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学恋爱技巧》云纸烟落

13、进化中

　　对于想不通的事，余池南选择直接问。

　　“为什么突然情绪不好？”

　　谢识颂视线游离，壁炉橘红的火焰在他瞳孔里一闪一闪，半响后他开口：“如果有一个跟我很像的人，那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余池南不假思索：“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口。

　　嘴被捂住了。

　　谢识颂侧过身捂住余池南的嘴，脸上满是后悔。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这话不是他第一次说，之前也说过。

　　第一次是他升入中学那年，小余池南主动疏远他，被冷落的谢识颂于是问余池南“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余池南当时诧异地说他以为初中生不会喜欢和小学生玩，然后在小谢识颂黑漆漆的眼神攻势下，余池南拍着胸脯表示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永远留给谢识颂。
　　第二次是谢识颂毕业回国，生怕在国外的余池南有了“新欢”好朋友，忘了他这个“旧爱”，于是二度提问。
　　而今天，是梅开三度。

　　谢识颂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心梗的现实，就是：这关系被焊在朋友上，好像，和他自己关系蛮大的。

　　有因必有果，回旋镖正中谢识颂眉心。

　　怎么会这样。

　　谢识颂绝望闭眼，手从捂余池南的嘴改成圈住肩，然后闷闷不乐地把头埋进余池南的颈窝。

　　最好的朋友程度不够，我想当你唯一的男朋友。

　　但话在嘴边滚了两圈，谢识颂最后说出口的是：“替身不好，不要找替身好不好。”

　　余池南被谢识颂的头发蹭的脖子发痒，稍微向后靠了一点，软声说：“好，我听识颂哥哥的。”

　　谢识颂对余池南后撤的原因浑然不知，他不喜欢余池南的远离，于是他凑上前步步紧逼，把余池南困在了沙发靠背和他之间，直到余池南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余池南不想推开谢识颂，但真的很痒，于是他拨了拨谢识颂的脑门，挪到了自己舒服的位置。

　　谢识颂头伏在余池南肩膀上，瓮声瓮气：“如果有人跟我长的一模一样，性格也一样，你选他还选我？”

　　“选你。”余池南气闷地把谢识颂的头发揉的一团乱，谢识颂你今天好无理取闹。

　　谢识颂顶着一头乱毛，靠在余池南怀里想：小池，不可以有替身，别人脾气肯定没我好，你喜欢的样子我全都有。

　　喜欢我。

　　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

　　喜欢我好不好。

　　可惜，心里想归想，这话他暂时不敢和余池南说。

　　听到外面没声了，阿姨悄悄从厨房里探出来一个头，问：“吃饭吗？”

　　“嗯嗯。”余池南转头答应阿姨，然后推推谢识颂的肩，示意他该起来了。

　　谢识颂动了一下，再抬眼，余池南左耳耳垂的那颗痣瞬间占据了他的瞳孔，随着余池南的动作，那颗痣就像是逗猫棒在猫面前一晃一晃。

　　谢识颂舔舔牙，好想咬。

　　但是不行。

　　可是好想。

　　理智在拉扯。冷静的那一方说，谢识颂，你是年长者，你应该主动把握好关系的界线，不可以趁人之危占便宜。冲动的那一方说，想做某件事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就一次。谢说颂想，我就冲动这一次。

　　谢识颂吞了口口水，心跳突然加快，他撑住沙发起身，然后假装被绊倒，在稳住身形时，悄悄用牙碰过他垂涎已久的耳垂。

　　很轻。一触即分。

　　轻到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一个亲吻。轻到余池南没有察觉，只当谢识颂不小心碰到，手无所谓地在耳垂上揉了揉。

　　*

　　次日。

　　风不大，余池南搬了张摇椅到花园，他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嘴里念念叨叨。

　　“人生——不过——三万天。”

　　摇椅晃晃悠悠。

　　“一天、一天、又一天——”

　　余池南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之前对待好感度轻拿轻放那样，昨天的消极情绪根本没能留到过夜。

　　四年时间，足够一个执着赋予生命意义的人承认世界无意义，但接受无意义并不等于虚无，只是转向了荒诞去接纳个体的自由。

　　余池南被太阳晒的眯起眼，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院子里的橘子树上。

　　树上的橘子差不多熟了，黄澄澄的，有几个橘子上还有黑点。

　　余池南拿出手机，点开照相机，放大，橘子上真的有一个黑色的洞，被蛀果虫咬了。

　　啧。可恶的虫子。

　　唔。好像可以以此为背景搞个游戏。

　　嗯？比如，一个以《昆虫记》为世界观的游戏？

　　但受众会有点局限。

　　躺椅摇啊摇，思绪飘啊飘，太阳晒的人昏昏欲睡，椅子上的人眼睫已经快要合上。

　　那就把人类缩小……

　　眼睫又分开了，余池南睁开眼，他突然有了点策划游戏的想法。

　　唔。可以设置一处生物微缩实验区，地点放在热带雨林。游戏背景设置为人类误闯实验区后体型被缩小，必须抵达实验区核心，才能恢复体型通关。

　　嗯，存活难度要加码。比如，人变小之后，植物显得非常巨大，这时候哪怕是一片落叶，都会带来生命威胁。昆虫也变成了庞然大物，人要小心被青蛙卷入腹中。季节以七天为周期发生变化，暴雨、干旱、寒潮不定期降临。如果顺利活过七天，可以获得一个荣誉称号。

　　呀。如果死亡次数很多，会随机触发支线，由微型的人类变成巨型的昆虫或植物，如果想恢复人类身份去通关，必须猎杀与变身前死亡次数一致数量的同类（人类）。

　　哦，画面还得是3D。

　　余池南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晃，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慢吞吞在手里转圈。

　　好，开发周期两年起步，开发成本四个亿往上走。

　　余池南又想啧了。

　　他长叹一声，头朝后仰起靠在躺椅上。

　　头顶，天很天，云很云，太阳也很太阳。

　　……

　　“嘟嘟——”

　　余池南保持躺着不动的姿势，将手机举起到眼前，查看。

　　谢识颂发来微信消息。

　　谢识颂：【/大哭/大哭】
　　谢识颂：【这周末加班/（我很脆弱，宠着我好吗.jpg）】

　　余池南：【/摸摸】
　　余池南：【/画一个五彩斑斓的黑献给老板.jpg】

　　谢识颂：【/鼓掌/鼓掌，好厉害哦】
　　谢识颂：【但明明是我给你打工/（你不要惹毛了我！毛茸茸地走开.gif）】
　　谢识颂：【/小狗推门而入，我回来了.gif】
　　谢识颂：【下周末我要去这个//链接：交个狗友萌宠节】

　　余池南回了个【/举双手同意.jpg】后放下了手机。

　　他去查看了一下攻略抽卡系统。

　　昨天阿姨喊吃饭的时候，他好像有听到一声攻略成功的提示音。

　　还真有。

　　抽卡系统里确实多了一次抽卡机会。

　　余池南一下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呼叫001，呼叫001，为什么这也能算一次攻略？】

　　难道找替身真能促进感情？

　　余池南：我纯瞎编，这个攻略系统怎么什么都信？

　　你们攻略系统的判断标准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系统001挠挠脸蛋:【会不会是因为宿主是根据《穿书局工作日报》来攻略的？】

　　余池南很快听懂001的言外之意，并找出一个可以对应这种情况的专有名词：【是路径依赖？】

　　所以，这本《穿书局工作日报》确实和001有关系？

　　如果这也能攻略成功……

　　余池南：学会了。

　　看来可以直接照搬《穿书局工作日报》的攻略技巧来攻略。

　　余池南决定改变一下他的攻略大方向，并且不打算通知谢识颂。

　　等他把事情解决掉再跟谢识颂说就好。

　　余池南摸摸下巴：【来吧001，先把这张卡抽了。】

　　抽卡攒什么攒，有更多线索对他就更有利，余池南熟练地劝服了自己。

　　新抽出来的卡牌上写着两个字：反差。

　　反差？
　　是指剧本给出的信息与现实相反的这种反差？
　　还是001作为无所不知的系统，实际不懂音乐的反差？

　　好烦。

　　线索还是不够，攻略还需继续努力！

　　余池南在椅子上正襟危坐，虔诚地翻开《穿书局工作日报》。

　　如果假定《穿书日报》和001有关系这一条件成立，那么按照书里面的剧情做一定不会错。

　　《穿书日报》这本书里什么都有，性向涉猎广泛，包括但不限于言情、耽美、百合、无cp。不过余池南跳过了这些，他是来学习男同恋爱技巧的，只看有借鉴意义的就行。

　　这书里的故事基本发生在纸国口口市各区，堪称百无禁忌。余池南今天多翻了几篇，彻底理解了为什么网友对剧情的评价是疯癫。

　　就他刚翻的那几篇来说。
　　第一篇，很黄，特别黄。
　　第二篇，精神pua。
　　第三篇，它更应该出现在的地方是裁判文书网。
　　第四篇，是个关于两位南瓜地农场主的宿敌文学。

　　看完这篇宿敌文学，余池南深呼吸一口气。

　　余池南：【我的眼睛被骚扰了。】
　　余池南：【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看这个。】

　　余池南放下书，决定出门缓缓。

　　他牵上小狗出门。

　　这个点小学生已经放学，公园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小朋友，一个小女孩喊着“姐姐姐姐”从余池南旁边跑过去。

　　余池南被小女孩嘴里的“姐姐”提醒，若有所思。

　　【001，刚刚书里那些系统007，系统944，系统955，系统996，不会都是你的兄弟姐妹吧？】

　　001应的很快：【是的哦。】

　　余池南算了算，书里看到的最大编号是九百九十六，从零零一到九九六，所以保守估计001至少有九百九十七个兄弟姐妹。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你的原生家庭吗！001你真是出生大户人家！】

　　余池南扯了下牵引绳，把突然爆冲出去的小狗拉回来，继续和001说话。

　　余池南：【不过你们好忙，一直在不同的世界穿梭，看书里的996一直工作都没停过。】
　　余池南：【你们员工会不会因为一直在演别人，没有成为自己的时刻，感觉一直飘着，没有落点。】

　　系统001沉默了好一会儿：【宿主，之前好像有人说过类似的话耶。】

　　***
　　一个人遛两只狗不太好牵，好在今天至少加斯还算安分乖巧，但耶摩就不太听话了，总是突然爆冲。

　　小狗怎么又跑了？

　　原来是被前面路人手里提着的南瓜甜品吸引了。

　　书里那对宿敌对南瓜做的事在脑子里骤然浮现，余池南绝望地闭了闭眼，最近他都不想吃南瓜了。

　　他扯了扯狗绳，把耶摩拉回来，快步走开，远离南瓜。

　　遛完狗回到家后，余池南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穿书日报》。

　　非常幸运，下一篇是双男主。
　　非常不幸，余池南的世界观又被冲击到了。

　　这回他冷静地上小红书搜索男性身体科普：
　　那个东西真的可以在腰上盘一圈吗。

　　……

　　余池南跑去了谢识颂房间，趁谢识颂加班不在家，霸占谢识颂的床。

　　他拿谢识颂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来吧，他准备好了。

　　他就不信了，找不到一个能用的。

　　页面又被往后翻了一页，这章的内容看起来并不猎奇。

　　又或者说，在一众奇奇怪怪的故事衬托下，连男人生孩子这件事，都显得正常了好多。

　　这一章的故事是这样的——

　　主角受a也就是这个任务者，是一个内向的人，内向到出门只敢走下水道。a接到的任务是要让男人怀孕，并且任务强调是他让别人怀孕，a瑟瑟发抖地想这简直是强人所难，他出门只走下水道，日常连人影见不到，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男人根本不会怀孕！

　　某天a家门口出现了一个男人b，男人b自称是被a无情抛弃的丈夫，并扬言要a给个说法。a内向不善言辞还不太懂拒绝人，于是让b闯进了家里。又因为不知道怎么拒绝，被b哄到了床上。这期间b一直在想要怎么留住a，因为在他的视角下他之前被a抛弃过一次，某天b想出一个主意，他要生一个孩子留住老婆！

　　二十天后，b羞涩地告诉a，他们的孩子出生了，然后给a看花盆里的孩子。a震惊惶恐不知所措但发现任务完成。

　　原来b是阿拉伯婆婆纳，幻化成人型，b在下水道遇到a后一见钟情，他特地跳上了a的鞋子想跟他一起回家，但被a摘下来扔掉了，也就是b口中的抛弃。于是b才变出人形，上门找a要说法。而在b决定用孩子套牢老婆的那天晚上，水乳交融后，b趁a不注意，变成花形自授粉，成功怀孕了。

　　任务成功，a返回原世界，却发现b居然突破了时空限制带着孩子一路跟着他来到快穿局，穿书局管理系统判定a任务完成，但私自携带家属和花盆进入办公区域，a被罚款五百万，接下来五个任务都没有工资。

　　余池南看完第一反应，先问：【001，为什么人家失败是有惩罚的。】

　　001挠头：【我不带宿主好多年，可能是系统更新迭代后新修的规定。】

　　***

　　谢识颂今天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床上长了个人。

　　对于余池南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谢识颂的心态已经从一开始的“暗恋对象睡他床实在不合适”，变成了现在“习惯了随他吧”。

　　被子里那一坨见谢识颂回来了，掀开被子，由盖着改成裹着。

　　被子柔软，裹着人，将长相秾艳的人都称出几分娇萌。

　　余池南跪坐在床上，两只手捏着被子两角在下巴高度合拢，只露出个脑袋，眼睛贼溜溜地扫视谢识颂，看着就一肚子坏水，神态骄矜，像是自信做什么别人都不会生气。

　　谢识颂心头一跳，捂住了余池南的眼睛，不让看。

　　余池南将被角都转移到一只手手里抓着，然后空出的那只手伸出被子，搭上谢识颂的手腕，但没用力把谢识颂的手从眼睛上拿开，只是保持搭着的姿势，开口：“谢识颂，你能——”

　　“生孩子吗？”

　　谢识颂：“……”
　　失策，早知道连嘴一起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