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无路 咎由自取 ...
-
遗物。
林漫心脑海中闪过和林怀枫相处的每一帧,那时候林怀枫的交际圈单薄得可怜,叫得上名字的朋友不超过三个,更别说梁加琛这种富少。
要么是她认错了,这枚耳钉不是林怀枫的,要么就是梁加琛还有很多事瞒着她。
见她不说话,梁加琛开始转移话题,三言两语就把耳钉的事情带过了。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意图,林漫心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梁加琛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听着倒像是梁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起了报复之心。
“那他没达到目的为什么会自杀?”
“谁说他没达到目的?你想想他把什么东西带进来了。”
那瓶新型毒.品。
“难道梁言哲也……”林漫心瞪大了双眸,恍然道,“他想让梁言哲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瘾君子。”
“我们国家吃过鸦片的亏,现在算是全世界对毒.品打击最严格的国家,雲洲回归后虽然实行一国两制,但中国人必须谨记历史教训,所以毒.品调查科回归后也比往日投入了更大的警力,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像回归前那样贩.毒.嗑.药,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
林漫心跟着他的思路分析着,“雲洲的医疗别说在亚洲,在全世界也能排上号,而且梁岳仁那么有钱,要想给梁振治眼睛,根本不用他奔波去国外,那么梁振去国外的目的就不单单是治疗眼睛,而是解他的毒.瘾。”
两人对视一眼,“他早就没法回头了。”
“梁振说是梁言哲让他染上的毒.瘾,但梁言哲否认了。”梁加琛说道。
“所以你的看法是?”
梁加琛抬手拨开她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明明刚才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现在还能这么冷静地和我聊这件事。”
“云里雾里比直接的死亡更恐怖,我现在唯一害怕的是自己也不知不觉做了别人的刀。”
“不会,我向你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呢梁加琛?刚才你敢把自己的后背对着梁振,那是你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故意为之?如果你是毫无警觉的人,那你自然没能力做到你的保证,如果你是心机深重的人,那我自然信不过这样的保证。”
男人忽而笑了出来,那是个云销雨霁的明朗的笑,却看得林漫心不自在。
“你能想这么多我就放心了,Karin你听着,”他逼近她,“除了自己,别信任何人。”
·
“冰,给我冰块……”
“不够,冰也没用,把药给我。”
“快点给我!”
“快点给我啊,你们想让我死吗……”
整件别墅都是男人的嘶吼声,古董花瓶碎了一地,家具也被砸得到处是坑。
无论梁言哲怎么发狂,梁玄易都冷眼看着,除了冰水,别的一概不让佣人递给他,一旦有了自毁倾向,就让人把他手脚都绑住。
第一次瘾犯了,他还能凭借意志熬过去,后面几天他的身体就跟被白蚁蛀空了一样,必须要用药物浇灌才能弥补空洞,等到梁玄易发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得不到药物缓解身体的焦躁和不适,梁言哲捡起一片花瓶碎片开始割自己的身体,梁玄易及时让保镖上前制止,“把他手脚捆了。”
“阿爸我求你……我求你给我药吧……我真的会死的。”梁言哲涕泗横流,哪儿还有曾经板板正正的梁家接班人的模样。
“看好大少爷,别让他出事。”梁玄易吩咐了一声,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梁万礼跟在他身后,不住地摇头,“大哥的警惕心太低了,哪怕在我的婚礼上,入口的东西也不能——”
男人突然被踹倒在地上,他吃痛地捂住腹部看向梁玄易,人虽然老了,要真动起手来,却也是狠毒的。
“兄弟之间争来争去,只要不触碰底线,我就当睁只眼闭只眼,但是阿礼,你这次做得太过了!”
梁万礼调整了表情,满脸无辜:“阿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你的婚礼,你的场地,没得你的允许,梁振能进来?他能找到机会给言哲下药?你这次真是错得太离谱!梁岳仁来我们家要人了,你自己把这事解决好,否则该报警报警,我也不想再管家里的脏事,是我梁玄易蹉跎一生,连崽都养不好。”
“阿爸我真的没有——”
“你是不想解决这件事了?”
老人俯视着他,捻着佛珠的手指骤然发白,那股子劲儿哪像个患病之人,他心下了然,立刻换了恭敬的嘴脸说道:“阿爸,阿礼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学学阿斐,绝不废话,也绝不手软,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不落下半点把柄。”
梁万礼瞬间反应过来,梁玄易这是在提点他呢,留下的痕迹太多,迟早被人发现。
“阿礼懂了,那大哥这边……”
“万般皆是命数,”老人低垂眉眼,“我梁玄易不需要一个瘾君子儿子,戒不掉就愿他来世安康吧,阿弥陀佛。”
梁万礼撑在地板上的手指越收越紧,冷汗滴落在手背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敞开的大门,梁言哲被绑着,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额头一下下朝桌角上面撞,保镖拼命拦住他。
“还不走?”老人没回头。
“来了。”
梁万礼起身,最后朝梁言哲看了一眼,无意对上了男人短暂清明的眼神,只一瞬,又恢复到了被毒.品折磨得失去理智的模样。
刚被接回梁家时,他也曾渴望过普通家庭一样的兄弟情,故作亲昵地叫他一声大哥,而梁言哲确实把他当弟弟对待过,只是这么庞大的家产和至高的权力摆在眼前,他们又怎么可能毫无嫌隙地长大。
梁玄易重视宗法观念,一切要长子继承,但又分了梁万礼一半的权力,给了他足够的希望。他离自己和生母的心愿又近了一步。
走到这步,必然要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梁振的,梁言哲的。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男人抹去眼角酸涩的汗水,只一滴,然后跟上梁玄易的步伐,不再回头。
梁言哲被关了半个月,屋子里的佣人怕被他伤着,很多人都跑了,他包养的女友们听说他染毒的消息,全都避之不及。这期间只有梁加琛定时过来检查他有没有认真吃饭,帮他收拾房间,清理身体。
人生真是风光一时狼狈一时,半月前的梁言哲又怎会料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就在梁加琛以为他的毒快戒下来的时候,却在梁言哲房间里找到了新的药瓶,好几瓶都空了,一滴不剩。
“梁言哲,这是从哪儿来的?”他冷声质问。
梁言哲吸爽了,两眼翻白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细佬,大哥想出去散步啊,你带大哥出去好不好?”
他半月瘦掉几十斤,面部都凹陷下去,梁加琛没怎么用力就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拽到镜子前,“看看你自己这样子,要怎么出去见人?”
镜中的男人皮肉松弛,眼窝深陷发青,嘴皮是干裂的,身上大大小小的针孔和伤痕,无一不在刮掉他的脸面。
梁言哲大吼一声,捞起椅子往镜子上面砸,梁加琛挡了下,椅子砸到了他肩上,梁言哲立马卸掉力气。
“我伤着你了……阿琛啊。”
梁言哲的脑子已经被毒.品侵蚀得不正常,他时不时想到好多年前阿妈死的样子,又想到梁加琛溺水时的样子,再然后是卢弦的尸体,梁振的尸体,好多好多尸体。
“我伤着我细佬了!”他抱头蹲了下去,疯狂往角落缩。
“大哥。”
“对不住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阿妈,别找我索命啊,阿琛我不想你死啊,阿振……你怎么也……你怎么被烧成这样啊,”他整张脸都埋进膝盖,浑身颤抖着,“我也想做个好人啊。”
“可是我姓梁,为什么我姓梁?为什么我是长子?为什么我的阿爸叫梁玄易?为什么?”
“大哥!”
梁加琛见他又要去抽屉里拿药,一把抓住他的手,“清醒点啊大哥,再这样下去你迟早没命的。”
“死了也好,死了我能去给他们道歉,阿琛,让我死。”
“你情愿嗑药磕到死?”
“我没办法了阿琛,”男人攥着梁加琛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没有药多痛苦,好多刀在我身上割啊,好多蚂蚁钻进我的五脏六腑在咬我啊,很痛很痒,我受不住的……你就当成全哥哥,把药都给我好不好?”
梁加琛沉默地看着他浑浊的双眸,明里暗里斗过这么多年,装也装了,演也演了,表面上的兄弟情谊也都尽了,到最后他却想着梁言哲是他的亲哥哥,是他阿妈留在世上的第一条生命,他们留着相同的血,从同一个女人身体里分娩。
“阿琛,把药留下……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他闭上眼,任凭梁言哲怎么卑微恳求,不管不顾,把所有的药都丢进了垃圾桶。
梁言哲终于崩溃,染了毒的人在没得到满足的时候非常情绪化,上一秒还在感动落泪,下一秒就可以奋起暴打。
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力气了,落在梁加琛身上的拳头也没有那么重,等他打累了,发泄完,又在地板上沉沉昏睡。
梁加琛把他挪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了眼屋子,确保没有尖锐物品留下,便回家了。
林漫心见他额头肿了,一身狼狈,就知道他又去照顾梁言哲了。
她熟能生巧,“过来,我给你上药。”
梁加琛坐在她旁边,腰背弓着,头耷拉着,整个人都很挫败,被阴云笼罩,没了半点朝气。
“大哥戒得怎么样了?”
“复吸了,功亏一篑。”
“怎么会……谁给他的货?梁玄易不是禁止了……”话到这里,林漫心也懂了。
男人垂着头,没说话,她想,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去细想背后的根由。
这晚,冷气开到十七度,梁加琛却还是觉得烦躁难耐。
林漫心也没睡着,起身要去窗台。
“外面很热。”梁加琛说。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看看星星。”
她刚走到窗边就停住了,梁加琛见窗帘外透出一丝月光,问道:“怎么了?”
“对面的灯……全亮了。”
他们对面的房子是梁言哲的,而现在是凌晨两点,照理说不该这般灯火通明。
“梁万礼他们正朝那边过去。”林漫心说完,转过头,看到梁加琛盯着手机上的一条短讯发呆。
上面仅有四个字。
阿哲自缢。
林漫心按亮了台灯,唤他:“Ethan……”
梁加琛等到手机屏幕都暗下去才回过神来,他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语调很平静。
“梁言哲这辈子干过很多坏事,他知道阿妈是怎么死的却帮梁玄易瞒着,他何尝不是帮凶?从地产干到港口,他用了很多不干净的手段,为了坐稳接班人的位置,他机关算尽,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梁加琛麻木地转动着眼球,看向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的女人:“Karin,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其实我有个双胞弟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十八岁那年就被梁言哲带到海边溺死了,尸骨无存,所以他才会因为愧疚想要补偿我,送我很多贵重的东西,想留我在他身边做事,还帮我在梁玄易面前说好话,他害死了我最亲的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眨了一下眼,眼睛却聚不了焦,“这种坏人其实死不足惜的,都是他咎由自取,对不对?Karin。”
林漫心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百感交集,她紧紧牵住他的手,克制住嗓音里的哽咽,说道:“他是很坏,但无论如何,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她想到了梁加琛阿妈的心愿,如果阿妈还活着,他们两兄弟会不会一世和睦,兄友弟恭,梁言哲不会这么悲哀地死去,梁加琛也不至于这般纠结痛苦。
快走到梁言哲的别墅时,身旁的男人忽然抬头望向天空。
“对不住,阿妈,没能守护您的心愿。”