所以铤而走险,往玄川王府行刺,亦是因对方所出诱饵太过诱人。毕竟,他实是念着父亲下落。

      却也正因这一次,致使别离间声名大损,分明是遭有心之人构陷。

      玄川王亦是心机深沉,先雇别离间刺杀自己府上之人,将杀手诱入陷阱,独留叶惊弦作饵。

      与这般人物联手,无异于与虎谋皮。

      或许玄川王本就是想让别离间成为其手中之刀,这五名杀手的性命便是他们给自己的下马威。

      皇甫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露,只淡淡道:“王爷既知别离间规矩,想必也该明白,此事断无可能。”

      萧云琛微微眯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皇甫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甫间主难道不想知晓,十年前令尊为何突然失踪?”

      皇甫璟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沉稳:“王爷此言何意?”

      “本王手中,恰好有些线索。”萧云琛轻抚掌中玉扳指,漫不经心道。

      皇甫璟沉默片晌,忽而一笑:“家父想来并不喜别离间为人所制。”

      “哦?”萧云琛挑眉,“那皇甫间主的意思是?”

      “王爷若真有诚意,不妨先将线索相告。”皇甫璟直视萧云琛双目,“至于联手之事,容后再议。”

      萧云琛轻笑:“皇甫间主果然谨慎。不过,本王也有本王的规矩。不若这般,本王可先告知你一事。”

      皇甫璟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本朝皇子皆是五岁封王,此后便须往各自封地。除太子可留居洛京外,其余人等即便入京,亦须先行禀明父皇。那你可知,令尊失踪之前,曾到过北辰王府?”

      皇甫璟心中巨震,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王爷此言当真?”

      “本王恰好在北辰王府有些暗桩。”萧云琛笑道,“本王欲让你助我除去一人。想来你若知此人便是北辰王,或会改了主意。”

      皇甫璟淡淡道:“王爷当知,刺杀皇子,即便事成,我别离间亦将永世遭朝廷追杀,此事于我并不划算。况且,北辰王素来闲云野鹤,不知王爷为何要杀他?”

      萧云琛爽朗大笑:“本王不过与皇甫公子说笑罢了,怎会当真雇杀手去害自家兄弟?本王只是想请你代我去照看照看这位五弟,瞧瞧他近日在忙些什么。毕竟北辰王府与洛京相隔甚远,本王忧心若是五弟出了什么事,我这边鞭长莫及。”

      皇甫璟沉默良久,书房内只余烛火毕剥之声。他抬眸看向萧云琛,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王爷既欲与我联手,那叶惊弦我要带走。”

      萧云琛闻言,面上笑意更深,抚掌道:“皇甫间主果然快人快语。”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铜牌,递与皇甫璟,“持此令牌往城西柳巷第三间宅院,叶惊弦便在那里。本王已命人备好马车,自有人为皇甫间主引路。”

      皇甫璟接过铜牌,指尖触及牌面纹路,心中却无半分轻松之感。他与这位玄川王打交道虽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却已深知此人行事环环相扣,断不会如此轻易便将人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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