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暗流涌动 马蹄踏过官 ...

  •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薄霜,一路向南。

      皇甫璟与叶惊弦日夜兼程,来时走了六日的路程,回时硬生生压到了四日。途经玄川城时,皇甫璟在城外勒住了马。远处玄川王府的琉璃瓦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与洛京的宫阙遥遥相望,不过半日车程。这么近的距离,难怪玄川王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王府里多养一匹马,洛京的探子都数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进城,只是遥遥望了一眼便继续赶路。叶惊弦体内的月隐蛊距上次服药已近三十日,时间不等人。

      洛京城门在第四日黄昏出现在视野里。夕阳将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赭红,城头旌旗猎猎,守城士卒比往日多了一倍,盘查也严了许多。两人递上伪造的商贾路引,守城兵士验过之后便挥手放行,显然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寻常商旅身上。

      皇甫璟入城后没有立即回别离间,而是先绕到朱雀大街,在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前下了马。药铺柜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盆底的青瓷托盘缺了一角。这是花想容留下的标记,说明此处安全。

      花想容已在后堂等候。她今日未施脂粉,眼尾那颗泪痣愈发显得孤零零的,见面便道:“苏小婉前日便到了,我安排她住在后院厢房。这小丫头片子人不大,排场不小,光是药箱就带了三个。”她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不过确实有两下子,腾蛇的旧疾,她用三根银针就稳住了。”

      皇甫璟随她进了后院厢房,便见一个十四岁上下的少女正伏在案前捣药。苏小婉生得娇小玲珑,圆圆的脸蛋还带着几分稚气,捣药的动作却利落得像个老师傅。

      她抬头看见皇甫璟,上下打量了一番,脆生生道:“你就是皇甫璟?师父让我听你调遣。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只在洛京待十日,现在已经过了三日,还剩七日。”

      叶惊弦从皇甫璟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打招呼:“小苏大夫,我那虫子你可得替我多看看。”

      苏小婉白了他一眼:“你那虫子我也没有把握,毕竟也是只在医书上见过,把手伸过来。”

      她眉头皱成一团,“你最近是不是又动用内力?别以为吃了定蛊丹就万事大吉。”

      叶惊弦被她噎得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回嘴。

      安顿好叶惊弦之后,皇甫璟独自出了药铺,趁着夜色往玄川王府的方向掠去。

      玄川王府坐落在洛京城东,与皇城隔着一片禁军的驻地,说是封地王府,实则更像是皇城外围的一处别院。皇甫璟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王府后巷,以暗号叩开了后门。

      开门的是许凌之,仍是那副温和恭谨的模样,只是目光在皇甫璟面上多停了一瞬,似在确认他面具下的真容。

      “皇甫小友来得比王爷预想的早。”许凌之引他穿过回廊,低声道,“王爷在书房等你。”

      萧云琛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锦袍,正坐在书案后擦拭一柄短剑。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见皇甫璟进来,他抬了抬眼,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甫间主此番北行,收获如何?”

      皇甫璟没有与他寒暄,开门见山道:“我来取本月的解药。”

      萧云琛放下短剑,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推过来。他盯着皇甫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先告诉我一件事。五弟府中,可有异动?”

      皇甫璟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指的是什么。”

      “兵。”萧云琛吐出一个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你是五弟的贴身侍卫,这等消息你该比我清楚。”

      看来萧云琛果然在北辰王府安插了眼线。

      皇甫璟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淡淡道:“北辰王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在边境掀起什么风浪。”

      “不受宠?”萧云琛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皇甫间主,你我都是聪明人,不必绕弯子。父皇把他扔在西北,原是想让他离朝堂越远越好。可谁能想到,他和宁家的军队竟勾搭上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况且,三哥上个月就已经不在云梦泽了。”

      皇甫璟在启程往北辰前就已经知道三皇子回京的消息,他故作不知。面上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沧澜王在何处?”

      “就在洛京。”萧云琛靠回椅背,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他是奉诏入京的。父皇病重之后,忽然召他回来,说是要在榻前尽孝。可笑。一个藩王,在京城一待就是一个月,换了旁人早被御史弹劾成筛子了,偏偏父皇默许了。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皇甫璟没有回答。看来在他离开的这大半个月里,洛京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三皇子奉诏入京,二皇子的封地临渊城紧邻云梦泽,而云梦泽和临渊城最近都有囤兵的动作。

      这两兄弟向来同气连枝。如今三皇子在洛京等于是在天子的卧榻之侧安插了一双眼睛。

      “太子殿下那边,”皇甫璟缓缓开口,“就没有任何反应?”

      萧云琛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轻蔑:“太子这人,说好听点是仁厚,说难听点就是没胆。三皇子在京里结交群臣,他不敢管。父皇病重,他不敢问。连我那个二哥在临渊城明目张胆地扩编水师,他都装作没看见。”

      他拿起案上的青瓷小瓶在指间转了一圈,“皇甫间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风雨快来了。而风雨一来,最先淋湿的,就是站在空地上的人。”

      皇甫璟伸出手:“解药。”

      萧云琛将青瓷小瓶递过来,却在皇甫璟接住的瞬间忽然收紧手指,没有松手。两人隔着那只小小的瓷瓶四目相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不定。

      “皇甫间主,我再赠你一个消息。”萧云琛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二哥和三哥在江南屯兵,这件事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父皇下诏令三哥去北境巡视防线犒赏三军。”

      皇甫璟的手指在瓷瓶上微微收紧。北境。犒赏三军。三皇子要去北境,而北境是萧逸昀的根基所在。三皇子选在这个时间点去北境,绝非巧合。

      “他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萧云琛终于松开手指,让皇甫璟将瓷瓶拿走,“看来皇甫间主的时间也不多了。”

      皇甫璟将瓷瓶收入袖中,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萧云琛不紧不慢的声音:“还有一件事,皇甫间主或许会感兴趣。三哥去北境犒军,是太子亲自向父皇举荐的。”

      皇甫璟的脚步顿住了。

      太子举荐三皇子去北境。太子与三皇子之间,要么是达成了某种交易,要么是太子在借三皇子之手试探北境的虚实。而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说明那个以仁厚著称、无功无过的太子殿下,并非真的毫无作为。

      他也在布局,只是他的棋,下得比任何人都隐蔽。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萧逸昀那句“朔州那边不太平”。当时他以为萧逸昀只是在说边防军情,如今看来,萧逸昀指的恐怕不只是关外的敌人。

      出了玄川王府,皇甫璟没有立即回药铺。他趁着夜色潜入朱雀大街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绣楼,那是晴雨阁在洛京的暗舵。慕容昭不在,但留守的管事认得他的令牌,将一封已等候多时的密信交到他手中。信封上押着慕容家的火漆印记,拆开来,里面是慕容昭的回信。

      信极简短,寥寥数行,字迹是慕容昭一贯的漫不经心,内容却让皇甫璟在烛火前坐了许久。

      “表哥所托,已遣北境各分舵查实,汇总如下:北辰王府始建于承平十年,原为永安王旧部林将军被抄没后籍入官产的宅邸,后划为五皇子封地府邸。朝廷曾派遣工部侍郎一人、内务府管事两人、匠作监工匠三十七人赴北辰城修缮府邸,以备皇子成年后就藩。这批人在北辰城待了两年,这批人的领队工部侍郎,在修缮完成后第二年便告老还乡,此后不知所踪。承平十五年,北辰王就藩。另,由于北辰城经历过一场大火,人员流动记录已散佚。”

      皇甫璟将信放在膝上,闭上了眼。

      如果不是他有心追查,估计其他人只会觉得四十人修缮两年非常正常。但以他亲眼看到的北辰王府,实际上最多一年就足以修缮完成,玄川王府的修缮倒是三年都不够。

      而那个工部侍郎,修缮完成后第二年便告老还乡,从此不知所踪。是被灭口了,还是自己藏起来了?

      皇甫璟睁开眼,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焰吞噬纸页的瞬间,他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萧逸昀是否知道十年前曾有一群人来过这座王府?那时他应当才七岁,估计刚接受王位和属地的封赏吧。

      他想起萧逸昀临别时说的那句话,“月隐蛊的母蛊并非玄川王一家独有。南疆当年流出的母蛊,一共三对。”

      药王说过,如果能拿到母蛊和子蛊,他们解蛊的信心能提高至九成。

      玄川王手中有一对,那另外两对在哪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