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地》江知檀

52、共枕眠 安全感

　　我刚认识Karin的时候，她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放得开，因为长相温婉，没什么锐气，又是中国人，她在学校总是被孤立，小组作业永远是落单的那个。

　　有一次我主动找她做小组作业，她很感谢我，还给我画了幅素描肖像画，那幅画我到现在都还挂在卧室，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一个独自来到异国他乡努力适应这里的中国女孩。

　　她适应得其实很快，从我这里了解了班上同学的情况后，她便开始对症下药，该反抗的时候反抗，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一个学期下来，班上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的人纷纷转了性，再加上这里的人多数慕强，当他们知道Karin原来的专业是设计而不是金融却能学得比他们还好的时候，无论他们私底下如何，至少明面上都很欣赏Karin。

　　Karin第二学期就开始创业了，刚创业的时候启动资金并不多，因为她有一部分钱拿去资助Lino念书了。

　　其实我当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一个不熟的人那么好，接触了Lino才发现，他和Karin还挺像的，偶尔是猫，偶尔是老虎。

　　Karin说过自己也有被迫退学的经历。我想，Karin帮他，也许是在帮以前的自己吧。

　　她很少讲以前的事，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她结过婚，还有一个你这么有钱的老公。

　　可是有钱有什么用？你不也没珍惜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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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加琛抱着熟睡的林漫心，反复咀嚼着Galian说过的话，第一缕光从天窗透下，他才睡过去。

　　Lino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荒唐的一幕。

　　一男一女，一壮一瘦的两具身体紧紧挨着，梁加琛从身后拥着林漫心，手掌盖着她的眼睛，替她挡住天光，两人都睡得很熟，呼吸沉而均匀。

　　林漫心这些年兼顾着学业和事业，压力最大的时候一度神经衰弱，需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对睡眠环境也极其挑剔，稍微有光、有声音的地方她都睡不好，对异性的靠近就更敏感了。

　　该是怎样的信任和安全感才会让她在男人的怀里睡着，而且还是在工作室这种地方。

　　Lino反应了十秒钟，果断退后关上门，顺便把后面来的员工也拦下，一行人班也不上了，直奔街头的咖啡馆。

　　林漫心是被铃声吵醒的，随手摸到一部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下通话键，那边说话的人她再熟悉不过。

　　司悍开口就喊“Ethan哥”，听到林漫心的声音，微微愣了下，紧接着有些兴奋地叫了声“阿嫂”。

　　久违的称呼让林漫心猛地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居然是梁加琛的手机，他们的手机铃声完全一样。

　　男人察觉到她醒来，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怎么了宝贝？”

　　动作和语气还跟五年前每个醒来的早上一样。

　　晨起的反应太明显，林漫心抬脚把人从沙发上踹了下去，电话还没挂，大洋另一端，司悍清楚听见重物坠地声，梁加琛呼痛，林漫心无情指责，梁加琛诚恳道歉，听语气倒是不打算改正，还反问她“难道你昨晚睡得不香吗”。

　　林漫心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她近期睡得最踏实的一觉，口是心非，让他三秒钟之内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的，你整理一下，我去给你买早餐。”
　　“不需要。”
　　“买了你不想吃，可以扔着玩。”
　　“……”

　　电话那头听到他们拌嘴，司悍的脸上不知不觉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五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么鲜活的Ethan哥和阿嫂了。

　　林漫心把手机丢给他，“Hans打来的。”

　　梁加琛到洗手台冲了把脸，明明没睡几个钟头，精神却很足，“有事吗？”

　　司悍跟他汇报了最近公司的情况，顺便问了他回国的行程，到时候来接他。

　　梁加琛撑在台子上，水珠淌过他的下巴，滴落池中，“周末吧，帮我跟杨诺订一下机票，那小子这半个月玩野了，你通知他收收心，要回去上班了。”

　　“好的。”

　　转过身，看到林漫心在后面等着梳洗。

　　“终于要滚了吗？”她说。
　　“舍不得？”
　　“我放鞭炮庆祝。”
　　“谢谢。”

　　这人的脸皮厚起来也是无敌，林漫心直接漠视他的存在。

　　梁加琛还真去给她买了早餐，买完还要嫌弃一句这白人餐就是比不上莲姨做的粤式早茶。

　　他以为这样能勾起林漫心对雲洲的回忆，结果推开门发现人早就走了，只剩几个手工师傅在里间操作着。

　　早餐连同昨晚打包的夜宵都放在了桌子上，离开前碰到了Lino，他问林漫心去哪儿了，Lino说她出差去了，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会再来工作室。

　　“Ethan，你应该不会一直留在美国吧？那又何必缠着Karin呢？她在这边的事业发展得很好，难道你想让她舍弃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一切跟你回雲洲吗？”Lino说道。

　　梁加琛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来美国前甚至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么大的地方遇到林漫心，但偏偏就遇到了。

　　见到她第一眼，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劝诫自己远离她放过她。一看到林漫心身边站着其他男人，一看到她和他们有说有笑默契十足，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我有时间就会过来。”梁加琛说。

　　Lino听林漫心说他周末就要回中国，本来就很生气，这话一出，Lino彻底憋不住：“什么叫有时间就过来？你把Karin当你消遣时候的玩物吗？不想要就丢掉，就算丢掉也不让别人占有，有闲心了就逗逗她，前脚刚刚抱着她睡完觉，后脚拍拍灰尘就要撇下她不管，做男人做成你这样还真是失败。”

　　Lino年纪不大，看事情却通透，被他劈头盖脸说上一顿，梁加琛反而冷静下来。

　　见他沉默，Lino以为自己分析准确，索性开始猜测各种可能性：“你该不会在雲洲养了不少小老婆，玩腻了才来美国把大老婆追回去吧？当初Karin是不是就是这样被你气跑的？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不安分。这么多年她居然能忍住不在我们面前骂你，真是好脾气。”

　　“你觉得我跟她在一起，还能看上别人？”

　　梁加琛这样一反问，Lino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梁加琛不想多说，把联系方式留给了Lino，“她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说完又觉得不该这么高高在上，于是添上句：“麻烦你了。”

　　Lino随意接过那张写了他手机号码的纸条，“是不是她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能第一时间赶来？”

　　“我尽量。”

　　“我没Karin那么善良，也没Galian那么心软，Karin是我的恩人，无论如何，我都以她的利益为第一位。只要你有丁点儿伤害她的意图，我都不会放过你。”

　　梁加琛看着年轻男人严肃着一张脸，忽然笑了，“谢谢你Lino。”

　　Lino莫名其妙，怎么这人被骂了还道谢？什么癖好？

　　梁加琛走后，工作室又回归到了以前的清净。

　　周末，林漫心收到Yannis电话时，正好约了个纽约的地产经纪看店铺。

　　Yannis主动请缨陪她一起去，她知道Yannis和Freida的关系，有他帮忙，自然会比她单枪匹马更容易，考虑到他们孤男寡女不太方便，林漫心又把Clara叫上了。

　　Clara可是财阀的女儿，从小在钱堆里长大的，到林漫心工作室上班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一开始，林漫心本来以为她干不长，合同都只敢签两年，结果续了两年又两年。

　　后来才知道原来Clara是私生女，家里只给钱，压根儿不关心她的个人成长，求职的时候很多HR都是看到她的家族背景给offer，至于她的个人能力，他们根本不在乎。

　　选择Blossom工作室有好几个原因。

　　一来是那些独立设计师们一个比一个高傲，哪管她是什么有钱人家庭，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正眼瞧一下，除了林漫心，别人哪有那么大本事集齐这些“妖魔鬼怪”。

　　二来是她觉得林漫心身上有种神圣的母性光辉，虽然她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林漫心总能看到每个人的发光之处，而且会包容他们很多无伤大雅的缺点。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看到林漫心招了很多上了年纪没有文凭找不到工作的工人师傅，如果不是林漫心救济，很多人都会流落街头。

　　Clara从小见惯了金钱堆里的肮脏和邪恶，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黑色交易，她讨厌钱，也离不开钱，疯狂想逃离却又逃离不了她的家族，好在有Blossom给了她一个喘息的避风港，遇到了一群真善美的好朋友。

　　这次跟着林漫心去纽约，她也是卯足了劲要跟那群狮子大开口的资本家杠到底。

　　两人相约在机场，Clara拍着胸脯跟林漫心保证：“这次有我在，绝不让你受欺负。”

　　她听说过林漫心之前去纽约受挫的事，一直愤愤不平，可算给她一个做护花使者的机会了。

　　“好Clara，那我提前谢谢你先。”
　　Clara看她还在张望着，问道：“还有谁要来吗？”

　　“还有一个在纽约人脉很广的男士要和我们一起，”林漫心看到Yannis，朝他招了招手，“这里。”

　　Clara望过去，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这种时候都能碰到前男友啊。

　　两人装作不认识，直到取票的时候发现林漫心给他俩定了头等舱，自己却买了经济舱，Clara才炸了。

　　“Karin！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委屈自己！”Clara说完就要给她升舱。

　　“没关系的，我习惯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嘛，你俩可不一样，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委屈不得。”

　　林漫心是真不知道她和Yannis的关系，Clara斜睨了男人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同样尴尬，幸好两人的座位没有挨着一起，不然这一路上不知道多憋屈。

　　林漫心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在他俩面前探探脑袋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Karin，走吧。”Clara说。

　　Yannis突然看到个熟悉身影，大声喊了句“哥”。

　　梁加琛取完机票，闻声回望，和林漫心的视线对个正着。他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林漫心迅速反应过来Yannis和梁加琛的关系，她怎么就把Freida女士中文名姓梁这事给忘了，那她儿子不就是梁加琛的表兄弟吗？

　　就这么巧，梁加琛刚要离开美国，Yannis就约她去纽约看店铺。

　　本来以为是Helen从中说了好话，现在看梁加琛和Yannis这么熟稔，梁加琛应该在中间牵线搭桥了。

　　女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Clara也感觉有些不对，她看着林漫心走到梁加琛面前。

　　“你这样帮我，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梁加琛果断否认：“不是。”

　　“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Karin，你没必要这样，商人利用自己可利用的资源是很正常的事。”

　　“是吗，那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在哪里？既然一开始就不打算帮忙，何必现在来掺合一脚？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被你三言两语哄骗的林漫心了。”

　　“你不想要我的帮助？”
　　“是。”
　　“其他任何人都可以帮助你，只是我不行。”
　　“是。”

　　男人勾起唇角，眼中春情荡漾：“所以你恨我。”

　　林漫心不说话了。

　　“Karin，能被你恨，我很高兴。”

　　Yannis靠近了Clara：“他们在说什么？”
　　Clara：“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选修课不好好修中文？”

　　Yannis：“谁让你当初成天让我陪你翘课逛街。”
　　Clara：“又怪我了是吗？”

　　Yannis：“我不是这个意思。”
　　Clara：“那你是什么意思？”

　　Yannis：“我的意思是——”
　　Clara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